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大人,為什么!”
一個烏斯藏漢子倒在血泊之中,臨死之前突兀地死死抓住兇手握刀的右手,雙目無神地喃喃道,至死都不愿相信眼前這一幕的發生。
他們曾經是和平共處百余年的同袍,他們曾經也是大明子民!
但現在,明軍竟然對他們舉起了屠刀!
士兵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之色,卻還是堅定地拔出了其胸前的利刃,任由鮮血噴涌而出。
“將令如此!大義如此!我等亦沒有辦法選擇!”
烏斯藏高原,贊善王駐地,此刻正進行著一場血腥殘酷的大屠殺!
基于大寶法王冕下的命令,每個部族皆需提供一定數量的騎士隨同大軍南下入侵大明,并且以此分配戰后的賞賜!
這樣血腥的規則致使留守部落的勇士不過寥寥千人,凡是還能騎馬的漢子都爭前恐后地加入了南征大軍!
畢竟大明一向富庶,即便無法摧毀大明,也能夠掠奪一些奇珍異寶。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竟會惹來明軍的瘋狂報復!
他們不辭萬里翻山越嶺,只為了進行一場屠殺!
漢子兩眼溢出鮮血,對于明軍將士的回答凄然一笑,在即將氣絕身亡時,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瘋狂怒吼道:“為什么啊!”
這不僅是對明軍的質問,也是對大寶法王的質問!
以前他們的生活雖然凄苦窮苦,但至少能夠勉強果腹,甚至偶爾會有不少盈余。
而今這一切,都被明軍給毀了,被那位大寶冕下給毀了!
明人,前來復仇了!
在明軍五萬鐵騎的突然襲殺之下,整個部落接近萬人還未能作出任何反抗,便徹底倒在血泊之中。
沐紹勛冷眼看著極力抵抗保衛家人的烏斯藏子民,心中亦是不好受。
他們本是大明子民,安安靜靜地過著平靜淡然的生活。
卻因為一個大寶法王無端挑起戰火,致使
“將軍……那些孩子怎么辦?”
一名偏將顫抖著上前稟報道,
“殺!一個不留!”
“一個……不留?將軍,按照以往的規矩,斬殺身高超過車輪者即可,為什么……”
“你是聽不懂將令嗎?傳令下去,一個不留,違者軍法處置!”
沐紹勛冷眼看著這名偏將,渾身散發出暴虐至極的氣勢,令偏將止不住渾身顫抖。
“這是大帥的意思,還不快去!”
眼見偏將仍有些遲疑,沐紹勛無奈只得說出了真相。
偏將聞言瞳孔驟縮,隨即重重點頭道:“末將領命!”
對于楊一清的將令,無人會加以質疑,這是他用一生功勛掙得的最高榮譽!
伴隨將令下達,廝殺聲與慘叫聲頓時響起,原本充滿歡歌笑語的贊善王駐地瞬間化為了一片煉獄!
張延齡拍馬來到沐紹勛身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濁氣,聲音顫抖著開口道:“沐帥,當真要如此嗎?”
“游牧部族為了生存,加之草原之上崇尚‘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孩子從小都就必須學會騎馬射箭,而身高過車輪的男孩基本上已有十三、十四歲,可以隨同大軍出征殺敵,這些孩子不利于控制,對我大明存在威脅,誅殺他們我倒可以理解,但那些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難道都有威脅嗎?”
張延齡越說越激動,甚至雙眼流下了兩行清淚。
眼前這副人間煉獄,卻是由他們一手造成!
他們比之那些屠夫劊子手,罪孽更加深重!
張延齡先前不過是個紈绔侯爺,何曾見過這等血腥殘酷的場面,一時之間竟顯得有些瘋魔。
“張延齡,本帥先前還以為你是一個可以獨擋一面的將才,未曾想到你也是個草包廢物!”
沐紹勛待其洋洋灑灑地說完之后,冷聲喝罵道,令其呆立當場。
“別的暫且不提,北元與我大明有著血海深仇,當年他們大舉南下,肆意燒殺劫掠之時,你為何不去告訴他們上天有好生之德?你為何不去勸他們襁褓婦孺不可殺?而今烏斯藏大軍正在圍攻我大明宣府重鎮,所行殘暴殺戮之舉難道還少嗎?”
“你為這些蠻夷痛徹心扉之時,可曾想過我大明子民?可曾想過我大明北境百載以來深受蠻夷荼毒的無辜子民?”
“對敵人仁慈便是對己軍殘忍!現在,去殺光那些該死的蠻夷!”
“倘若你再敢出言動搖軍心,本帥定斬不饒!僅此一次,絕無二次!”
沐紹勛徑直拔出佩刀,策馬沖鋒上前,親自帶頭屠殺烏斯藏無辜子民。
張延齡木然地看著這一切,時而仰天怒吼,時而低頭苦笑,足足過了許久,他才露出了堅毅之色,拔出了腰間的佩劍,做出了他最不愿做的事情。
張延齡以前不過是一個仗勢欺人的紈绔子弟,因獵狗游戲之后心性大變,卻還是難以改掉骨子里怯懦優柔的本性。
方才沐紹勛的那番喝罵令他明白了一個道理。
他張延齡想要成為可以獨擋一面的大將,則必須拋卻婦人之仁!
戰場之上,沒有婦孺,沒有孩童,只有敵人!
“殺——!”
為防動靜過大,打草驚蛇,明軍并未動用先進的火器,而是一刀一刀地屠殺了整個部落上萬的烏斯藏子民。
一個時辰之后,慘叫聲戛然而止,整個贊善王駐地僅剩下呆滯麻木的大明將士。
所有人都望向了同樣參與屠殺的沐紹勛,希望他能下令撤離這片人間煉獄!
豈料沐紹勛淡然開口道:“收攏尸體,筑造京觀!”
“房舍帳篷,焚燒一空!”
“嘶……”
眾人不由因他的狠辣手段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簡直就是要絕其苗裔,滅其宗族??!
他都不怕被那些文人口誅筆伐嗎?
但將令如此,軍令如山!
將士們只得強壓下腹中翻滾的內腑,將自己方才所殺的烏斯藏子民悉數聚攏在一起,隨即木然地割下了他們的頭顱。
不少將士幾乎是一邊嘔吐著,一邊流著淚依令行事。
一座座京觀拔地而起,上面承載著無數冤魂,將士們耳畔仿佛聽到了凄厲的嘶吼!
“那些牛羊怎么處理?”
張延齡麻木地開口道,將決定權徹底交給了沐紹勛。
每一個游牧部族為了生存都會豢養數量驚人的馬匹牛羊,這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本!
這些馬匹牛羊已經成為了他們的戰利品,倘若運送回大明將會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但眼下這些牛羊馬匹非但不是一筆財富,反而會成為大軍的負擔!
因為他們還要繼續深入,屠戮整個烏斯藏高原,將這片廣袤的草原變為人間煉獄!
“好辦!忘了我們隨軍攜帶的那些箱子嗎?”
沐紹勛仿佛早已想好了怎么處置這些牛羊馬匹,淡笑開口道。
“那些……箱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