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明顯動了動,她的心一緊。“起來。”沈墨溫柔的聲音好像吹到了耳邊,讓她想流淚,這是她么?這是那個冷血無情的女人么?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柔弱,這么不堪一擊,為他一句話就要涕淚漣漣?
“太瘦了怎么做人家的新娘子。”沈墨沉吟半晌,道。
蜷在被子里的身子劇烈的哆嗦起來,她咬著牙坐起,低著頭不看他。沈墨放下碗,伸出一只手去拈她的下巴,觸到的剎那,手不自覺的劇烈一抖,她瘦了這么多……他穩住心緒,揚起她的臉。
四目相接。
剎那華芳。她分明看到他眼里的柔情似水,還有那噤若寒蟬的疼惜,再怎么掩飾,她仍舊能透過那雙眸子看到那份情。“沈墨。”她輕輕呢喃,顫抖著伸出手抱他,一點點、一點點,緊緊抱住他。
她猛地用盡力氣來抱他,生怕下一秒他就要拒絕。沈墨的身子劇烈的顫抖起來,試圖放開她,可是又不自覺的擁緊,擁抱著,恨不得把她嵌入身子里,永遠都不要分開。她終于微笑了,是的,她沒有判斷錯,從小她就知道,沈墨是愛我的。
沈墨是愛我的。
她一遍遍的告訴自己,從十三歲到十八歲,踩著一地的鮮血,走到了今日。若不是這個信念從不曾動搖,她如何支撐。她本就是決絕的人,認定的人,一輩子不會放開,認定的事,一輩子不會回頭……除非她死。
“張大人的事結束了……明日秦月樓可以重新開業。”沈墨的聲音也抑不住的顫抖起來,可是他并沒有推開她,“還有,你是以我義妹的身份嫁入慕容府,所以,日后你就住靖王府罷,慕容府的聘禮已經送到了,半月后你就能嫁過去。”
她輕笑,抱著他,在他耳邊呵氣如蘭,“你舍得么。”
沈墨沉默,眼里一抹悲傷完全綻放,他躲閃她的眼神,她卻迎了上去,直視他的雙目,“你明明愛我……沈墨,你明明愛我,為什么要送我走?”
半晌,沈墨只擠出四個字,“不要逼我。”
“我不逼你,沈墨……我只有一個要求,算是傾城多年在你身邊唯一的要求……好么?”她掰過他扭開的臉,笑的愈發悲涼,“我想要一個孩子……我們的孩子。然后,傾城這一生,無憾了。”
沈墨一驚,下意識推開,“你才十八歲。”
可是她的吻已經如火一般燃起他。她的吻密密落在他的眼角、眉梢、鼻梁、嘴唇,細致、溫柔、如大海一般的包容……讓他拒之不能。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給出激烈回應,有力的雙臂擁抱她,輕輕的、纏綿的吻她,一會,又是熱烈而激烈的熱吻。
衣裳漸漸褪下。
也許是大病初愈,傾城的身子冷的令人驚心,也驟然讓沈墨的意識驚醒,他迅速的抽離她的身體,撿起落在床沿的衣裳覆蓋住她裸露的肌膚,移開了視線,望著窗外的墨色,神色萬般哀切,低低道,“不要這樣,傾城。”
剛剛分明是無力抗拒了,怎么突然又……傾城呆呆的望著他,許久,低首抱住柔軟的衾被,神色黯然,默默不語。房間里忽然被哀傷的氣氛充斥,兩人沉默著,任憑時間一分分游走,直到屋里已經黑漆漆一片,兩人的身影都模糊起來,光影重疊,沈墨才在黑暗中再度抱住她,輕輕吻她的唇,“傻瓜……處子之身去慕容家對你有好處……”
她死命的抱住他,近乎哭喊,“我不需要!”
“你還小,傾城,你才十八……”他在黑暗里緩慢卻異常清晰的開口,聲音里的愛意再也不加掩飾,“十八歲,什么都還可以回頭的……忘了我,我們根本不可能,如果你覺得嫁去慕容家會毀了你一生,我可以把你送走,這一生,我們都不要再見面,你也可以脫離現在的生活。”
“不要不要我什么都不要!”她輕輕攀上他的身子,吻著他,“沈墨,有什么是不能遺忘的?你明明愛我,是不是?過去……你也說了,十八歲什么都還可以重新來過,你當初為什么就不給自己一個機會?不過是什么樣的過錯……用一輩子來償還也太殘忍了啊。”
他沉默不語,她直視他的眼睛,那雙最愛的眸子呵,此刻是如此的哀傷卻又深情,她從不曾懷疑過他對她的愛……“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好不好?”
“我犯了。”沈墨的唇緩緩挪動,眼里忽然一抹劇烈的哀痛,“不可饒恕的罪。”
他忽然像一個被良心譴責了很久很久的孩子,滿目哀傷的等待原諒。她不住的心疼,連眼淚也險些滾落,眼里波光瀲滟,溫柔安慰,“告訴我,我和你一起接受懲罰,你就少受一半……好么。”
“我殺了……”
他痛苦的閉上眼,似乎陷入了慘烈的回憶中,半晌接不住下句。
“赤雪?”
她是何等通透的女子,輕易就能猜出……只有親手殺死自己所愛的人,才會永遠永遠無法釋懷,每每想起自己的雙手沾染過心愛的人的鮮血,只是再一次更深的自責罷?直至,萬劫不復。他的沉默和劇烈顫抖的手指驗證她的猜測完全正確。
“是……誤殺嗎。”
可是她忽然又有一些心寒,連自己愛的人都殺……
“哈哈……誤殺。”沈墨忽然情緒有幾分失控,他兀自大笑,笑的連傾城都害怕,他的眼眶里忽然飛速的掉下兩滴淚,“沒有人會相信,那只是誤殺。”
她慌忙抱住他,“我信我信!”
“確實,沒人會信你。”
身后突然傳出一個女聲,那么熟悉,此刻卻又那么陌生、刻薄,一點點把沈墨最后的堅強打碎……
“沈墨愛的是權,為了權,有什么不能犧牲的?區區一條人命而已!”
“紅欞!”傾城狠狠盯著她,絲毫不退讓,“公子不是這種人!”
紅欞冷笑,整個人已經快被妒火燃燒起來,“不是?要不是為了讓你安安心心的入慕容府,不要給他添亂,你以為他會含情脈脈的和你說這些溫情的話?他做的一切,都有他險惡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