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嘉的臉立刻就紅了，他深吸一口氣，將全身的力氣匯聚在拳頭上，隨后一拳揍在了周寬的肚子上。周寬悶哼一身，雙手捂著腹部后退了兩步。一旁的員工見狀要走上前來，周寬沖著對方擺了擺手，仍舊在笑道。
　　“你好兇哦。我們加個微信吧，如果你把我揍壞了，剛好找你負責。”
　　“周老板，你總不能仗著自己皮相好，就這樣……為所欲為吧？你可是文化人，你們這種人，不是很在乎自己的面子嗎！”
　　“誰說的？你這是誤解。更何況，我追求自己的心上人，有什么沒面子的。”
　　周寬單手揉著肚子，語氣仍舊十分執著。向嘉看著他，不禁有些擔心起來。
　　“……很疼么？是不是我下手太重了，不好意思啊……”
　　“到底怎么樣，你才肯同意加我為微信好友？”
　　向嘉：“……”
　　救命啊！這人怎么這樣！簡直比吃了秤砣的王八還要執著！
　　向嘉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眼睛忽然瞥見了一旁吧臺后面的陳列墻。這堵墻從地面到天花板，擺滿了各色紅酒洋酒，在燈光的照射下，玻璃酒瓶折射出斑駁的光澤，波光粼粼一大片，看上去十分震撼。他轉了轉眼珠子，忽然計上心來，于是狡黠一笑，說道。
　　“你想加我？可以。我們用這行里面的規矩比一場怎么樣？”
　　周寬順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了然一笑，說道。
　　“拼酒？”
　　“對。我要是輸了，就把私人微信號給你。如果你輸了，以后再也不許打擾我！”
　　對于拼酒，向嘉還是有幾分自信的。剛開始入行的時候，為了能夠討好客人多賣出幾瓶酒，他是不要命地陪著對方暢飲。這么多年，他的技巧早就被練出來了，如何討巧、怎樣才能少喝兩口、怎么喝不會難受，向嘉早已總結出了一套實戰經驗。
　　周寬是靠家里資助當上的老板，看起來就不像個深諳此道的，而自己可是實打實拼出來的，因此糊弄起對方來根本沒什么難度，向嘉覺得自己贏定了。這樣既能甩了這個包袱，還能挽回自己的顏面，根本就是一箭雙雕的好事。
　　周寬欣然答應道：“好啊。怎么比，在哪里比？”
　　向嘉大方道：“在你的地盤，你定吧！”
　　“你說的？”
　　“沒錯！我說的！”
　　周寬沉思片刻，微微一笑，抬手招來一名員工，跟對方耳語幾句后，對方轉身離開了。
　　“飲酒過量傷身，我們今天換個健康的比法。只有一小杯，誰先吐就算輸，怎么樣？”
　　向嘉微微蹙眉，不知道對方在打什么鬼主意，聯想到剛才他跟員工那鬼鬼祟祟的模樣，難道會端來什么口味暗黑的酒嗎？奈何打賭是自己提出來的，他又不好意思現在反悔，于是只能硬著頭皮，冷笑道。
　　“可以。冰島的Brennivn黑死病、野格利口酒我都喝過，還有能讓我感到害怕的嗎？”
　　周寬壞笑道：“韓國的Dung wine喝過沒有？據說是用人體排泄物釀造的。”
　　向嘉臉色大變：“……周寬！你敢！你是變態吧！”
　　周寬哈哈大笑起來，接過員工端來的兩小杯淺褐色的液體，將其中一杯遞給了向嘉。向嘉后退半步，警惕地看著，遲遲不肯伸手。周寬挑釁道。
　　“親愛的，怕了？放心，我還沒有變態到那個程度。”
　　向嘉有些臉紅，哼了一聲，將其中一杯奪過，仰頭就悶了一口，隨后臉色一變，吐了。
　　“……呸呸！這是什么酒啊？什么怪味道！”
　　“料酒，還是王致和的哦。”
　　向嘉：“……”
　　周寬挑了挑眉，得意道：“寶貝，你吐了，你輸了哦。”
　　向嘉簡直想跳起來暴揍對方一頓，他惡狠狠地盯著周寬手里那杯一口未動的酒，咬牙道。
　　“你還沒喝呢！”
　　“是啊。”周寬眨眨眼：“我說的是，誰先吐誰就輸，又沒說一定要喝下去。”
　　“……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向嘉把手里的小酒杯砸了過去，被周寬一歪頭給躲過去了，并笑呵呵道。
　　“誰說有文化干不了這行的？你看，我這就是靠智慧取勝。愿賭服輸，向老板不是想要反悔吧？”
　　向嘉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噗嗤一聲笑了，笑聲輕快，笑容里帶著幾分灑脫。
　　“周老板，我真是服了你了……好吧好吧！不就是個微信號么，給你好了。我向嘉可不是那種輸不起，言而無信的人。”
　　大不了你給我發消息，我不理你。
　　“真的嗎？你沒騙我？”
　　“你把我當成什么人了！你把手機拿出來，我們現在就當面加好友。”
　　周寬立刻拿出手機，跟向嘉互相加了微信好友，甚至還當面驗證過才放心。周寬又說道。
　　“你該不會回去后就把我拉黑吧？或者打算不理會我的消息。”
　　向嘉：“……”
　　人活得太通透，是有可能會被滅口的啊周老板！
　　向嘉看著周寬那個騷包的半身頭像，忍不住笑著調侃了起來。
　　“真是看不出來，周老板長得如此儒雅高貴，竟然會用這么悶騷的頭像。”
