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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現代篇·(二)

    小黑球開啟時, 從正中裂開一條縫,縫隙是鋸齒狀的,看上去像是在咧嘴笑。
    但當項海葵說出小黑球“不香了”之后,它那鋸齒狀的“牙”顫了顫。
    它很害怕。
    它會錯了意。
    以為項海葵之前一直有吃它的打算。
    陰長黎原本也不太懂, 見她往曲悅兩人消失的方向瞅一眼, 恍然大悟, 又納悶地問:“怎么, 你喜歡他那雕花的棺材?”
    不能夠吧?
    項海葵性格是糙了點兒, 但在審美這一塊兒是沒毛病的。
    不,甚至可以說非常有品位。
    從兩人認識之初,總愛學他的發型, 他就知道。
    “嗯?我是饞他的棺材嗎?”項海葵頭一次對陰長黎的情商產生了質疑。
    現在是剛回故鄉, 沒手機,不然也得矯情的發上幾條朋友圈。
    ——“終究還是敗給了細節。”
    ——“終究還是一個人扛下了所有。”
    項海葵拍拍背后的天狂劍匣,挑了挑芙蓉面上那兩抹精心描過個的眉:“懂不懂?”
    九荒背著的棺材飛行法寶,像她不離身的劍匣。
    他的妻子曲悅,就是他藏在棺材里的本命劍。
    拋開這個不提,能被戀人一直背在身后,多浪漫啊。
    陰長黎懵楞片刻, 恍然。
    他認真想了想, 點點頭:“我是沒問題,但你能像曲姑娘一樣,安靜躺在狹小空間里超過三個時辰?”
    打個賭,不到一個時辰, 她就會覺得悶,抽劍將棺材蓋炸了。
    不是他情商低,不注意細節。
    是他已經習慣了不去什么注意。
    來,數一下。
    兩人的“定情信物”:一柄曾把他砍成兩截的菜刀。
    兩人最常一起做的“運動”:他變蛇,她變蛟龍,去鉆山挖礦。
    陰長黎為了和她更進一步,絞盡腦汁,勞心勞力。
    但無論多浪漫的場景,多曖昧的氛圍,一個不留心,外因或者內因,刺激到她某條神經,分分鐘情人變兄弟。
    項海葵:……
    無法反駁。
    行,浪漫不起來都是她的錯。
    悻悻然的項海葵鉆進小黑球里,和他并排坐在案臺后面。
    骨節分明的手搭在劍匣上,指甲尖噠噠點出聲音。
    催眠一般,她陷入思考,心里莫名生出了幾分危機感。
    自己的性格,確實不太適合談戀愛。
    還是普通人的時候就有點兒,但那時候,起碼還有幾分少女心,會對著景然學長犯花癡。
    自從被天狂綁架之后,徹底完了。
    更何況,他是金風玉露一相逢的婉約派。
    她是人頭做酒杯的豪放派。
    原本就不怎么搭。
    先前老板對她求而不得,怎么看她怎么香。
    現在追到手之后,生活漸漸趨于平淡,按照她看過的那些愛情故事,她的缺點將會在他眼中無限放大。
    項海葵反省,覺得自己應該人前嗆口小辣椒,在他面前,化身軟糯小糖糕。
    可難度也未免太大了。
    那不如,若即若離,給他危機感?
    陰長黎以意識操控小黑球,鎖定曲悅兩人的蹤跡,追了上去。
    嘴上像是在吐槽她,但心里是有幾分愉悅的。
    起碼她看到別人秀恩愛的時候,會心里癢癢,會對他不滿,會想著要求他。
    對他的要求越多,說明越重視他。
    他懂這個道理。
    陰長黎一邊提壺倒茶,一遍看著她的側臉微笑。
    她忽然也轉頭,與他的視線在半空中撞擊在一起。
    一個眼神罷了,卻在他心湖里撞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從前陰長離不知道,以為人心是最毒的藥,殺人不見血,防不勝防。
    現在逐漸明白過來,原來,情才是最鋒利的刀。
    刀鋒之下,遍地焦土,寸草不生。
    讓人丟盔棄甲,甘之如飴的俯首稱臣。
    一時之間情難自控,陰長黎手里還提著壺呢,已然微微朝她傾身,正準備親過去的時候,她倏地起身坐去了他對面。
    陰長黎的動作僵硬住,半響才轉頭問她:“怎么了?”
