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了吧？”時域霆幫她拿著手機(jī)，“九九確實是胖了些吧，十天長半斤肉，很不錯了。　”
    “還好能吃能喝。”如初含淚笑著，時域霆說，“不僅能吃能喝，還能睡，肺炎也很快好的。只是你現(xiàn)在是特殊期，不能有半點(diǎn)感染。我們每個人進(jìn)來時，都經(jīng)過特殊消毒殺菌的。”
    -
    下午五點(diǎn)多，司機(jī)把念兒從學(xué)校接到了醫(yī)院。
    但由于安如初身子虛得很，一睡直接睡到了晚八點(diǎn)多才醒。
    間七七可能是餓了，哭了一次，哭聲有點(diǎn)大，但都沒有驚擾到睡得很沉的如初。
    艾琳娜又把七七抱回去了。
    念兒卻一直在病房等著。
    安如初眼睛還沒有徹底睜開，念兒知道她醒了。
    “媽媽！”念兒本是趴在床沿的，見她徹底睜開眼睛后，直起腰來，眼睛頓時大放光彩，“媽媽，你醒了。”
    念兒在床邊一直坐著，差不多有三個小時了。
    “念兒。”安如初坐起來，笑了笑，“怎么不叫小初了？”
    “我想叫你媽媽。”念兒眼圈一紅，背過去把淚擦干了又回過頭來，“對不起，媽媽，念兒不爭氣。”
    “別擔(dān)心媽媽。”如初摸了摸念兒的腦袋，“媽媽會勇敢的戰(zhàn)勝病魔的。”
    念兒不說話，一直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生怕一眨眼她會從他眼前消失似的。
    從他進(jìn)病房到剛才，如初一直在睡。
    她睡著的模樣一點(diǎn)生命氣息都沒有，呼吸特別緩慢，若有似無的。
    “念兒。”如初又摸了摸念兒的臉。
    他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模樣幼嫩的四歲小男童了。
    七歲多的年齡，有著十來歲的身高，看去同齡的孩子成熟許多，尤其是那憂郁的眼神。
    “別傷心，媽媽肯定會好的。”
    念兒一個勁兒的點(diǎn)頭，點(diǎn)頭。
    如初微笑著看著念兒，她真后悔這三年來把念兒送去了部隊，失去了許許多多和念兒歡聚的時光。
    想起小時候念兒圍在她身邊，小初前，小初后，什么都離不開她。
    怎么一轉(zhuǎn)眼長成一個小小伙兒了？
    而這三年他成長的時光里，她沒陪他幾個日夜。
    也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看到念兒長成真正的年輕小伙，能不能看到念兒談戀愛，結(jié)婚，生孩子……
    對未來，安如初沒有把握。
    如今是越來越明白某病友說的話，對于血癌患者來說，能多活一天，哪怕是多活一個小時一分鐘，都是賺到的。
    -
    過了些天。
    安如初的燒一直退不下去，哪怕是借助了藥物，依舊退不了，白細(xì)胞也是一直飆漲。
    劉院長把時域霆單獨(dú)叫到一邊。
    “總統(tǒng)，現(xiàn)在還沒有找到匹配的骨髓源，夫人必須進(jìn)行化療了。如果再不進(jìn)行化療，夫人最多只有……”
    “只有什么？”
    “三個月可活。”
    “三個月？”
    如當(dāng)頭一棒，重重的敲在時域霆的腦袋。
    他好一陣都緩不過來。
    好像有人把他的心捏碎了，然后狠狠的摔在地。
    “總統(tǒng)，必須做決定了。”
    “……”
    “如果你同意，明天可以開始化療了。”
    “……”
    “總統(tǒng)？”
    “……”
    “總統(tǒng)？”
    劉院長推了推橫在鼻梁的眼鏡，看著丟掉半條命的他，無可奈何的嘆一口氣。
    這種事情，換誰，誰也接受不了。
    化療有多痛苦，時域霆又不是不知道。
    但醫(yī)生都說如果再不化療，如初只有三個月可活，他哪能不同意。
    化療是在第二天進(jìn)行的。
    化療前各種血檢，根據(jù)每項分析數(shù)據(jù)，具體的進(jìn)行化療。
    第一天打了升白針，一種從脊背處打入的針?biāo)帲弊饔锰貏e的大。
    醫(yī)生吩咐，打針后八個小時，必須讓安如初完全保持平躺，挪也不能挪一下。
    醫(yī)生說的副作用，在打完針的半個小時后開始明顯的反應(yīng)了，安如初腰痛，特別的痛，好像有人拿著尖錐子往她的背部直戳，一直戳，一直戳，戳到骨頭里。
    “如初，疼了嗎？”時域霆陪在旁邊，哪都不敢碰她一下，怕一碰她更痛，“痛喊出來。”
    化療期間是個特殊期，易感染，易發(fā)燒。
    尤其是打升白針的三天內(nèi)，特別注意。
    如果熬得過去，燒可退，任何不適感都能慢慢減緩，但如果熬不過去會要命。
    這三天，醫(yī)生是不讓任何人進(jìn)出病房的，時域霆是個例外，進(jìn)病房前前前后后消毒了三次，從頭發(fā)絲到腳指頭。
    其余的人，都不能進(jìn)來。
    三天，漫長如三年。
    安如初熬過了腰痛的那幾個小時，熬過了反復(fù)發(fā)燒的那二十余個小時，又熬過了時域霆喊她一聲，她都沒力氣答應(yīng)的好幾十個小時。
    她想睜開來看看時域霆，眼皮都抬不起來的，一直睡，一直睡。
    劉院長說，有的病人從打了升白針出化療室以后，沒被推出五十米遠(yuǎn)能睡著，她算是好的。
    當(dāng)安如初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四天了。
    “老婆！”你終于醒了。
    時域霆握緊安如初的手，心里淌滿了淚，不敢落下一滴來。
    “你叫我什么？”安如初的聲音虛弱的很，仿佛風(fēng)一吹，能吹散。
    “老婆！”時域霆溫情的喊了她一聲。
    平日里他從來不會喊她老婆的。
    安如初笑了笑，“我還是習(xí)慣你喊我如初。”
    時域霆也笑了笑。
    彼此的眼神里，是滄海桑田，是海枯石爛。
    “我睡了多久？”
    “不久。”
    安如初緩緩放目望了望病房里通透明亮的光，終于又可以看見光了。
    原來住進(jìn)來那天，某病人所說的能多活一天都是賺來的，說的是她如今的心情。
    是啊，多活一天都是賺來的。
    “天黑了嗎？”安如初根據(jù)頭頂?shù)臒艄獠聹y，時域霆點(diǎn)頭，“嗯。”
    “有星星嗎？”
    時域霆望了望窗外，這三天只顧著守在如初身邊，連窗外都未曾留意過，這才看見今天沒有星星，倒是有一輪圓盤般的明月。
    月亮四周又輟著如絲綢般的云色飄帶。
    “沒有星星。”時域霆抽回目光，“月亮圓了，很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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