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野離開賓館后原路返回學校,直奔陸之嶼的宿舍樓。剛到樓下,他就給陸之嶼打電話。
“喂?”
“喂。”
“你吃飯了嗎?”
“吃了,”陸之嶼其實一口都沒吃,沒心情吃飯,“滿漢全席。”
鄒野覺得陸之嶼的情緒不對勁:“你現在在哪?”
“宿舍。”
“我想見你。”
“不要。”陸之嶼像一個賭氣的孩子。
“求你。”
“……”
“求你了。”
陸之嶼最受不了鄒野撒嬌。
陸之嶼出現的時候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來高興,也看不出來不高興,就像初見時一樣,美麗卻讓人心生退意。
兩人在湖邊信步。陸之嶼一聲不吭,沒有問鄒野一句。
這種沉默讓鄒野心里感到焦躁和害怕,仿佛兩人回到了以前針鋒相對互相討厭的時期,討厭對方到不想和對方說一句話。
“她是我前女友,”鄒野終于開口打破了沉默,“我們大一開學的時候在一起,大一結束的時候分手。也沒什么特別具體的原因,就是異地。對了,我和她還是高中同學,我高中的時候就挺喜歡她的,她……確實是我初戀。”
“剛分手那時候,我很消沉,每天渾渾噩噩的不知道干嘛。其實,也不只是剛分手那段時間吧,我覺得我一直都挺渾渾噩噩的,覺得什么都挺沒意思的,就是……仔細想一想,可能就每次和你吵架斗嘴整個人會活過來。”
“可能……我是說可能啊……我也許真的大一開學一見你就喜歡你了……你不要用那樣驚訝的目光看著我,我知道很不可理喻,我當時很快就和前女友在一起了……”
“我和她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她明天早上就會坐最早一班的飛機回學校。我覺得能夠遇見你很開心,能有幸和你在一起更開心。”
“陸之嶼,”鄒野停下來,撫摸著女孩的臉頰,讓她直視自己像水一樣清澈的眼睛,“我現在喜歡的是你,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陸之嶼望進鄒野的眼里,仿佛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只有一種東西是自由的,它從陸之嶼的眼里流出,點點滴在親吻女孩面頰的男孩的嘴唇上。
兩人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陸之嶼沒有說話,鄒野緊握著她的手。
湖邊的蘆葦已經完全枯萎,只剩下光禿禿的葦桿。沿湖一圈的樹木葉子也掉光了,地面灑落一地的枯葉。周圍很暗,只有遠處的教學樓燈火通明。還有溶溶月色。
“鄒野。”
“嗯。”
“我其實,其實以為自己不會在意。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你談過戀愛,你們高中就認識了……我就是感覺,感覺你應該特喜歡她……就像我讀高中的時候喜歡過的男孩子一樣。那時候我是真的喜歡他,也許也是自己的高中生活太苦悶了,而且我們沒有在一起,我也沒有表白,可能是因為有遺憾,所以,我覺得自己對他的感情很純粹……”
“我覺得學生時代,特別是初中高中的時候,喜歡的人都是真的特別特別喜歡……我能理解你對她的喜歡。”
鄒野握住陸之嶼的手緊了緊:“我現在不喜歡她了。”
“我知道。”陸之嶼笑了一下,“所以,我以為自己不會在意。誰都有過去,大家都活了二十多年了,誰還沒喜歡過別人?誰還每個初戀?我以為,我在幻想中我會完全不在意這個女生……”
“但事實是,我發現我在意……”陸之嶼凝視著鄒野的眼睛,“我比我想象中在意,我沒那么灑脫豁達。”
鄒野想解釋,想說自己不會和前女友再有任何瓜葛,但陸之嶼沒讓他說出口,她繼續說:“我知道,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的忠誠。”
陸之嶼頓了頓,少年看向自己的目光太清澈,比月光更皎潔,陸之嶼突然不敢看他,移開了目光。
陸之嶼咬著自己嘴唇,像是難以啟齒,遲遲說不出話來。
鄒野黑白分明的、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他在等待,等待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良久,他聽見女孩說:“我只是,發現自己比想象中要喜歡你。”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頓飯都是好吃的,就像小時候吃的零食一樣美味。