    瞧著像是生氣了?
    “是我剛才說話說太重,惹你不開心了?”
    “哦不。”項海葵搖搖頭,“我在和你若即若離。”
    陰長黎:?
    完全搞不懂,這又是什么轉折?
    項海葵正襟危坐,將他手里的壺搶過來,故作姿態的給自己倒茶:“我在想,我們兩個需要談一談。”
    “談什么?”陰長黎放棄去猜她的想法,做一個安靜的聽眾。
    “我剛才認真思考了一下,那句話怎么說來著,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共患難容易,共富貴難。”項海葵說。
    “嗯。”陰長黎點頭表示認同。
    “所以,咱們倆需要確定一個最合適我們的相處方式……”
    項海葵頓了頓,這聽上去像是夫妻倆商量著往后怎么過日子。
    他們兩個,現在應該還處于戀愛階段吧?
    不行,不能這樣。
    項海葵煩躁的擺擺手:“算了,不談這個了。”
    陰長黎卻有點領會他的意思了,反而覺得這是個好機會,鼓勵她繼續往下說:“那你想要談什么呢?”
    項海葵原本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他這一問,她順著他的話說道:“談戀愛啊。”
    陰長黎等著就是這句話,起身繞過案臺,一把抄過她的腿彎,將她打橫抱起。
    項海葵踢了踢腿,不敢幅度過大,怕傷到他,只驚呼一聲:“你做什么?”
    陰長黎笑道:“不是說談戀愛?我帶你去床上談戀愛。”
    項海葵叫道:“談戀愛就一定要去床上嗎?”
    陰長黎搖搖頭,朝她挑眉:“不一定,只不過我人比較蠢,別的戀愛方式我不會談,就只會在床上談。”
    “好啊!”
    項海葵以為他在逗她,和她開玩笑,怎么看他都屬于禁欲的類型,對床上這點事兒應該沒什么興趣才對。
    不然當初也不會因為和她雙修受那么大刺激了。
    所以陣子以來兩個人同屋而眠,真正有點兒受不了的,是項海葵。
    雖然她現在已經能夠控制住天狂的邪性,但龍性本淫啊,每次看到他在她面前毫無顧忌的換衣服,她就心癢難耐,像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瞧見水源,恨不得撲上去,將他吸個底朝天。
    卻總又會想起,雙修那一晚他覺得自己不干凈了,那受了奇恥大辱的眼神。
    她燒的再旺盛的邪火,也會慢慢散去。
    不曾想,陰長黎竟真繞過屏風,將她放在了一側的小榻上,并且傾身壓了下來。
    撩著她的頭發在她耳邊低聲:“我是說真的,小葵,可以不可以呢?”
    凝視著漆黑的眼睛,項海葵的喉嚨哽了一下。
    終于意識到他沒撒謊,他是認真的,不是在和她鬧著玩兒。
    完蛋,這下若即若離沒了。
    反而貼的更近了。
    得手之后,豈不是更不會珍惜了啊?
    不過,兩個人也不是第一次了,應該沒什么關系吧?
    她腦袋里亂七八糟的想著。
    他的心跳的很厲害,撲通撲通,她的心也好像產生了共鳴,跟著一起撲通撲的跳。
    一瞬間耳朵邊全是心跳的聲音,跳得越來越雜亂,令人面紅耳赤。
    “庸俗!下流!”項海葵都快要屈服了,腦海里忽然又浮現出雙修那晚他那厭棄的神情,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
    她也不想,可沒有辦法,心里扎了根刺,拔除不掉。
    于是她脊背挺直,用額頭用力在他額頭上撞了一下,掙脫下地,跑的老遠。
    原本劍匣是該跟著她飛走的,估計是對她的慫樣兒十分不滿,裝死不動。
    項海葵只能又蹬蹬跑回來,拿了劍又出去。
    陰長黎失望,他知道原因,卻也不知該怎么辦。
    然而,看著她漲紅著臉,手忙腳亂還罵罵咧咧的模樣,又不免哈哈大笑:“小葵,我發現你挺有意思,什么都能狂,唯獨在床上一點都狂不起來。”
    聽見他在背后笑,竟然還嘲諷自己,項海葵一緊張,絆了一跤,差點兒來了個言情里的平地摔。
    一個趔趄之后穩住了,她咬咬牙,想要轉身回去證明一下自己,將他撲倒,看看是誰狂不起來。
    就他現在的腰力,以為她不清楚嗎?
