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的話讓索額圖大驚,索額圖差點沒將剛進口的熱茶給噴出來。
“不可!”
索額圖把熱茶咽下去后,顧不得熱茶燙喉嚨,騰出嘴來后,直接開口就提出了反對意見,“毓慶宮相當于太子的東宮,是皇上親自為太子選定的地方,說句大膽的話,在太子更進一步之前,太子都得住在那里,怎么能搬出紫禁城呢?堂堂太子儲君,怎能住在宮外?”
事情還沒有成真,胤礽也只不過是提出了一個構想,但索額圖立時就想到了百八十條胤礽不能住在宮外的理由。
索額圖想著,他這話若能打消胤礽的這個念頭倒也罷了,若是不能,他就要把這些理由一條條的說給胤礽聽,好讓胤礽徹底放棄這個念頭才行啊。
反正在索額圖看來,胤礽是絕不能住在宮外的。
索額圖對這事兒的強烈反應,顯然是在胤礽的意料之中,胤礽也無甚反應,仍是大喇喇的望著索額圖笑道:“叔姥爺,我過來不是同您商量這件事兒的,我是來通知您的?!?br/>
“要搬到宮外去住這事兒我已經決定了,我就是來知會您一聲兒,順道,請您找幾個人配合我一下,好讓這事兒能夠順利進行下去?!?br/>
索額圖聽到胤礽前頭的話就深皺了眉頭,又是覺得生氣又是覺得頭大,所以胤礽后頭的話他就壓根沒怎么注意,他的心思,都放在該怎么勸說胤礽回心轉意上頭去了。
要說這十幾年,隨著胤礽慢慢長大成人,越來越多的出現在朝臣們面前,朝中對于胤礽這個皇太子的贊賞也是越來越多的。
胤礽十歲出閣講書,朝臣們見識了胤礽的學問后,從那時起,就贊胤礽聰慧學問好,是個端慧有德的皇太子。
后來,胤礽從十七歲開始辦差,顯露出極強的辦事能力,差事也辦的極好,從那之后到現在,朝臣們就贊皇太子襄國有道,是能襄助皇上的好儲君。
滿朝文武,大部分朝臣,對胤礽都是贊許的。胤礽在外的風評也是極好的。
實質上,胤礽自己也是刻意塑造了一下皇太子的形象,每每都是往光風霽月有才有德那個方向去走的。
但也只有像索額圖這樣的自家人才知道,胤礽這個皇太子,實際上沒有那么完美。
且不說別的,就說胤礽的性子,那真是被康熙這些年的寵愛養出一股子傲氣來了,但凡是胤礽自個兒決定的事情,他便非如此不可,除非是他自己想通了改變主意,否則就算是身邊的人說破了嘴皮子,他也照舊我行我素,壓根不鳥你。
所以索額圖才覺得頭大啊,看胤礽這樣子,是打定主意要搬出去了,他若是要勸回來,只怕不容易。
而索額圖生氣,就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了。
太子平日里瞧著那般明事理,怎么就不懂得住在毓慶宮的好處呢?這回是怎么了?難不成,是被人挑唆了,所以才非要搬出去???
莫非,是新過門的太子妃攛掇胤礽生出的這個念頭?
其實,也不怪索額圖疑到石心玉的頭上。
只因這事兒來得太突然,而胤礽又太過反常與平時完全不同,聯想到胤礽才大婚三日就有此想法,索額圖才會有這般猜想的。
須臾之間,索額圖心里就轉過無數念頭,片刻之后,無數個念頭沉淀下來,索額圖沉眸看向胤礽。
“太子,你究竟是為了什么,非要去宮外???在毓慶宮住了這么多年,你難道瞧不出住在宮里頭的好處么?”
胤礽啞然失笑:“好處?”
“叔姥爺,您居然覺得住在毓慶宮里有好處,那您不妨同我說說,住在毓慶宮,有何種好處???我住了這么多年,還真沒瞧出來!”
