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野在老人含笑的眼神中突然反應過來：“爺爺你套我話！”
鄒野離開學校的時候什么東西都沒帶，只帶了個人。回學校那天，他拉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
這次返校時上飛機他沒有告訴陸之嶼。
回學校第一件事就是給陸之嶼打電話，陸之嶼正在宿舍吃飯。
“干嘛呢？”
“吃飯。”
“你下來。”
“下什么？下宿舍樓？你回來了？”
“你快下來。”
“要是你敢糊弄我就給你梆梆兩拳！”
鄒野心想，我巴不得你愿意打我給我兩拳。
上午沒課，陸之嶼一整個上午都待在宿舍，睡了個懶覺，起床洗漱，玩會兒手機就去食堂打包午飯回宿舍吃。
女生宿舍門口總是會有男生逡巡的身影，他們在等自己的女朋友。
陸之嶼夾著趿拉板狐疑地走向宿舍樓大門口，一個穿著百褶裙和小皮鞋渾身散發一股香脂氣息的女孩從她身邊急匆匆走過，奔出大門口，奔向一個已經等待良久的男生。
他們擁抱在一起。他們一旁就是乖乖地在等待陸之嶼的鄒野，他的身側放著一個黑色行李箱。
一看見陸之嶼，鄒野就笑了，帶著冰雪初融的暖意。
媽的，有點帥了。
陸之嶼走到鄒野跟前，感受到他身上風塵仆仆的氣息。
女孩穿著體恤短褲趿拉板，長發柔順地披在肩后，鄒野很想摸一摸她有點蓬亂的頭頂。
“你不會剛回學校吧？”
“嗯。”他居然還得意地點頭。
“你也不先給我說一聲？你怎么不先回宿舍把行李放了？”
鄒野把黑色的行李箱往陸之嶼面前一推：“這個是給你的。”
“哦——”陸之嶼拉著行李箱轉身就往樓里走。
“嘿——怎么都不問問為什么就走了？”鄒野追上去拉住了陸之嶼的手。
陸之嶼笑著停下轉過身來看他：“為什么？這里面裝的什么？”
“這是面都是吃的，是我們山東的特產，你可以和你舍友一起分一分。當然林雨欣可能都吃過了。”
“一行李箱特產？”陸之嶼驚呆了，她原本以為鄒野叫她拿走行李箱是在開玩笑，沒想到這真是給她的。
“不可以拒絕！”看到陸之嶼面露猶豫，鄒野立馬開口。
兩人僵持著沒說話，陸之嶼看著鄒野的視線往下，她順著看過去，才發現鄒野的手一直拉著自己的手腕。
好像觸電一樣，陸之嶼飛快地掙脫了鄒野的手。
陸之嶼耳根發燙，不自然地說：“那下次，我給你帶我家那邊的特產。”
鄒野把那只手背在身后，不停地握緊，松開，握緊，又松開。
“你都不給你的室友留點嗎？”
“他們在大一的時候就吃膩了，別管他們。”
其實鄒野準備帶東西的時候完全沒有想到其他人，沒想到自己的室友，也沒想到社團的朋友，腦子里只有陸之嶼。
陸之嶼鄭重其事地說一聲謝謝。
“我們倆之間還說什么謝？之前我爺爺住院你一直陪著我，我還沒好好謝謝你。”
“你爺爺沒什么大礙了吧？”
“嗯。”
沒什么話說了，兩人眼對眼看著，有風吹過，揚起女孩的長發。
鄒野真想此刻的時間無限延長。
在眼神的對峙中，總是陸之嶼率先移開自己的目光。
“那我回去吃飯了。”
“嗯。”
“你也回去吃飯吧。”
“嗯。”
“這行李箱我不還你了？”
“嗯。”
“逗你呢，你還真不要了？”
“你要是喜歡拿去也沒關系。”
“我真回去了。”
鄒野點頭，看著陸之嶼走進宿舍大門，看著她三步一回頭地看自己催促自己快走，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入口。
陸之嶼出門時什么也沒帶，回來時卻拖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林雨欣和羅亦誠都覺得奇怪。
“小陸，你怎么突然出去一趟拉了個行李箱回來？”
“我還以為你出門上廁所，廁所里應該不會有這玩意兒。”
陸之嶼把行李箱推到宿舍正中央：“鄒野給我的。”
羅亦誠和林雨欣對視了一眼，小陸最近和鄒野的關系越來越要好了。
陸之嶼沒注意到自己小姐妹們的眼神交流。
她將行李箱橫放在地上，打開箱子，琳瑯滿目的山東特產擠擠挨挨又整整齊齊地碼滿了整個箱子。
德州五香扒雞、東阿阿膠、隆盛糕點、鈣奶餅干、高粱飴、菠蘿豆、博山酥鍋……甚至還有一份即食海參。
除了海參，每一種特產都一式三份。
林雨欣眼睛都亮了：“我好久沒吃到這些了！這個鈣奶餅干小時候老吃！還有這個隆盛糕點，它家的蜜三刀和桃酥都很好吃！”
“你不也是山東人嗎？怎么會很久都沒吃過？”
“哎，等回家了，就不會想起想吃這些，不會主動去買，只有離開家了吃不到了才會想吃。”