    哪怕一時讓他占據了上風,最后依然得求著她來。
    項海葵想想,覺得這一幕還是挺有趣的。
    而且,要消除他從前留在她腦海里的印象,最佳之策,是留下一個新的印象。
    雙修嘛,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說不定還能讓他盡早恢復修為,何樂為不為?
    猶豫了半響,卻仍舊沒有動。從這里到江北很近,還有正事兒要辦,等辦完了正事兒再說。
    于是,項海葵只回頭惡狠狠的罵了一句:“臭不要臉的老流氓!”
    飛快的逃了。
    項海葵在陰長黎的笑聲之中逃來小黑球門口,拍拍自己發燙的臉。
    原本想讓自己的冷靜冷靜,他卻沒打算放過她,跟上來了。
    正促狹,他說起了別的話題:“小葵,你若真喜歡九荒那個棺材……”
    “不。”項海葵這會兒已經不喜歡了,“你是對的。”
    過于狹小的空間,她確實待不住。
    新鮮感過后,就只剩下悶燥了。
    仔細想想,還是小黑球更香,高大寬敞,設施齊全,就算在路上,隨時隨地都能酣暢淋漓的來一……
    這是在想什么??
    剛有點冷靜下來,血氣騰的竄上了頭。
    絕對不是她自己的真實想法,是天狂在引誘她。
    那沖上天靈的氣血,沸騰的像燒滾的水,腦袋頂上都開始冒煙兒了。
    陰長黎瞧進眼里,想笑又不敢笑,若是笑出了聲,她這壺水鐵定要炸爐了。
    她饞他,沒什么好開心的,被妖龍血影響了。
    還不如她發小脾氣,耍小性子,朝他翻白眼,更令他愉悅。
    方才,他也不是真想和她雙修,順勢而為的想要拉近和她的距離罷了。
    項海葵這個女人,干什么都喜歡主動出擊,正面突破。
    唯獨在情感上十分的被動,熱衷逃避。
    無論哪種情感都是。
    偷了陣盤之后,她就再也沒有見過項衡,只固定給項衡寄信。
    陰長黎本身也是個自由散漫的性格,向來隨緣。
    但在項海葵這里,他可不敢將一切交給緣分和時間。
    無時無刻不再積極進取,簡直比他年輕時候修煉還要努力。
    項海葵拍著內壁,心道幸好這殿中柱子上盤著的假龍一直在口吐靈氣,霧氣繚繞的,遮住了頭頂上的煙,不然再被他嘲諷,自己真要沒臉見人了。
    透過小黑球牙齒之間的縫隙,她開始窺探外面的世界。
    假裝看的很認真,實際上以小黑球飛行的速度,外部景象都被拉成了線條。
    看了個寂寞。
    小黑球是追著前行的九荒的,陰長黎感受到速度開始放緩:“快到了。”
    “是嗎。”項海葵來了精神。
    近鄉情怯,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一看二十年過去,故鄉的變化。
    再想一想,其實才過去一年,哪里可能會有多大變化?