索額圖哪會聽不出胤礽話中的反諷之意?只是這時候,不是計較胤礽用何種語氣說話的時候。
索額圖一本正經的望著胤礽道:“太子,住在毓慶宮中最大的好處,就是比起其他的皇子阿哥,太子才是離皇上最近的那一個?!?br/>
“皇上特意選定毓慶宮給太子居住,就是想與太子親近,這對太子來說,是天大的榮寵,老臣不相信太子心里不清楚這一點。若是依太子所言,搬出紫禁城,住到宮外去,那豈不是離皇上越來越遠了么?”
胤礽撩起眼皮淡淡道:“我與皇阿瑪感情甚好,便是搬出宮去,也不是不見皇阿瑪了。還不是一樣要時常進宮給皇阿瑪請安么?這關系遠近,感情親疏,可不是住的遠近能決定的?!?br/>
聽胤礽不咸不淡的這幾句話,索額圖心內長嘆,看來他還是說的不夠明顯,他應該說的更直白一些。
“太子,老臣的意思是,太子如搬到宮外,到底不及在宮中離皇上更近些。一旦有什么事情發生的話,在宮中能夠及時反應,可住在宮外,再得到消息再去處理,總會慢上一些。有時候慢上一步,對太子的處境就會有很大的影響。”
“再者,太子也是知道的,后宮之中,太子并無助力,別的皇子阿哥搬出紫禁城,在宮外建府,不止時常能進宮給皇上請安,還能給他們的額娘請安。若是在皇上跟前有體面的后妃,縱然阿哥們出事了,有了他們的親額娘出面,皇上也總能寬宥一二。他們比起太子你,到底還是有助力的。所以,老臣是真的覺得,太子不應在宮外建府居住。”
聞聽索額圖這話,胤礽很是不以為然:“叔姥爺,你這便是多慮了。”
“以皇阿瑪對我的寵愛,我這個皇太子又哪里需要什么后宮助力呢?便是后宮無人,皇阿瑪也絕對不會因為什么事情就不喜歡我了的!便是在宮外住著,但只要我勤快些,時常進宮給皇阿瑪請安,料想也不會有什么大事。”
索額圖一聽這話,差點便脫口而出,皇上是帝王,帝王心術難測,又有幾個帝王能夠真心疼愛皇太子日久的呢?
幸而索額圖心中尚存幾分理智,即便與胤礽話趕話說著,也沒有將心里的這層想法說出來。
就目前看來,皇上還是真心疼愛太子的,而且,在眾多的皇子阿哥中,太子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也是最重的。
多的索額圖不敢說,但至少在四五年之內,皇上對太子的心,是肯定不會變的。
再者,后宮雖然無人襄助皇太子,但是他的那位好侄女仁孝皇后,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也不低,即便去世也有二十多年了,但皇上心里仍會想著她念著她,甚至當初就因為對仁孝皇后的情意,才將他們的嫡子立為太子的。
而且,這死人總是要比活人的面子更大一些的,皇上看在死去的仁孝皇后的份上,對太子的寵愛與容忍,絕對比別的皇子阿哥要多得多。
胤礽見索額圖因他一席話陷入沉思之中,便猜索額圖的心思應該是活絡起來了。
胤礽便決定把話說清楚,就算不能改變索額圖的想法,也得讓索額圖理解和知道他的難處,否則的話,只怕索家的人,也難以配合他的計劃。
“叔姥爺方才問我,為什么一定要搬到宮外去住,”
胤礽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叔姥爺方才還問我,這眼睛是怎么回事,我實話告訴您吧,這是昨夜沒有休息好的緣故。昨夜我的二阿哥哭了一場,我被迫陪著聽了一會兒,之后二阿哥睡了,我卻被吵得困意全無,怎么都睡不著了,直至子夜時分,才勉強睡去。休息的不好,晨起之時自然眼圈青黑了?!?br/>
這話就是摻水作假了,但胤礽便是仗著索額圖不知他內院情況,更不可能去與石心玉對質,所以,他想怎么說便怎么說了。
不過接下來,胤礽說的,那就真的是不摻假的實實在在的抱怨了。
“叔姥爺,這昨夜還算是好的。就說前天夜里好了,我的小格格病了,又是哭了大半個晚上,我根本就躲不開啊,還跟著聽了大半個晚上,這小孩子病中哭鬧有多擾人叔姥爺您肯定是知道的,我又如何能夠安睡呢?說不得,這一大早上起來,我的眼圈青黑比今日還要嚴重呢!”