　　“從自拍里面隨便選了一張。本來有更火辣的，就怕被人舉報。你想看？我私下發你。”
　　“噓——”
　　向嘉沖著周寬吹了聲口哨，眼睛在對方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一副不太確信的表情。
　　周寬又笑道：“寶貝，你笑起來可真迷人，眼睛亮閃閃的，像小鹿斑比。”
　　一聽這話，向嘉立刻收斂起了笑容，板著臉說道。
　　“罵誰呢？你才是畜生呢。”
　　“小鹿斑比怎么就成畜生了，人家多可愛啊。你這么說，很多小朋友可是會傷心的。”
　　向嘉瞪了周寬一眼，懶得跟對方繼續糾纏，說道。
　　“好了，拼酒也拼了，微信好友你也加到了，我店里很忙，我先回去了。”
　　周寬也不廢話，站起身就要送他到門口。向嘉覺得周寬此人雖然毛病不少，但是唯獨這點很好，那就是一點都不拖泥帶水，做人辦事特別干脆利索。至于是不是那種把話假意擺在明面上談，背地里卻存了一肚子壞水的性格，還有待觀察。
　　兩人來到SIX的門口，周寬又說道。
　　“以后別再隨便跟人拼酒了，特別是拼酒量。就算拼，也要學著耍點小伎倆。你的年紀也不算小了，要注意身體健康。喝酒之前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就算為了賺錢，那也不能不要命。有命賺錢，還得有命花錢才行。”
　　向嘉一愣，自從那個人走了以后，已經有五年沒人跟自己說過這種話了。他的心中沒來由得一暖，眼前浮現出了一張溫柔的笑臉，用柔軟的聲音對自己說道。
　　“小嘉，身體是自己的，你要學著愛惜它。賺錢別太拼，找個愛你的人，一起好好生活。”
　　“親愛的，怎么了？”
　　向嘉猛地回過神來，發現周寬正關切地看著自己，一瞬間，兩張臉在腦海里有了短暫的重疊。但他很清楚，那個人已經不在了，那個曾經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對自己好的人。想到這里，向嘉不免有些情緒低落，他推開周寬，低低地說了一句。
　　“我走了，回見。”
　　劉秘書在SIX門口等候多時，他手里攥著手機，做好了隨時撥打報警電話的準備。當他看到向嘉出來時，頓時松了口氣，緊張兮兮地湊過來，問道。
　　“小嘉，你干什么去了？沒被那姓周的占便宜吧！”
　　向嘉踹了對方一腳：“你怎么就不盼著我點好？我能叫他占了便宜去嗎。走走，回去了。”
　　“那你到底干嘛去了呀？”
　　“嗯，聊了聊，喝了點酒。”
　　向嘉揉揉鼻尖，沒好意思說自己拼酒還輸了的事情。劉秘書嘿嘿一笑，精明道。
　　“還是老板英明，談事情也去別人店里談。要不然在咱們店里，不還得我們招待對方酒水小吃嗎？這也是一筆開支呢！”
　　向嘉一噎：“我有這么斤斤計較嗎？”
　　劉秘書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你不算斤斤計較，是摳門。”
　　向嘉笑罵了一句，又給了對方一腳，兩人打打鬧鬧地回金柜去了。
　　今天是周末，晚上來店里玩的客人非常多，其中還有幾位老顧客，屬于不得不出來攀交情、維護關系的那種。向嘉陪著這群人玩了一會兒，也被迫喝了不少酒，但是看著包廂桌上已經開瓶了的十幾瓶洋酒，心里簡直樂開了花，起碼今晚的營業額穩了。
　　喝到一半，向嘉跑去廁所吐了一次，他現在年紀大了，身體素質不如二十出頭的時候那么好，吐過后胃里火燒火燎的，嗓子眼也憋得難受。
　　劉秘書扶著他往包廂走，不放心地說道。
　　“你還好嗎？不然找個借口先溜了吧，你回家休息，店里我盯著。”
　　向嘉擺了擺手，去廚房里吃了一些點心后，又強打起精神，面帶笑容地進了包廂，和那幾位熟客劃拳、聊天。等到又一瓶洋酒即將見底時，向嘉偷偷地皺起了眉頭，打了個嗝。他覺得現在酒液都已經漲到他的嗓子眼那里了，他急忙捂住嘴巴，害怕酒液會吐出來。
　　好不容易把這幾位客人送走，向嘉紅著臉，急忙跑到衛生間里又吐了一場，直到什么都吐不出來了，才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吐到眼睛都濕潤了。
　　劉秘書說道：“小嘉，你先回家去吧。”
　　向嘉也覺得自己支撐不住了，反正熟客已經走了，他也不再逞強，便點了點頭。他這幅樣子肯定不能開車，劉秘書便將他送上了出租車。司機看向嘉一身酒氣，顯然是喝多了，起初還不肯接，生怕他吐在自己車上。最后還是向嘉許諾多給一百塊錢，對方才把他送了回去。
　　回家后向嘉又吐了兩次，直到把胃里徹底倒騰干凈了，才覺得舒服了很多。他很餓，也很想去洗個澡，奈何此刻他再也沒有力氣動彈了，于是徑直把自己丟在了床上，不出兩秒鐘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在晝夜輪替間，向嘉做了個夢，夢到了一些過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