    又索然無味起來。
    “把臉蒙起來吧。”
    項海葵換上了現代裝,當初被抓去地球時,穿的那套。
    他不用換裝,現在華夏掀起了漢服復興的風潮,穿大袖長衫出街,已經不是什么新鮮事兒了。
    像九荒那小哥一樣,帶半邊面具遮一遮臉就行,省的被人拍了發網上去。
    項海葵的故鄉江北市,不是一座多大的城市,市區內并沒有特殊部門的分部,飛行器只能落在郊區,機場附近。
    來之前,曲悅已經打過招呼了,有車來接。
    司機是個沒有法力的普通人,尊敬的稱呼一聲“曲天師”以后,將鑰匙交給曲悅,沒有上車,轉身走了。
    項海葵看得出來他很緊張,從頭至尾不敢抬頭看他們幾個,走路都羅圈腿了。
    “曲……”項海葵轉頭看向曲宋部長派給她的“向導”曲悅,有問題要問,但卡了殼。
    卡在了對曲悅的稱呼上。
    按照地球的生日,她才二十二,曲悅差不多三十歲。
    實際上項海葵活了四十幾年,比曲悅年紀要大。
    當然項海葵真正糾結的也不是這些,她有點不知該喊曲小姐,還是曲姑娘。
    在異界稱呼人“公子”、“姑娘”稱呼習慣了,回來喊“先生”、“小姐”,一時覺得好奇怪。
    不免讓她想起,她稱呼父親“爸爸”,父親反應不過來時的場景了。
    她才離開二十年,父親則是兩百年。
    或許,是她對父親太苛刻了。
    曲悅知道她要問什么,微笑著點點頭:“是的,咱們特殊部門隸屬于國家,為了協調工作,體系內的很多一二把手都知道修道者的存在,派下屬協助我們的時候,只告訴他們,咱們是為國家效力的天師……”
    項海葵認真聽著,也時不時點頭:“明白了。”
    “兩位請上車吧。”三個人里就曲悅懂開車,自然是她坐在駕駛位。
    九荒拉開車門坐在了副駕駛位上。
    項海葵帶著陰長黎坐在后排。
    盡管項海葵該描繪的都仔細描繪過了,陰長黎對這里的一切仍舊十分陌生,但他見多識廣,并沒有表現出太多好奇。
    項海葵反而有些激動的錘了下座椅:“真沒想到,我這輩子還能坐上豪車。”
    對車沒研究,車標認不出來,但一看就是豪車。
    要不是找到途徑回來了,被困在異世界,哪怕修煉成劍道第一人,她也坐不上。
    曲悅的笑容標準又甜美:“項姐姐喜歡的話,我可以送一輛給你,家里正好有一輛閑置的。”補充,“有神識操作系統,項姐姐不用考駕照,直接就能上路。”
    項海葵連忙拒絕:“那怎么好意思。”
    “華夏幣對咱們來說,賺著還是挺簡單的。”曲悅的言外之意,這不過是點兒小錢。
    確實是小錢,小黑球里閉著眼睛挑一件寶物出來,就能從修道者中換取大量華夏幣。
    但項海葵看過規則了,她和老板身上的東西,都屬于外來品,是不能直接拿出來交易的,和走私的性質差不多。
    外來品要走拍賣渠道,其中有一套非常嚴苛且繁瑣的規矩。
    項海葵加入了特殊部門,工錢可以選擇靈珠或者是華夏幣。
    剛簽的“勞動合同”里,上百條條款她什么都沒注意,只認真看了工錢的數額。
    基本上兩三個月就夠她買套房。
    “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要靠你來養我了。”陰長黎尷尬的笑了笑。
    這里凡事都要講規矩,他身為異界人,受到的限制更大。
    “沒想到吧,你竟然也有今天。”項海葵眼角眉梢盡是藏不住的小得意。
    風水輪流轉,老板也有給她打工的一天。
    曲悅明白人家的小情趣,但身為“向導”,她又不得不解釋:“陰前輩,其實,你只要不使用法力,以凡人的身份,做凡人的買賣,賺來的華夏幣都是合法的。”
    她朝副駕駛努了下嘴,“拿我丈夫舉例,他和您一樣,也是異界人,邪修,擅長機關術,做一些奇巧的機關,比如替身木偶,機關翅膀之類的……”
    項海葵早看出來了,打從上了車,九荒那小哥兒就摸出一塊兒核桃大的小木塊,拿著一柄小刻刀在雕琢。
    路況極差,顛簸的厲害,對他的雕琢事業完全沒有影響。
    他始終一言不發,也沒什么表情,冷的像是一塊冰,當周遭一切都是空氣。
    也不是,每當曲悅和他們說話的時候,他手上的活兒就會停下來。
    等她說完了以后,再繼續雕刻。
    曲悅那張能說會道的小嘴,像極了開啟他和這個世界交流的隱秘開關。
    “所以,他開了一家木雕店?”項海葵瞧著九荒手里的小木塊兒,被雕琢像什么高級精密儀器零件似的,這樣的木雕工藝品,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不是。”說出口時,曲悅有幾分難為情,“他比較喜歡喪葬品,打造棺材牌位,剪裁壽衣之類的,所以開了家專門做喪葬用品的鋪子……”
    項海葵:……
    怪不得多看這小哥一眼,都覺得冷颼颼的。
    曲悅下一句話又不難聽出驕傲:“是他自己發現的門路,從前我還不知道,喪葬這行原來挺賺錢的。”
    項海葵有點惋惜的看向陰長黎:“一技之長你也有,但依你的特長……只能去礦場當礦工了。”
    曲悅微微怔,礦工?