“因為還要趕著去給皇阿瑪請安交差,我都沒時間收拾一下自個兒,就著急忙慌的頂著黑眼圈去了,皇阿瑪瞧了我,還以為我怎么樣了呢,我解釋才知道是休息不好給鬧的?;拾斝奶畚已?,當即就給我請了太醫來涂藥。結果您猜怎么著?大阿哥和三阿哥這個時候也去給皇阿瑪請安去了,他們同皇阿瑪一說我才曉得,原來皇阿瑪已經允準他們去宮外建府了?!?br/>
索額圖聽到這里,才算是明白問題的癥結出在什么地方了。
他問胤礽:“太子就是因為皇上允準大阿哥和三阿哥出宮建府,所以才興起這個念頭的嗎?”
“也不完全是這樣,”胤礽道,“主要還是毓慶宮太小了,住著不舒坦啊。叔姥爺,您是知道的,毓慶宮就只有三十多間屋子,以前人少也就罷了,現在人多了,加上又有小孩子,住著實在是不方便,小孩子一哭鬧便是一夜,長此以往,我怎么受得了呢?”
胤礽跟索額圖之間還是很親近的。
有時候跟康熙都不能說的話,但是對索額圖就可以直說。
所以,胤礽這會兒在索額圖面前,自然就是有什么就說什么了。心里如何想的,嘴上便如何說的。
也因他知道,他和索額圖之間這般親近的關系,索額圖定不會害他的。
索額圖默然,對胤礽的抱怨并不發表意見,只問胤礽道:“太子僅僅便是因為心里不平衡便要搬離毓慶宮么?須知,大阿哥和三阿哥搬到宮外去,也未見得就是什么好事。”
“過去的那些年都住過來了,太子就不能再忍一忍么?過去都好好的,怎么現在太子卻忍不了了呢?”
胤礽挑眉:“他們搬到宮外,怎么就不是好事呢?我看就是天大的好事,不管怎么說,他們住的地方寬敞了呀!也不用被迫聽小孩子的哭鬧了呀!”
“再說了,從前大家都那樣住著,大阿哥他們和我都是一樣的,大家一起忍著,也沒什么,如今他們再過幾個月便不需要再忍了,我卻還得繼續忍著,還不知道要忍多少年呢,我心里又怎么平衡的了呢?”
胤礽可能是這些年逆來順受太久了,一直以來都將真實的自我壓抑住了,從來都是康熙給什么他就拿什么,不論是住處還是生活上的各種安排,他雖是金尊玉貴的皇太子,但是他能夠自己做主的事情實際上是很少很少的。
縱然是泥人還有三分性子呢,更何況是他了。
這會兒對著索額圖將內心的委屈和憤懣都吐露出來后,胤礽的內心翻涌的便全是這些年的憋屈,他最大的憋屈,就是住在這小得可憐的毓慶宮里。
事事被壓制,從來都睡不好。
如今索額圖還不能理解他,不能站在他的角度上為他著想,胤礽就有些炸毛。
憤然委屈的同時,就像是得不到最親的人理解的那個樣子,胤礽的眼眶都紅了。
“叔姥爺,你住著這么大的宅子,你自個兒一個人就有一個院子,你當然不能體會我的難受啊!過去那幾年,阿哥和格格們還小的時候,我根本就睡不好!可是,為了維護太子的形象,我愣是自己給壓下來了,從來都不讓人瞧出來我夜夜都睡不安穩,從來都不讓人看到我的黑眼圈,可是現在,我不想掩飾了,我就是不想住毓慶宮了!我就是要搬到宮外去建府居??!”