像一行詩,一朵云彩,一首歌,一本好書,微不足道一點一滴地凈化平庸的生活。
像是站在萬丈懸崖邊上對著山谷用盡力氣喊破胸膛一般大聲疾呼,讓人通體舒暢。
像是每天早晨起床時一切都是未知的一樣,讓人遲疑又忍不住充滿期待。
像是獨自徒步走過剛冰封的湖面一樣,提心吊膽,戰戰兢兢。
初中時代,陸之嶼第一次戀愛。那時候的她滿心滿意撲在男孩身上。初戀,永遠都是美好又悲傷的,明明那么愛彼此,但最終的結局還是分手。
高中時期,陸之嶼就讀的學校是附近幾個市最好的學校,管理嚴格,讓人窒息。在這樣苦悶的學習氛圍里陸之嶼喜歡上了一個男生,但這段感情還沒開始就結束了。畢業之后,兩人再沒見過面。
到了大學,每天認真學習,還遇到了很好的室友,沒事就在圖書館里自由自在地閱讀看書……有時候,陸之嶼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歡看書,還是為了裝逼,還是為了打發時間。
陸之嶼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如此喜歡過什么,熱愛過什么了。
像是胸腔里有一團火,生活因此而炙熱明亮,但陸之嶼又害怕這團火會燒傷自己,或者瞬間熄滅。
一滴晶瑩閃亮的淚珠滑過陸之嶼的面頰,像是一只遙遠的撲棱著翅膀的螢火蟲。
“別哭,看著你哭我心如刀絞。”鄒野湊近她,輕輕吻掉她的眼淚。
他一邊輕吻一邊不停地低低呢喃:“我愛你,我只愛你……”
陸之嶼微微仰著臉,迎接著他的吻。
鄒野親吻女孩的眼睛、睫毛、面頰,吻干了每一滴沉甸甸的咸濕的淚水。他的吻一路往下,快要落在女孩的唇瓣上,兩人的呼吸交纏。
湖邊沒什么人,很安靜。突然一陣詭異又熟悉的聲音從陸之嶼肚子里響了起來。
親吻戛然而止。
陸之嶼窘迫地移開臉頰,手不自覺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鄒野的笑快要憋不住:“餓了?”
陸之嶼心虛地移開目光,但面上故作鎮定,繃著臉說:“沒有,吃太多了消化不良。”
鄒野點點頭,努力不讓自己笑得太明顯:“哦——”
陸之嶼掉臉瞪他一眼,鄒野馬上收斂笑容,鋪好臺階:“我餓了,我還沒吃東西,要不你陪我去吃飯?”
他沒和前女友一起吃飯。陸之嶼心頭一喜,但表面完全看不出來。她假裝糾結,假裝為難,假裝不得已,斟吟半天,最后作體貼開明狀勉強答應:“好吧。”
這晚,陸之嶼吃了兩碗飯。
鄒野越看陸之嶼越覺得喜歡:我女朋友怎么這么可愛?
回宿舍,陸之嶼一推開門,林雨欣就撲上來抓著她的手問:“小陸,桌上的花誰送你的?”
鄒野和徐卓雅見面,陸之嶼第一次回宿舍的時候,宿舍里只有羅亦誠,她看見了陸之嶼懷里的白玫瑰,但什么都沒問。林雨欣早早地吃完飯出門自習去了。
林雨欣上完自習回宿舍,看見小姐妹桌上的花興奮地哇哇亂叫:“哇——哇——哇——這是我們小陸在大學里收到的第一束花吧?誰送的?應該是鄒野吧?如果不是他那就……太狗血了……”
羅亦誠正在看小偶像的新舞臺,應了一句:“不知道。”
“白玫瑰的花語是什么?”
羅亦誠已經戴上耳機,專注地看著手機屏幕,沒有回答,仿佛沒聽見林雨欣的問題。
陸之嶼終于回來了,林雨欣興奮地完全不像剛學了四個小時的人:“這花是鄒野送的吧?”
陸之嶼笑吟吟地點了點頭:“嗯。”
林雨欣湊近那束白玫瑰,左看看,右看看:“還挺別致,沒什么包裝反而顯得更特別了。挺好看的——不錯,希望他再接再厲!”
“小樹林,”陸之嶼羞澀開口,“你……你能給我和花一起拍個照嗎?”
林雨欣忍不住揶揄:“怎么?要發給鄒野?”
陸之嶼臉蛋紅撲撲的,沒有否定:“主要是想留個紀念。”
陸之嶼懷抱白玫瑰,露出溫柔的笑。
林雨欣想讓羅亦誠幫忙拿著臺燈打個光,但她專注在剪輯自己小偶像的新物料里,擺了擺手表示拒絕。林雨欣只好一手舉著臺燈一手舉著手機,找各種角度咔咔拍了幾十張。
拍完后,林雨欣把照片全部發到了宿舍群里:“OK——每一張都是大片,包你滿意。”
三人陸陸續續去洗漱,落燈后上床睡覺。羅亦誠最后一個上床。
剛躺下,羅亦誠突然說:“所有怦然心動里她仍然拔得頭籌。”
“啥?”林雨欣問,“小羅你說的是啥?”
陸之嶼也不知道自己小姐妹突如其來的這句話什么意思。
羅亦誠回答說:“白玫瑰的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