    好像無法和陰長黎聯系到一起。
    不等眼皮兒霍霍直跳的陰長黎解釋,項海葵先行否定:“也不行,礦場不招蛇工。你還懂得算天命,可以去天橋底下擺個攤兒,去給人算命……那也不行,你嘴巴太欠,容易得罪人,曲小姐,他要是被人打了,能不能還手?”
    感覺臉皮兒都要被撕下來的陰長黎,哭笑不得。
    來地球之前,她再三叮囑他,要管住嘴,少譏諷人,要待人和善,別擺架子,要風度翩翩,不要給她丟臉。
    他時時刻刻記在心里,她倒是全忘了。
    “有了。”項海葵靈機一動,終于想到了,“你直接變回原身,去動物園兒里盤著吧,供人觀賞,不累,還管飯。”
    陰長黎附和著點頭:“好辦法。”
    曲悅被逗笑了:“不至于,以陰前輩的智慧,多的是門路。”
    原本陰長黎一點兒也不介意跟著項海葵吃軟飯,但他對憑借個人技能換取華夏幣這事兒,頗感興趣。
    曲悅說的沒錯,無論在哪個世界,智慧都應該是最能換取利益的。
    他問:“那,不知有什么適合短時間內白手起家的事業?”
    “別想了。”項海葵擺手,“最快最賺錢的門路,都在《刑法》里寫著。”
    她這話提醒了曲悅:“韭黃。”
    一個眼神,九荒會意,放下手里的木頭和刻刀,從儲物鐲子里面摸出厚厚一摞子書。
    不只刑法,還有其他類別的法律書籍,轉了半個身子遞給陰長黎。
    陰長黎接過之后,他又默然將頭轉回去了,繼續他的雕琢。
    要拐彎上高速了,曲悅轉動方向盤,解釋說:“本來前輩只需了解一下我們這里修道者之間的規矩,可您若要長期留下,并且想要賺取華夏幣的話,最好還是看一看凡人的律法。”
    意料之中,陰長黎道了聲謝,又對九荒道:“我復刻一下再還給你。”
    “不必了陰前輩。”曲悅不是搶話說,她怕九荒不搭理人家,惹得人家難看,“這些書他已經倒背如流了,您就留著吧。”
    倒背如流這個詞,在陰長黎心里頭滾了滾。
    九荒抬了下頭,通過車內后視鏡瞥了陰長黎一眼。
    陰長黎捕捉到了他的視線。
    可能是他的錯覺吧,總覺得九荒那雙淡漠的眼睛里,似乎對他表現出了一份罕見的友善。
    這份友善可能是來自“同病相憐”。
    向他傳遞著一個信息,異界上門女婿,不太好當。
    ……
    進入江北市區時,項海葵忽然想起來:“我好像還是通緝犯?”
    當時景然被抓走,身邊只有她,懷疑是她謀殺,成了犯罪嫌疑人。
    后來她在警局被陰長黎抓走,又上了通緝令。
    “通緝令早已撤銷了。”曲悅示意她不必擔心,“但景然的失蹤,這事兒無法解釋,項姐姐想恢復從前的身份繼續念書,原則上沒問題,但日常生活中可能會給你帶來許多困擾。”
    項海葵心里有譜了。
    當車駛入警局附近的停車場,準備下車的時候,曲悅慢吞吞,猶豫著回頭看了陰長黎一眼。
    陰長黎莫名:“曲姑娘有事交代?”
    “前輩,您能不能送我一雙……”曲悅尷尬極了,“送我一雙您穿過的鞋子?”
    陰長黎這次真是愣住了。
    項海葵也怔了怔,干什么?