要不是胤礽覺得自己都二十一了,這么大人了哭出來不好看,他是肯定要當著索額圖的面哭一場的。
即便胤礽沒哭,但對于索額圖來說,胤礽紅著眼睛委屈憤然卻又帶著幾分隱忍的模樣,也是一記暴擊。
索額圖五十多歲的人了,雖自覺老當益壯,每日都精神矍鑠,但到底也是老人了。
瞧見自己疼愛的小輩,尤其是太子在自己跟前這樣,索額圖那顆自詡早已堅硬無比的心,就有點兒受不了。
尤其是,他還能從胤礽的臉上依稀看到仁孝皇后的模樣,一想到仁孝皇后,索額圖就想到了他那位去世十幾年的大哥了。
大哥去世前,曾拉著他的手,要他好好輔佐皇太子,好好照顧皇太子,他當時含淚應了,這些年,他也確實是這樣做的。
皇太子是赫舍里氏一族的希望,又是他的侄孫,于情于理,他不看顧,又有誰會去看顧呢?
再者說了,皇上當年推倒奉慈殿,在奉慈殿的基礎上建毓慶宮,這事兒就是他幫著做的。
毓慶宮的建造圖紙他都看過,那三十多間屋子,要說胤礽從前那是絕對夠住的,但是現在,胤礽自己再加上妻妾孩子,確實是太擠了。
罷了,這孩子這些年,也著實是不容易啊。
只是——
索額圖長嘆一聲,道:“太子想要搬出紫禁城,皇上必不會放太子去的。”
這些年,大家都看得很清楚,皇上對太子的事□□無巨細都要過問安排,顯然是十分重視太子的,皇上將太子放在毓慶宮住著,就是想時時刻刻守著太子。
這會兒胤礽說要搬出去,就算他肯了,皇上又怎么可能同意呢?
只要皇上不同意,胤礽心思動的再多,也是無用。
胤礽機靈,一聽索額圖這話就知道自己的話到底還是讓索額圖松口了。
索額圖這般說,其實同直接松口已然無異。
胤礽心里這個高興啊,這說明索額圖接下來就可以配合他的計劃了!
但是還好,他心里高興歸高興,卻并沒有直接表露出來。只是稍微收斂了一下他眼中的情緒。
胤礽的情緒也不像之前那么激動了,他抿唇道:“這個叔姥爺可以放心,只要叔姥爺肯讓人配合我,再加上這幾日皇阿瑪已經曉得我的辛苦了,外頭再著人配合我一下,造點勢頭出來,以皇阿瑪疼愛我的程度,他肯定會放我出宮建府的!”
這點自信,胤礽還是有的。
要不然,他也不會想到這個主意了。
從一開始見到索額圖,胤礽就說了要索額圖著人配合他的話來,索額圖那時一心想要改變胤礽的想法,壓根就沒有注意過,這會兒聽見胤礽又舊話重提,索額圖便問胤礽,想要他如何配合。
“老臣有句話得同太子說清楚,皇上一代明君,可不是隨意就能糊弄住的。太子若是想要老臣一同在皇上面前耍把戲,只怕到時候不但成不了,說不準還會得了皇上的一頓斥責?!?br/>
說起來,太子到底是大哥的外孫,是他的侄孫,他又是從小看著胤礽長大的,胤礽在他跟前這樣訴苦,他都心軟了,也舍不得不幫了。
但皇上能不能允準,這個就很難說了。
胤礽此時已將激動的情緒平復下來了,聞言便淡笑道:“不是耍把戲,叔姥爺放心。不過是要請叔姥爺家里的人配合一下,在皇阿瑪跟前曝光一些舊事,然后,讓皇阿瑪更加心疼我罷了?!?br/>
既然說動了索額圖,胤礽想,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索額圖看著胤礽那雙極其肖似康熙的狹長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幽光,他的心里,沒來由的就是一顫,總覺得,太子要在皇上跟前曝光的,不是什么好事。
胤礽呵呵笑道:“叔姥爺,您知道皇阿瑪將皇額娘的東西都賞賜給太子妃了嗎?”