陸之嶼一邊翻看各色商品一邊說：“嗯——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臥槽，還有海參、阿膠？”羅亦誠也驚訝了，“小陸，你是不是救過鄒野的命？”
滿滿一行李箱花花綠綠擺放整齊的特產，鄒野仿佛把一整個山東濃縮在了這個小箱子里展示給陸之嶼看——這就是他從小生活的土地上的特色。
“哪有，我到時候也給他寄特產。只不過應該買不起海參。”
林雨欣拿起那盒海參仔細看了看：“小陸，這海參在我們那里賣得還挺貴的……”
當林雨欣給陸之嶼說了這盒海參大概的價格后，陸之嶼馬上到水房里給鄒野打電話。
“喂——你隨便給買點特產就好了，怎么還有海參？”
“那也是我們山東的特產，在山東很有名的一個牌子。”
“我知道，小樹林說這個牌子很貴！”
“我媽叫我買的，你就收下吧。”
“你媽？”陸之嶼滿頭問號。
“對啊——那個阿膠也是我媽叫我買的，她說女孩吃這個好。”
鄒野覺得媽媽真周到，還是女人之間更能懂對方的心思。
“你媽知道我？”陸之嶼覺得大白天好像打了個霹靂。
“我爸我爺也知道你。”
“……”
“我就說爺爺生病這段時間，這個朋友一直陪著我，對我幫助很大，我想給她買點東西。你不要多想，我就說你是我的朋友而已。”
陸之嶼心想：最好是這樣。
“海參我真不要，太貴重了，我給你寄特產我也買不起海參。”
“你收下吧。”
“不。”
“收下。”
“不。”
兩人在電話里沉默地對峙。
“你收下，這就是我和我家人的心意。”鄒野說完這句話就迅速掛掉了電話。
只要我電話掛得夠快，你就拒絕不了我。
鄒野開始滋潤悠閑地在宿舍里干飯。
沒過太久，一只胖滾滾白乎乎的手拿著一盒包裝精美，怎么看怎么眼熟的即食海參出現在鄒野眼前。
這不是自己送給陸之嶼的那盒嗎，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宇妹兒看著鄒野對著這盒海參露出疑惑的神態，說：“剛陸姐叫我下去拿上來給你的。”
“你救了陸姐的命嗎？她居然送你海參？”周復行和李維聞聲趕過來。
“這是要我們野子以身相許嗎？”
“那不用這么貴，請咱們吃頓麻辣燙，我們把野子洗干凈了用鋪蓋卷著給陸姐送去。”
鄒野沒理會七嘴八舌的室友，悶悶地說：“你們想吃你們就吃。”
“陸姐送你的，我們吃不太好吧。”三個人搓著手眼放精光。
鄒野不說話，埋頭悶聲吃飯。
這女人可真倔。
還有，這飯怎么這么難吃，下次再也不去這家店買飯了！
下午上課。
陸之嶼和室友進教室時看見鄒野和他們宿舍的人坐在一起，女孩們和他們打招呼。李維、周復行、宇妹兒無比熱烈地回應，熱烈得過了頭。
羅亦誠：“他們好像舞臺下給小偶像打call的瘋狂男粉。”
鄒野鼻子哼哼，假裝沒看見陸之嶼，他在心里決定，今天一整天都不理她，不和她說話。
陸之嶼心想：好哇，小狗生氣了。
她以為他過一會兒就會氣消，沒想到鄒野一整個下午都沒和她說一句話，沒看她一眼。
好哇，居然還擺起譜來了，不理人是吧？
陸之嶼才不跟他計較，上完課吃晚飯，吃完飯去教學樓學習。
鄒野一開始沉浸在自己的憤怒里，后來他發現怒氣比他想象中消散得快。他開始在課堂上偷偷看陸之嶼，陸之嶼上課非常認真，沒空給他半個眼神。
下課，李維、宇妹兒、周復行都去找陸之嶼說話，感謝她的海參。陸之嶼愣了一會兒，笑了，說：“你們謝錯了人，這海參不是我的。”
“這海參不是你給野子的嗎？不謝你那該謝誰？”宇妹兒好奇發問。
陸之嶼笑而不語，眼角余光里看見那個還氣呼呼，等著自己去哄的身影。
陸之嶼晚上在教學樓梳理一天的知識，梳理完畢后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她走出教學樓，夜色在校園里像墨水一般泅開。
跑完步，鄒野坐在操場邊的臺階上，渾身是汗。他不停地刷新微信消息界面。
煩死了，陸之嶼怎么還沒來找自己？她既然不來找我……
那我就去找她！
說點什么好呢？今晚月亮不錯？鄒野抬頭看天，天空一片漆黑的墨色，別說月亮了，一顆星星也沒有。
問她今晚吃的什么？吃完飯都過去好幾個小時了才想起問人家？
……
不停地打字、刪除，打字、刪除，最后，鄒野終于發出一條消息：
【在干什么？】
陸之嶼此刻正坐在湖邊的長椅上，結束了一天的學習，不想那么快回宿舍，想一個人待會兒。
現在湖邊沒什么人，她想起上一次和鄒野坐在湖邊的情景，那時候的他，像一只脆弱受傷的小狗，帶著濕漉漉的清澈的眼神。
陸之嶼看到鄒野的消息，對著手機屏幕笑了，小狗終于氣消了。她回復：
【在湖邊。】
我總是問你在哪里，想知道你在做什么，其實，我想說的是，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