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之嶼覺得這話很奇怪,她一時沒理解到這話什么意思,本是南方人的她,一下子蹦出了東北口音:“啥玩意兒?”
鄒野低頭湊近,在她耳畔輕聲說:“我說,好多男的在偷看你,你也太招人了。”
說話間噴吐的氣息繚繞在耳畔,有點熱,有點癢,陸之嶼想躲,但又不想再露怯。她不自然地撩了撩耳邊的頭發,說:“我知道。”
鄒野一驚,她居然知道?她知道自己這么引人注意?
“你自己居然還知道?”他離開了她的耳畔,但仍然微微低著頭。
“我又不瞎。”陸之嶼的目光穿過緊緊挨挨的人頭和肩膀,看著前方黯淡的舞臺。
“你還挺得意……”
“也有很多女生在看你,你也很招人。”陸之嶼突然回頭看他,目光中帶著淺淡的笑。
鄒野愣了一下,隨后一點甜意在心底絲絲蔓延。確實,他也不瞎,知道有女生在偷看自己,他只是沒想到陸之嶼會注意到這一點。
突然,舞臺上燈光大盛。樂隊終于出場了!仿佛久旱逢甘霖,人群歡呼起來。
音樂聲很快響起,開場秀是很一首節奏感很強、很適合蹦迪的歌。仿佛熱油入鍋,全場歡騰,不止不休。
離舞臺越近,人越多,越擁擠,蹦迪蹦得最厲害。離舞臺較遠的人,腳似乎很沉重,蹦不起來。其實看得出來,大家都想蹦起來融入這場狂歡,但周圍人都跟來軍訓站軍姿似的,自己在后面蹦迪就顯得太突出了,不太好意思。
陸之嶼一行人的前面,人群像此起彼伏的海浪,搖擺著身體。他們的身后,大家伙仿佛站成了一片樹林,一動不動,好像來觀看這場表演是個意外。他們夾在中間,蹦也不是,不蹦也不是,是個尷尬的位置。
陸之嶼、林雨欣、周復行都想往前面去,前面多嗨啊,而且還可以更加近距離地看到樂隊的每一個人。
周復行打頭,鄒野殿后,一伙人像一根錐子一樣,在前面仿佛密不透風的人墻里,刺出一條道路來。
鄒野一直緊緊跟在陸之嶼身后。他盡量阻擋著來自左右和身后的人,害怕他們沖撞了自己懷里的這朵山茶。
難免,還是會有人不小心撞到陸之嶼,鄒野皺眉,這些人真煩,他真想不管不顧,一把把她摟在懷里,禁錮著,別人休想觸碰到她,頭發絲都不行。
陸之嶼艱難地往前擠著,她盡量跟著羅亦誠。羅亦誠跟著林雨欣和周復行。他們仨在前方見縫插針。到了場地中央的時候,越來越擁擠了,肩膀貼著肩膀,胳膊黏著胳膊。
陸之嶼感覺到,羅亦誠離她越來越遠了。人群里突然起了一陣騷動——原本只顧著蹦迪的人群,突然流動起來。
一排人橫在陸之嶼眼前,男男女女都有,后者的手放在前者的肩膀上,形成一列隊伍,隨著音樂蹦著,跳著,像是一列火車,在人群中穿流。
火車頭是一個男生,揮舞著一面白色的旗幟,上面洋洋灑灑寫著幾個紅色的大字——相愛吧,終有一散的人類。
陸之嶼已經徹底看不見小羅、小樹林和班長了。太擠了,后面的人也想加入“開火車”,仿佛有人在推著陸之嶼,陸之嶼一不留神就被推了出去,被迫加入了開火車的隊伍。
陸之嶼有點慌亂,周圍人她都不認識,下意識地往后看——鄒野還在,站在她身后,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陸之嶼突然就安心了,隨隊伍流動著,也縱情加入了狂歡。
鄒野雖然沒聽過這支樂隊,但這樣肆無忌憚地蹦迪真的很解壓,而且,陸之嶼就在自己身前,自己的手還觸碰著她的身體,這感覺簡直妙不可言!
鄒野的心里飄飄然,也隨著音樂搖擺起來。
不知不覺,這列“火車”居然開到了特別靠近舞臺的位置。陸之嶼甚至可以看清主唱的臉,戴著黑色的墨鏡,頭發凌亂,很像滾圈王小波,在舞臺上縱情釋放。
陸之嶼很喜歡這支樂隊,很喜歡這位個性十足的主唱。
機不可失,“火車”很快就會開走,這里就是離舞臺最近的地方。陸之嶼迅速抽開胳膊閃開身,拉起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脫離了“火車”。
眼前就是自己喜歡的樂隊,她高高舉起自己的手臂,忘情地搖擺著自己的身體。
鄒野在她抓住自己手的那一剎那,手心燙得沸騰,像是有一簇火焰,順著掌心,沿著手臂,直達心臟,在胸腔里綻開,是一把絢爛的煙火。
但很快,女孩就松手了,她仿佛什么都沒發覺,舉起了自己的手臂,和周圍的人群一樣,忘情地搖擺著,沉浸在音樂里。
舞臺上明明滅滅、絢爛華麗的燈光落在她干凈興奮的臉上,察覺到了鄒野的目光,陸之嶼側過頭看他。燈光流轉在兩人年輕的面孔上,陸之嶼沉浸在音樂里,對著男孩嫣然一笑——風情萬種。
鄒野在那一瞬間恍惚了——此刻的陸之嶼美得不像話,毫不冷漠,毫不羞澀,她美得那么放肆、張揚,刮骨刀般艷麗,狠狠地霸占他所有視線。
他忍不住欺近了她,像是欺近一朵綻開的花。
鄒野問:“你上次接吻是什么時候?”