索額圖點頭:“老臣知道。”
這事兒朝中都知道。皇上將仁孝皇后的東西都給了石氏,朝中都有傳言,說皇上是真的很看重這位太子妃。
其實,索額圖也是這樣認為的。
皇上將仁孝皇后的東西守了二十多年,誰都不給,甚至都沒給太子,卻在太子大婚后的第一日就給了太子妃,足見皇上對石氏的滿意程度啊。
胤礽不理會索額圖若有所思的模樣,只勾唇道:“我想著,皇額娘的東西放了二十多年了,年深日久的,也怕東西有了缺失,所以,就讓太子妃將那些東西重新造冊登記了。結果,誰能想到,居然還真發現那些東西里有缺失,我順藤摸瓜這么一查,就查到叔姥爺家里來了。”
“缺失的那幾樣東西,都是曾經伺候皇額娘的那些奴才給拿走的?!?br/>
“這事兒,叔姥爺知道吧?”
胤礽沒明說的時候,索額圖一直就在琢磨,胤礽想在康熙面前曝光的舊事是什么,他想了好多事,但卻沒有想到胤礽說的是這個事情。
這個事情,索額圖是知道的。
當年送仁孝皇后入宮,念著仁孝皇后年紀小,再加上他阿瑪索尼的面子,太皇太后格外開恩,仁孝皇后身邊伺候的人一概都可以從索家帶進,內務府撥去伺候的人,都只負責外頭的事,仁孝皇后身邊的事,一概由索家出來的奴才把持。
仁孝皇后帶去的人,是由大哥的福晉還有他的福晉一塊兒參詳著選的,選了些什么人進去,他自然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就算是當年跟著仁孝皇后進宮的最年輕的丫鬟,如今也成了他索府里的執事嬤嬤了,而當年伺候在仁孝皇后跟著的幾個嬤嬤,如今都已經不在索家當差了,從宮里出來后,就被他做主放回了自己家中,含飴弄孫的享福去了。
這些奴才如今雖都不在一處了,可到底與仁孝皇后相處了幾年,對仁孝皇后的感情都是很深的,當年出宮,他們便在皇上的默許之下,拿了幾樣仁孝皇后無關緊要的東西出來,留作念想。
這事兒,皇上也知道,他也知道,可就是獨獨沒有告訴過太子。倒也不是刻意要瞞著太子,只是覺得沒必要說而已。
誰知道胤礽這般有心,竟將這事兒給查出來了呢?
索額圖下意識的就覺得不好,于是,就沒承認自己知道:“老臣不知。”
胤礽淡淡一笑,索額圖這話,他自是不信的。
他也不過是隨口一問而已,索額圖承認或者不承認,都于計劃無礙。
胤礽也不同索額圖糾纏,只笑道:“皇額娘的東西,容不得奴才私藏,既然查出來缺失的東西在何處,我自然是要將這些東西都取回來的。畢竟,皇額娘的東西,皇阿瑪都賜給了太子妃,再有東西流落他處,那就是不遵從皇阿瑪的旨意了?!?br/>
索額圖心下一嘆,才道:“這個自然。那些個奴才確實不該私藏了主子的東西。”
其實,這事兒說大可大,說小也可小。
若在背地里,只康熙一人知道,又默許了,奴才們拿了仁孝皇后的東西也就罷了??扇缃瘢@事兒卻叫太子查出來知道了,瞧太子這個樣子,是想要在此事上大做文章的,索額圖便知道,那幾樣東西,那些奴才們是藏不住的了。
胤礽唇角的笑意擴大了些,心道叔姥爺很識趣嘛,那么接下來,他要做的就簡單了。
“東西能取回來,自是好事一樁,不過,我想要并不僅止于此。方才我也說過了,想要讓皇阿瑪同意我搬出宮中,還得叔姥爺和這些個奴才配合我才行,”
胤礽笑道,“皇阿瑪最疼我,自然最見不得我受委屈了,我將這事兒告知皇阿瑪,說奴才們瞞著我拿了皇額娘的東西,還是叔姥爺您府上的奴才,您想啊,堂堂皇太子,被叔姥爺府上的奴才欺負了,這還是自家人呢,便這般欺負,那外人又當如何呢?”
