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太美了！”
二虎喃喃自語道，贏得了眾人一致贊同。
或許并非是它太美了，而是眼前這幅美如詩畫的場景太美了！
奈何二虎沒文化，一個“美”字走天下！
申屠懷收斂起了心中的荒誕美感，當(dāng)即喝令道：“準(zhǔn)備——！殺了它！”
相比于滔天的財富，以及幾十萬斤帶有獨特風(fēng)味的鯨魚肉，他做出了與江淮等人一樣的抉擇：拒絕巨鯨之美，殺了它！
對，殺了它！
先前還沉浸于巨鯨之美的一眾大漢紛紛回過了神來，雙眼充斥著興奮貪婪的光芒。
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不關(guān)心巨鯨美不美了，他們只關(guān)心它身上幾十萬斤的鯨油與鯨肉！
殺了它，奪下這些價值千金的寶貝！
“勁弩！火槍！大炮！快！準(zhǔn)備好了！”
申屠懷意氣風(fēng)發(fā)地暴喝道，大有一副揚眉吐氣的意味。
江淮、汪直、徐海那三個王八蛋因為出海遠征三十六國，并且在歸途之中成功獵殺了一頭巨鯨，不但出盡了風(fēng)頭，還嘲笑他申屠懷是無膽鼠輩，只敢坐鎮(zhèn)日本罷了！
不然他一位執(zhí)掌大明水師的海軍大將為何甘愿率軍在這海上漂流日久，還不是為了獵殺一頭巨鯨揚眉吐氣？
為了此次捕殺巨鯨，申屠懷甚至動用權(quán)力調(diào)來了十門滅夷大炮與八臺誅蠻神弩，以及動用人情從格物院優(yōu)先買來的大量勁弩！
殺了它！
一定要殺了它！
老子要拿著它身上的鯨肉，摔到那三個王八蛋臉上！
“兒郎們！開始之前，本將再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凡捕鯨表現(xiàn)優(yōu)異者，除卻之前承諾的一切待遇外，還可加入我大明水師，成為我大明水師將士！”
此話一出，眾人呆立當(dāng)場，而后爆發(fā)出了震天的歡呼聲！
“陛下萬歲！圣天子萬歲！”
“大明威武！大明威武！”
即便是二虎都沒有想到，這等好事就如此憑空落到了自己頭上！
成為大明水師的一員，那是多少青壯擠破了頭都想得到的前途！
殺了它！
一定要殺了它！
眾人歡呼，一個個激動的滿臉漲紅，握著手中花樣百般的武器，如魚叉、火槍、勁弩等，鉚足了勁望向申屠懷。
只等他一聲令下，獵殺巨鯨之旅正式開始！
“大！真他娘的大！這也忒他娘的大了！”
福船與巨鯨之間的距離不斷拉近，二虎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引得眾人轟然大笑。
但笑聲之中，明顯夾帶著一絲顫音，那是恐懼！
申屠懷見狀沒好氣地笑罵道：“大什么大？我水師將士已經(jīng)獵殺了一頭，難道不能獵殺第二頭？”
他的這句話給了眾人極大的信心，驅(qū)散了他們壓抑在內(nèi)心之中的恐懼。
畢竟與如此巨獸爭斗搏殺，說不緊張，說不害怕，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貪婪一把雙刃劍！
有的時候，它會給人帶來滅頂之災(zāi)！
有的時候，它卻能給人帶來無盡的勇氣！
現(xiàn)在船隊之上的眾人，便獲得了這種勇氣，為了養(yǎng)家糊口，與巨鯨搏殺爭斗的勇氣！
福船之上，有無數(shù)個二虎一般的小人物，為了養(yǎng)家糊口，為了艱難生存，選擇接受征募，選擇賣身出海，拿命去搏！
“聽我將令！準(zhǔn)備——！放！”
巨鯨依舊慵懶地呼吸著，它早就察覺到了身旁蠢蠢欲動的“螞蟻”們，但似乎根本就不在意。
畢竟作為海中霸主，它有著自己的底氣與自信。
倘若它有智慧，還是一個滿腹經(jīng)綸的文化人，那此刻必定會長嘯道：“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似乎感知到了“螞蟻們”的動作，巨鯨甚至翻了翻身，激起一片片水花，仿佛在嘲笑水師眾人一般。
“干它娘！它在嘲笑俺們！”
常年與猛獸打交道的二虎當(dāng)即便明白了一切，鼻子都快氣歪了！
“放！全都放！殺了這個畜生！”
申屠懷驟然大吼，拔出鋼刀奮力揮砍，以此減輕心底的懼意。
人獸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早就等候良久的將士當(dāng)即射出了手中的勁弩，投擲出了一柄柄閃耀著寒光的魚叉。
這些戰(zhàn)場利器，在對付巨鯨之時，卻如同撓癢癢般可笑，根本不能對其造成傷害。
直到八臺誅蠻神弩發(fā)威，巨大的弩箭攜帶恐怖巨力呼嘯而出，狠狠地扎進了巨鯨身體，緊接著沒入其中。
霎時之間，鮮血不斷噴涌。
“有效果！快！繼續(xù)發(fā)射！”
見巨鯨吃痛，不斷翻滾，掀起一陣陣驚濤駭浪，申屠懷當(dāng)即暴喝道。
一柄柄宛如鋼鐵長槍般的碩大弩箭呼嘯而出，不斷扎進了巨鯨體內(nèi)。
這一柄柄弩箭之上，還綁縛有精鋼鍛制而成的鐵鏈，此刻被一眾水手死命攥在手中。