陸之嶼看見鄒野的眼神,迷戀,愛慕,占有……所有情緒都從那雙好看的眼睛里溢出來。所有的猶疑、退縮、害羞,在這一刻消失。
陸之嶼也忍不住靠近他,她聽見自己說:“可以是現在。”
就在陸之嶼靠近的時候,鄒野就忍不住擁住了她。他終于摘下了這朵花,這朵高嶺之花,這朵害羞的山茶,這朵美得肆意的玫瑰,終于。
此時的歌是一首很舒緩的情歌,人群暫時平復了躁動,追隨著主唱高舉手臂,手里拿著打開閃光燈的手機,隨著音樂揮動,幾百條喉嚨一起合唱。
快到副歌了,突然,合唱中斷,人群一齊發出尖叫,有些女生仿佛要把自己的胸膛喊破,大家齊齊抬頭往上看。
兩人渾然不覺自成一方天地。
漫天的玫瑰花瓣飄落,紛紛揚揚。
仿佛無數熾旺的火苗紛如雨下。
鄒野輕柔地捧著陸之嶼的臉,落下虔誠的吻。
鮮紅的花瓣落在兩人的發絲、肩膀……
有人接吻,周圍人起了一小陣騷動,但很快又淹沒在音樂里,淹沒在花瓣雨里。
陸之嶼輕輕地觸碰著鄒野的嘴唇。他的嘴唇怎么會這么柔軟,她悄悄睜開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好看的臉,沉醉、虔誠。她忍不住咬了他的唇,沒把握好力度,他立刻微微皺眉,陸之嶼忍不住吃吃地笑起來。
一開始,鄒野沉浸在終于得償所愿的喜悅里,他很珍視,很溫柔,但是沒想到,女孩竟然會咬自己,已經摘下的玫瑰,還是亮出了尖刺。
鄒野睜開眼,將陸之嶼牢牢禁錮在自己懷里,就像自己一直以來想干的那樣。一只手抬著她的下巴,陸之嶼得意洋洋地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鄒野的眼神變了,變得有一絲危險,陸之嶼還沒反應過來,鄒野的吻就重重地落了下來。沒人教過鄒野該怎樣熱吻,但這種事,是不需要教的。
他手上微微用力,女孩的嘴就張開了,鄒野趁機加深了這個吻。
這是很新奇的體驗,和喜歡的人舌尖相觸碰,抵死相纏綿。
陸之嶼迷迷蒙蒙地想,怎么會這樣,這么突然,和鄒野就到了這一步。
陸之嶼找回自己意識的時候,她正趴在鄒野懷里喘著氣,面色紅潤。鄒野也是。他牢牢抱著懷里的人,他總是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必須用力加緊這個擁抱,確認懷里人的存在,才能確信,這不是夢。
鄒野志得意滿地問:“現在陸之嶼就是鄒野的女朋友了吧。”
鄒野摸著陸之嶼的頭頂,女孩的頭發真柔順,洗發水應該找自己女朋友打廣告。他聽見女孩很輕的一聲:“嗯。”像一絲風,但還是被鄒野捕捉到了。他吻了吻她的頭頂,熟悉的味道縈繞在鼻尖。
鄒野突然想起,在長白山實習的時候,有一天,她剛洗完澡從老師的宿舍里出來,頭發濕漉漉的,貼在她的身后,那天空氣中也漂浮著好聞的味道。
還有一次,也是實習,陸之嶼剛用過的衛生間,他進去時,水霧還沒散去,氤氳著好聞的味道。
后來,這股味道一直在自己身體周圍縈繞不散,在無數個燥熱的夜晚,漂浮在腦海里。現在,這股味道就在自己懷里,屬于自己。
傻逼就傻逼吧,傻逼都很開心。
音樂突然變了,躁動激昂,陸之嶼這才想起來:啊——我是來看演出的!她立馬從鄒野的懷里掙脫出來,這是她很喜歡的歌,開始不管不顧地和周圍人蹦起來。
鄒野看著女孩迫不及待地離開自己的懷抱,像乳燕投林一樣,一頭扎進音樂里。
鄒野站在陸之嶼的身后,讓她貼在自己懷里。陸之嶼興奮地回頭對他說:“我特別喜歡這個主唱!他太有魅力了!”
媽的,男朋友比不上樂隊主唱!沒關系,慢慢來,不著急,這才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