胤礽含笑,寥寥幾句話,就說的索額圖不吭聲了。
雖然只有幾句話,索額圖將前音后話聯系起來,就已經知道了胤礽的打算。
胤礽這是要將受委屈進行到底了。
按照胤礽的說法,皇上應該已經知道胤礽的日子過得苦了,又加上大阿哥三阿哥的對比,這個皇太子的憋屈日子,也算是凸顯出來了。
如果胤礽再添一把火,把奴才們暗中拿了仁孝皇后東西的事情爆出來,而且還是他索府的奴才們干出來的事情,這就說明皇太子在索府也是受欺負的對象,就連奴才們也不將皇太子放在眼里了。
這不就表明了皇太子在自家人那里受委屈的處境了么?
更要命的是,這兩件事,實際上還都跟皇上脫不了干系。
第一件事兒是皇上親自干的,第二件事兒是皇上暗中默許的。
胤礽把這兩件事抖落出來,以皇上對他的疼愛程度,這心里又怎么可能不過意不去,又怎么可能不心疼呢?
索額圖想,以他對皇上的了解,胤礽要真是這么干了,皇上肯定會想法子讓胤礽換住處的。
不得不說,胤礽對他的這位皇阿瑪,真是了解甚深啊,索額圖一嘆,說來說去,太子就是仗著皇上如今最寵愛他罷了。
索額圖道:“如按太子所說,事情在皇上跟前曝光后,那幾個奴才,肯定必死無疑了。”
事到如今,胤礽決心已定,索額圖也就只能跟著胤礽干了。
要是不跟著干,索額圖估計,自己在皇上那里,肯定也會被胤礽給坑成欺負太子給太子委屈受的典型了。
就按胤礽現在的這個說法,他在里頭扮演的,就不是什么好角色。
只是可憐那幾個奴才了,這事兒一出,必定都成了炮灰了。
胤礽淡淡一笑:“叔姥爺放心,他們不會死的,不過是配合我這場戲罷了,我自不會要他們付出性命,就算皇阿瑪真會要了他們的性命,我也會力保他們無罪的。說白了,對于他們來說,配合我把這事兒給圓了,也就算是功過相抵了?!?br/>
索額圖此時才知,原來胤礽已將一切都算計安排好了,他將什么都考慮到了,今日過來,不過是單等他點頭罷了。
索額圖一面在心中感慨太子現如今也學會算計人心了,一面還想著,其實太子搬出來,倒也不是全然沒有好處。
雖說離皇上遠了些,但是,離他這個叔姥爺卻近了許多啊。
以后在宮外,他與胤礽來往,就要方便許多了。
胤礽言罷,便將接下來索額圖要如何做,該如何知會那幾個奴才,到時在康熙跟前該如何應對,而他在康熙跟前又會如何說,全都同索額圖交代了一遍。
等索額圖應承了他,兩個人談好了,敲定好了最終的細節,胤礽才心滿意足的離開了索府。
全程像個樹樁子似的站在胤礽身側的李元福,這下總算是知道他家主子賣慘意欲何為了。
原來他家爺是想搬到宮外來??!