這是為了防止巨鯨吃痛潛入水中，換句話說就是見勢不對跑路，那時他們的所有努力可就全都白費了！
巨鯨驟然受到接連攻擊，不斷吃痛之下瘋狂掙扎，奮力拍打著海面，巨浪隨之掀起，不斷拍打著福船。
“穩(wěn)住！不要慌！繼續(xù)攻擊！”
“將軍，開炮嗎？”
有些按捺不住的炮手嘶聲吼道，雙目之中充滿了熾熱光芒。
滅夷大炮殺過無數(shù)韃子，還沒有殺過這等驚天巨獸！
以巨鯨之血，筑我大炮無上榮耀！
“開你娘的炮！不準(zhǔn)開！所有火器都不準(zhǔn)使用！”
那他娘的可都是肉啊，大炮轟下去還能有個啥？
合著率大軍屠殺不了，最后用滅夷大炮活生生地轟死巨鯨？
這消息要是傳出去，他申屠懷的面子往哪兒放？
巨鯨終于反應(yīng)過來了，這些螞蟻對他的傷害能力已經(jīng)到了威脅生命的地步！
它在吃了大虧之后，終于將船隊視為了鯨生大敵，當(dāng)即掉頭轉(zhuǎn)向沖了過來。
“小心！它游過來了！抓緊！快！”
抓緊？
為什么要抓緊？
二虎等一眾青壯茫然地望向申屠懷，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要眾人抓緊！
但下一秒他們便明白了！
高大如城的福船突然劇烈地晃動了起來，將猝不及防的眾人摔得七暈八素，甚至不少人被硬生生地摔進了大海之中，救無可救！
直到此刻，二虎他們才明白那句“可能會喪命”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擊！快！不能讓它繼續(xù)撞船！快反擊啊！”
再不反擊，福船被撞破，他們都得喪生在這茫茫大海之上！
“鐵匠下去艙底，檢查船身是否受損，其他人給本將殺了這個畜生！放火槍！弩箭！快！”
申屠懷凄厲的吼叫聲不斷傳來，令陷入恐慌的眾人找到了主心骨，急忙依令行事。
現(xiàn)在他也顧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繼續(xù)讓這頭該死的畜生不斷撞船，他們都要死在這里！
“射！快點！”
“除了大炮，全部發(fā)射！魚叉都給老子丟上去！”
“舵手轉(zhuǎn)舵，調(diào)整距離，快！”
申屠懷畢竟是常年海上征戰(zhàn)的水師大將，立即便發(fā)現(xiàn)了問題關(guān)鍵。
不能讓船傻停著呆在這兒任由巨鯨攻擊，需要拉開距離，才有利于水師將士進攻！
老實巴交的二虎從一開始便聽話地抓緊了船沿，這才沒有被劇烈的撞擊撞暈過去。
眼見巨鯨不斷圍繞在福船周圍，瘋狂撞船，二虎急的不行，直到他看見了艨艟快艇！
“兄弟們，帶好武器跟我跳船上艇，我們?nèi)ノ淖⒁饬Γ ?br/>
這顯然是一個十死無生的任務(wù)，在巨浪不斷翻涌之下，快艇根本不能穩(wěn)住陣腳，稍有不慎便會船翻人亡！
但二虎去了，義無反顧地去了，隨同他一起去的還有上百水師將士與征募而來的水手！
申屠懷見狀張了張口想要阻攔，卻沒有發(fā)聲，因為他知道這才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犧牲部分人，換取主力擊殺巨鯨的機會！
一艘艘艨艟快艇乘風(fēng)破浪，殺到了巨鯨身前，如此近距離之下，即便勁弩無法召造成多大傷害，也令巨鯨煩不勝煩！
這些該死的“螞蟻”數(shù)量太多了，它要先解決一批！
誅蠻神弩還在不斷發(fā)射，火槍、勁弩、魚叉……所有能用的武器盡皆被投擲了出去，只求能對它造成傷害！
甚至有的將士慌不擇路之下將鋼鐵巨網(wǎng)扔了下去，驚得申屠懷破口大罵。
舵手死命地搬動船舵，鐵匠帶著多人拼死堵住被撞破的船身，而二虎則帶著一艘艘艨艟快艇吸引巨鯨注意，做著看似徒勞無用的可笑攻擊……
所有人都在拼命，為了擊殺巨鯨而拼命，為了活下去而拼命！
但巨鯨仍舊不知疲累般持續(xù)撞擊，偶爾張開猙獰巨口將一艘艨艟快艇吞入腹中！
“弄死它！一定要弄死它！”
申屠懷目眥盡裂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隨即瘋狂了起來。
船隊的傷亡已經(jīng)超出了他的想象，這些都是大明的將士，都是大明的兒郎！
他們，不應(yīng)該死在巨獸之口！
“開炮！弄死它！”
根本無需瞄準(zhǔn)，巨鯨那幾十米長的鯨身便是最好的靶子！
震天的炮響隨即響起，巨鯨陡然發(fā)出了哀鳴！
終于沒有讓人失望，巨鯨受到了重創(chuàng)！
你可以永遠相信，滅夷大炮！
“繼續(xù)開炮！開炮！”
凄厲的嘶吼聲貫穿了夜空，直到東方既白，旭日初升。
水師艦隊與巨鯨竟鏖戰(zhàn)了一夜，在付出慘重代價后，直到水面歸于平靜，巨鯨終于失去了生機。
“哈哈哈，死了！這個畜生死了！”
“活下來了！我們活下來了！”
震天的歡呼聲響徹云霄，驚飛了一只只海鳥。
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悅，那是大仇得報的喜悅，那是滿載而歸的喜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