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院。

梳洗過后的賀二郎和賀秋雁抱頭痛哭。

許久，賀二郎才率先止住哭聲，紅著眼道：“妹妹，我去找宋兄，把我的眼睛換給你，我這就去，你受苦了！”

賀秋雁嘆了口氣，搖頭輕聲道：“二哥，你別犯傻了，換眼不是那么容易的，何況，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用一雙眼睛換你平安自由，還有——”

說到這里，她略頓了頓，才轉身摸索著走到床邊，抱起一個檀木小柜子往賀二郎身邊走來。

“二哥，你打開看看。”

賀二郎滿臉驚訝地望著她，接著打開匣子。

待看到里面的大額銀票后，他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這些也是宋兄，給的？”

賀秋雁點點頭：“宋大人一早就同我們說過這是報酬！能被他選中，其實是我的榮幸，有了這些錢，二哥我們就可以回狀元縣，買一處院子安頓下來，將來二哥再娶房妻室，我們也能過得很好。”

賀二郎怔怔的。

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眼睛還蒙著白棉布的賀秋雁，有些艱難地問道：“那你怎么辦呢？”

沒有眼睛，一生都活在黑暗中，這樣的代價，值嗎？

賀秋雁笑了笑，佯作若無其事道：“難道二哥成親就不要我了嗎？我還打算跟二哥賀未來的二嫂一起生活呢，看來是我想多了。”

“不，不是！”

賀二郎急了:“我的意思是，你，你這個年紀，二哥本打算給你尋一個好人家，可——”

可眼睛瞎了，她一生都毀了。

“二哥，我一介孤女，自小被爹爹撿回家，金尊玉貴過了十幾年！若是沒有賀家，我早就死在了難民堆里，什么嫁人不嫁人的？從前我就沒怎么想過，此后也并不做他想。”

說完后，她怕賀二郎又說出什么內疚自責的話，忙道：“這三個月來，二哥在牢里吃不好睡不好，眼下還是先好生休息一番吧？等過兩日，我們同宋大人道過別后，就啟程回狀元縣，我先回自己房間了。”

賀二郎嘴張了張，原本還要說些什么，卻見她已經拿起一旁的拐杖拄著，轉身慢慢吞吞地朝外走去。

賀秋雁走后，賀二郎躺在床上許久都沒有睡著。

“賀公子睡下了嗎？”

門外負責照顧他的小廝的聲音忽然響起，瞬間打斷了他亂紛紛的思緒。

賀二郎連忙起身：“沒有，有什么事？”

茗香小跑著進來道：“賀公子，我家大人來了。”

賀二郎聞言，先是一愣，跟著便迎了出來：“宋兄！”

沐浴過后的宋明彰穿了一身家常棉布青袍，渾身上下簡簡單單并無半點裝飾，賀二郎卻覺得他同從前大不一樣了。

身上多了屬于上位者才有的貴氣。

“含章，先前在刑部大牢，不好敘舊，眼下你可想先休息一會兒？”

“不了。”賀二郎苦笑一聲：“也是賤命一條，先前在牢里，日日渾渾噩噩倒頭就睡，如今自由了出來了，躺在高床軟枕上，卻怎么都睡不著了。”

“你家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宋明彰在椅子上坐定，目露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