在知曉了他家主子的真實想法之后,李元福倒是沒有別的想法,只是想著他家爺這幾日人前人后的賣慘,心里倒是替他主子有幾分難受。
堂堂皇太子,最受萬歲爺寵愛的兒子,只是想要換個住處而已,卻要如此大費周折的謀劃算計,他家爺這個太子,做的真是忒不容易了!
出了索府后,回宮的路上,胤礽就開始按照計劃給李元福布置任務了。
“找個機會,把那日爺早上在乾清宮的事兒透露出去,最好是讓大阿哥那邊的人自己說出去,大阿哥不是嘚瑟嗎?讓他的人多嘚瑟嘚瑟他出宮建府的事情,記得把大福晉也捎上。就算傳到宮外也沒什么,爺的心思你知道,便是要讓宮里宮外,朝野上下的人都知道,爺這個皇太子,過的日子比大阿哥還要憋屈,還要被大阿哥兩口子嘲笑!”
李元福重重點頭:“爺放心,奴才一定辦好!”
這是太子爺謀劃的第一步,李元福方才都聽見了。
胤礽為了搬家也算是豁出去了,比起太子的臉面,還是住的舒服更重要些。
等大阿哥的這事兒聲勢造起來之后,時機成熟之時,胤礽就可以發動下一件事情了。
這時節,胤礽與索額圖之間的來往還是比較密切的,因為他們之間的親戚關系,便是康熙,也并沒有阻止過他們的親近。
所以,胤礽這天下午撂下自己的差事跑到索府來找索額圖說話,并沒有引起任何人過多的關注。
就是康熙知道了這事,也并沒有多說什么,只當胤礽是因為他這次交過去的差事太難,所以跑去找索額圖請教去了。
只是這般想想,康熙心里頭還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他知道這次的差事交給胤礽可以歷練他,也知道這次的差事要辦好不是那么容易的,里頭的細碎功夫很多,但是,胤礽要想請教的話,怎么不來請教他,卻去請教索額圖呢?
索額圖雖然經事也多,但他畢竟是臣子,說到教太子,不還是他這個皇帝兼阿瑪最有資格嗎?
康熙甚至想,難不成胤礽不肯來,是因為那天早上的氣還沒消,他這個皇阿瑪讓他受了委屈,所以胤礽就不來見他了?
胤礽辦差,一連幾日沒來乾清宮給康熙請安,康熙心里琢磨了好幾天,還真就這么認為了,他這心里頭,對胤礽也是感到很抱歉的,不過,還是沒有下定決心在宮外給胤礽建府。
只是琢磨著,胤礽生氣了,他該賞賜點什么讓胤礽回心轉意呢?
正在這幾日期間,胤礽在外頭辦差,總是讓人看見他的黑眼圈,或是讓人看到他精神不濟的樣子,漸漸的,一些關于皇太子休息不好,晚上在毓慶宮睡不好覺的風言風語就傳出來了。
這些風言風語剛傳到康熙耳中的時候,外頭關于大阿哥因為要搬出宮到宮外建府于是高興在太子面前嘚瑟,還特意派大福晉到太子妃跟前嘚瑟的事情就都傳開了。
這些事情,也自然一同傳到了康熙的耳中。
康熙從來都覺得自己的大兒子太沉不住氣了些,本來那日當著胤礽的面,胤禔興高采烈的樣子就已經頗讓康熙不痛快了,如今大兒子竟然讓自己的福晉跑去毓慶宮,在石氏面前炫耀他們即將搬出紫禁城去宮外建府的事情,康熙就對胤禔和他福晉很不滿了。
在胤礽面前說說,也就罷了,那是撞上了沒有辦法,可是,專程跑去毓慶宮說,是個什么意思呢?
故意刺激石氏?
康熙想想石氏那個樣子,便同胤礽當初一樣,有種非常不爽快的感覺,這兩個孩子都是他護著的,可如今,反倒一個兩個全都被人欺負到頭上去了,真是豈有此理!