    她看一眼九荒,沒事兒人似的繼續雕木頭。
    “您知道汐妖么?”曲悅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汐妖幻波。”
    她脖子上帶著一個橢圓形,像小花瓶的吊墜,吊墜內似乎有水。
    項海葵需要使用神識,才看到吊墜邊緣趴著一個人。
    一個相貌非常美麗的男人,下半身藏在墜子內部的水中,上半身浮出水面,正托著腮兩眼放光的盯著陰長黎。
    “鮫人?”項海葵依稀看到藏于水下的,色彩繽紛的魚尾。
    “不是鮫人,汐是海潮幻化而成的靈體。”陰長黎也瞧見了,“生存于海中,不能上岸,除非穿上別人的鞋子。穿誰穿過的鞋子,就能幻化成為誰的樣子。”
    “幻波喜歡收集鞋子,尤其是……”曲悅硬著頭皮道,“尤其是美男子的鞋子。”
    “行嗎?”幻波自己開口了,拱著手請求,“我原本正在水中沉眠,是您無與倫比的美貌散發出的耀眼光芒,喚醒了我,請賜給我一雙您的鞋子吧,我愿拿所有財寶和您交換……”
    驚悚,項海葵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尤其是幻波那赤|裸裸的眼神,該不會是個基佬?
    類似這樣的場面,曲悅經歷的多了,保證:“不要誤會,幻波單純愛美,真的,它妖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每天變幻不同類型的美男子,我丈夫、我哥哥,連我父親的鞋子它都有……它幻化之后不會惹事,單純變著玩兒。”
    項海葵松了口氣。
    這海妖挺有眼光,她有些得意。
    然而陰長黎并不想別人變成自己的模樣,婉言拒絕:“可我……”
    想說他就帶了這一雙鞋子。
    項海葵肯定會拆他的臺,說小黑球里有成千上萬雙。
    他想說辭的功夫,幻波又央求:“你若不喜歡財寶的話,我可以為您寫詩啊。”
    罷了,項海葵初來乍到,能多一個朋友是一個,但該擺的姿態,陰長黎是必須要擺足了的,不能讓人看出他有拉攏的意思,于是微微笑:“那你作詩吧,我考慮一下。”
    “太好了!”幻波張口就來——
    蛇比龍族缺了腿
    龍族比您少了美
    您微笑,蝶紛飛
    您皺眉,花枯萎
    山河星海永相隨
    指南針也要轉向北
    這“詩”念的,陰長黎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馬匹拍的,項海葵嘆為觀止。
    曲悅輕輕撓了撓額頭,遮住了自己眼睛。
    下了車,出停車場,往警局走。
    “陰前輩,幻波真不是沒誠意,它的‘詩’真就是這樣的水準……”曲悅被幻波纏著,不停當說客。
    項海葵發現曲悅的口才是真是一絕,不由回頭看了九荒一眼。
    走路的時候,他都低著頭雕刻。
    九荒:“你看什么?”
    原來會說話啊,項海葵以為他是個啞巴:“我看你雕什么。”
    “關你什么事。”他不耐煩。
    嘿!挺酷啊這小哥,項海葵撇嘴,真就不看他,又看向曲悅的背影。
    這兩口子真有意思,一個跟有自閉癥似的,不愛說話。
    一個八面玲瓏,和誰都說上幾句。
    九荒忽然傳音,語氣戒備謹慎:“你盯著我家六娘想干什么?”
    項海葵反應一會兒,知道六娘可能是愛稱:“沒啊,我就是好奇,你們夫妻倆性格反差那么大,是怎么相處的。不不,我也不是好奇,你應該也瞧見了,我和我男人,我倆性格反差也是極大。我正苦惱呢。”
    九荒也看一眼陰長黎:“性格?很重要?”
    項海葵深深嘆了口氣:“當然了,性格反差太大,聊天會沒有共同語言,雞同鴨講,對牛彈琴……”
    九荒垂著眼睛想了想:“他是蛇妖吧?”
    項海葵看他認真思考的模樣,以為他有什么建議,忙不迭點頭:“對。”
    九荒納悶著問:“那該是人同蛇講,對蛇彈琴,關雞鴨牛什么事兒?”
    項海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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