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先生的意思，先取得會試資格，三年后準(zhǔn)備更充分了再去考，務(wù)求考中前二甲。說實在的，其實裴先生剛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也很吃驚，可是看裴先生的意思，動念不是一時了，也只是在等一個契機(jī)說出來而已。
    魏楹細(xì)細(xì)想了，也寧可這樣。寧可多等三年，一舉成功。他將來想走的路很遠(yuǎn)，不愿意留下這樣一個污點。而且，同進(jìn)士出身做官的話，一定被同科的進(jìn)士低，即便有人脈有財力去活動也是如此。將來升遷也比進(jìn)士出身的人難上許多。
    不過，這個想法暫時還是不要同娘去說了，省得她想不通。先把鄉(xiāng)試考完再慢慢和她說。
    沈寄收拾了碗筷去洗，洗完出來見魏楹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些啄食的母雞小雞發(fā)愣，不禁一樂，少年郎，有心事啊。她賊忒兮兮的笑笑，準(zhǔn)備回自己的房間去。
    哪曉得魏楹竟然這個時候轉(zhuǎn)身，她臉上的賊笑掛著還來不及收起來，配上刻意輕手輕腳的動作顯得有點滑稽。沈寄心道，完了，偷偷嘲笑被芝麻包子抓了個現(xiàn)行，“少、少爺，你在感悟人生么？”
    魏楹微扯了下嘴角，輕聲‘嗯’了一聲。
    沈寄心道，我沒話找話，你還真看著雞吃食就感悟到人生宇宙的高度去了啊。
    “哦，哦，那我不打擾你，你繼續(xù)啊。”沈寄牢記魏大娘說的話，不要影響魏楹讀書，沒事不往他身邊湊。而沈寄的有事就是贖身和掙錢這兩件。魏大娘也說過日后有事直接和她說。她和魏楹就沒啥交集了，最多他想吃什么她做來就是。現(xiàn)在比較好的一點就是她這一年吃好睡好長高不少，不用再搭著小板凳炒菜了。
    “等一下，寄姐，咱們說幾句話。”
    沈寄下意識的看一下魏大娘在不在身后，魏楹這次很明顯的彎了下嘴角，“我娘被里正的女人請去了。”
    哦，這樣啊。兩個老板都是不能得罪的，做人奴婢只能夾縫求生啊。沈寄自認(rèn)做不了花襲人，但也不想做晴雯，討了兒子的好卻得罪了老娘。不過，魏家同賈家不同，當(dāng)家做主的是兒子。真要有什么萬萬不能得罪的反而是眼前的芝麻包子。否則，說不定就不給她贖身了。
    “少爺想說什么，我洗耳恭聽就是。”按她想的，魏楹有什么要問，那肯定是去問裴先生，找她說說話，那也就是說說而已，找個聽眾。怎么也比說給一窩雞聽來得強(qiáng)些。
    “先生勸我考過鄉(xiāng)試，但是等一科再進(jìn)京靠會試。”
    沈寄驚訝地張了張嘴，在她的概念里，高考好像沒有等一科的說法，只要有心考都是要去考的，大不了今年考不上明年復(fù)讀嘛。
    她不解地?fù)蠐项^，“為什么要這樣？”
    “我沒把一定能考到一甲（第一名到第六十名）和二甲（第六十一名到第一百二十名），如果落到三甲，那就是同進(jìn)士。成了同進(jìn)士，即便不滿意也沒法再考一次了。我畢竟才十五，即便再等三年，也才十八，這樣把握大一些。”
    原來這樣，沈寄懂了，她喃喃的說出在網(wǎng)上看到的一個對聯(lián)：“為如夫人洗腳，賜同進(jìn)士出身。”同進(jìn)士和小老婆一樣的地位，如夫人不如夫人，同進(jìn)士不是進(jìn)士。這么說也有道理啊。
    魏楹的眼瞪大，愕然道：“你連這個都知道？”
    沈寄心道你耳朵也太尖了吧，我說這么小聲你也聽到了。不自然的笑道：“聽說的，聽說的。”
    能聽到這樣的戲謔之言，寄姐果然如他所料，不是一般人家出身。要知道，同進(jìn)士被看不起，那也只是進(jìn)士出身而言，進(jìn)士及第的人才有資格看不起而已。普通人還是要仰望的，就像他才不過是個秀才，十里八鄉(xiāng)就無人敢小視了。同進(jìn)士可是經(jīng)過院試、鄉(xiāng)試、會試、殿試，一路考上去的。三年一科，也不過區(qū)區(qū)三百人上榜，被淘汰的不知凡幾。
    沈寄想了想又問，“少爺，不是講究一個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么？”
    “那是打仗，文人不講這個，文章千古事，不是一時一刻可以決定的。”果然懂得不少，連《左傳》都知曉。其實，魏楹心底方才還有一絲猶豫，現(xiàn)在那絲猶豫也消失了。裴先生說得對，不該太著急，若是急于一時容易亂。
    “哦，那少爺是擔(dān)心不好說服魏大娘吧，這個我可幫不到你了。”沈寄笑著說。
    “我也沒指望你。”魏楹忽然覺得輕松起來。看來傾述的確是不錯的減壓途徑，而且難得家里還有一個能聽得懂的人。他娘目不識丁，有些話不容易說清楚。很多時候，她只是相信他而已。其實這件事，他真的很急，比誰都急。不能順利入仕為官，那么以后的許多計劃也就談不上實施。他只能一輩子就這樣老于山間蹉跎書海，不能實現(xiàn)心中抱負(fù)，更不能報仇雪恨。但是，有些時候是真的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一點得跟寄姐學(xué)學(xué)，瞧她小小年紀(jì)，一步一步謀劃著贖身多有步驟。還知道先把他們母子了解個透徹，知己知彼才出口商量。
    “少爺，那我先走了，你繼續(xù)感悟人生吧。”回頭魏大娘回來看到我跟你在院子里說話，又有得絮叨了。
    那邊幾只雞撲撲拉了幾泡屎，魏楹掃她一眼，他才沒興趣看著雞屎感悟人生呢。沈寄也看一眼，這雞屎可是上好的肥料，金貴著呢。不但能自用，還能換錢。回頭得一起收集起來的。不過，等一會兒再多些她再弄。
    曾經(jīng)，她是自愿去超市買菜，寧可多花錢也不去菜式的主。環(huán)境改變?nèi)税。∪缃褡鍪裁炊际敲娌桓纳恕Ｋ@會兒回屋，也不是閑著玩兒的，要練習(xí)針線活。雖然在這個上頭沒有大的追求，但是也不能太次了被人笑話。德容言工，這可是婦德之一，也是她如今的必修功課。入鄉(xiāng)隨俗，她日后也不想因此就降低了擇偶標(biāo)準(zhǔn)不是。在這里，特立獨(dú)行的女人是活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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