康熙在這里生氣,卻沒動要把胤禔找來罵一頓的念頭,他生了氣,便越發不想見胤禔了。
康熙只是想著,這一下,估摸他的保成,心里只怕是委屈難過又生氣的吧?他這個皇阿瑪,得為他的保成做主??!
這事兒不但康熙知道,闔宮上下也都傳遍了。
別人倒也罷了,不過是聽著瞧著,不干她們的事兒罷了,但胤禔的生母惠妃,就不能置之事外了。
惠妃忙叫人去打聽了,看這些傳言是否是真的,一打聽后她才曉得,這些傳言,九成九都是真的,而且,大福晉也確實去過毓慶宮,也確實是說過那些話。
惠妃一聽心便揪住了,這還了得?
皇上是最疼愛太子的,胤禔和他的福晉跑去人家兩口子跟著炫耀嘚瑟,這不是吃飽了撐的這是什么?
惠妃可不能眼看著事態這樣發展下去,皇上雖還未如何,但未必就不是在等著看他們的態度。
惠妃在宮里混了這么多年了,知道康熙的性子,知道出了事就不能往外摘了,在這個時候,明哲保身是沒有用的,這會讓康熙寒心,最好的法子,就是自省,就是認錯。
于是,惠妃派人去了阿哥所,讓大阿哥和大福晉來見她。
不管怎么說,她得擺出個姿態來,把自己的兒子和兒媳婦好好的說一頓,也得讓康熙看看,說不準,康熙瞧了,也能消氣。
偏生大阿哥出宮去督辦他的府邸修建的事情去了,壓根就不在宮中,只有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來了。
惠妃是個直性子,這點跟大阿哥還是很相似的,只不過在宮里磨了這些年,一般情況下,她還是不會隨意使性子的,所以瞧著表面還好,但實際上,面對眼前這等事情的時候,她的性子,還照舊是那樣。
尤其是,眼前的人還是給她惹了禍的兒媳婦,惠妃說起話來,就更不留情面了。
“你才生了小格格不足五個月,正該是安安靜靜調養身子的時候,你跑到毓慶宮去做什么?”
“你要去給太子妃請安也就罷了,說些她喜歡聽的話便好,你做什么非要說阿哥們要搬出去建府那些話,你是存心去刺激太子妃的吧?本宮看你,就是存心去刺激太子妃的!”
惠妃心里有氣,不容大福晉有任何閃躲,更不容大福晉有任何回話,她自顧自的又開口斥責道:“本宮知道,你的心同胤禔的心一樣,都大了,想要更多,也想得到更多,你是被阿哥所那些嫡福晉奉承慣了的,太子妃進宮,做了眾人的頭,走在你前頭,你心里不樂意,可是,你也不想想,太子妃這樣的身份,又正得皇上的看重,是你這樣的身份能夠去欺負,去排揎的嗎?”
“本宮從前瞧你是個好的,總想著把你給了胤禔做福晉,你還能管著他一些,卻不成想,怎么你也同他一個樣,做事這般急躁起來了呢?”
大福晉嫁給大阿哥好幾年了,這幾年里一直生小格格,到如今一個小阿哥都沒有,大阿哥又極喜歡她,說是非要先生了嫡子再生庶子,所以,在大福晉生阿哥之前,大阿哥也不肯碰旁人,縱然碰了,也是一碗避子湯了事。
可憐惠妃跟著盼了好幾年,連個孫子也沒盼到。
她這心里,對大福晉還是有幾分意見的,從前尚有理智,不曾對大福晉說什么重話,只是安慰自個兒,說是先開花后結果,如今都開了四朵花了,也該結果了,所以,惠妃一直都是忍著的。
可現如今,大福晉做了這等蠢事,惠妃就忍不下去了。
平時的不滿和現在的怒氣都夾雜在一起,對著大福晉就全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