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進來的時候,宋二郎手里捏著塊兒巾帕,正垂頭喪氣坐在床邊發呆。
他后悔呀,這次就該跟妻子一起去候家屯,這樣他們的孩子也不會沒了。
這可是他盼了好久的骨肉,就這么沒了,都怪他,非要犯軸,妻子懷著身孕還要跟她耍脾氣。
“二哥,二嫂睡著了嗎?”
柳晴壓低聲音走到他的面前。
宋二郎愣了一下,抬起頭見是她,還有些奇怪。
方才外面那么大動靜,他自然也聽到了,他倒是不信什么和尚道士的胡話,但也實在沒那個心情管旁人的事情了。
他勉強笑了下:“是大丫呀,你怎么過來了?你二嫂沒睡,剛才還跟我說——”
宋二郎說到這里,忽然發現妻子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背對著他們躺著了。
柳晴瞬間明白了過來。
她壓了壓心頭暴漲的怒氣,冷冷地盯著王氏的背影道:“二嫂,聽大娘說你小產了,按說都五個月的身孕了,胎都坐穩了,怎么會突然間小產?”
王氏的身體顫了顫,卻沒說話。
宋二郎嘆息一聲:“你二嫂也是時運不濟,回來的時候路上摔了一跤,就落了胎?!?/p>
柳晴道:“二嫂,你是這么跟二哥說的嗎?”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王氏的背影,一字一句道:“說來也是巧了,這次我跟相公在外趕路的時候,在路上救了一個被蛇咬的小郎君,二哥你說稀奇不稀奇?那小郎君聽到我和相公的名諱后,嚇得拔腿就跑,起先我同相公還有些不解,不過二哥你可知道那小郎君是何人?”
宋二郎有些奇怪柳晴忽然間說起這么一件事來,就問:“是何人?可是認得你二人?”
柳晴道:“認得認得,二哥你有所不知,那小郎君叫——”
“大丫來了?!”
原本一直背對著二人的王氏忽然翻過身,一只手揉揉眼睛,面上一副剛睡醒的模樣。
柳晴似笑非笑地望著她:“是啊,這不我們才剛回來,就有人說二嫂小產了,還說是我沖撞的。”
王氏聞言,先是有些慌亂地看了一眼宋二郎,接著道:“大丫對不起啊,娘她就是太難過了,她不是故意的,哦,相公——”
宋二郎以為她怎么了,忙關心道:“怎么了?可是又不舒服了?”
王氏搖搖頭:“想吃雞蛋了,相公你去給我窩個雞蛋吃,正好我想跟大丫說兩句體己話!”
宋二郎連忙起身:“成,那大丫陪你二嫂說會兒話,我去去就來?!?/p>
他說著轉身出了門。
一時間,房間內就只剩下柳晴和王氏二人。
柳晴開門見山問她:“二嫂,那道士可是你請來的?”
王氏垂下眼簾,掩去眼底一閃而逝地狠辣,白著臉道:“不是,是娘作主請的,真是對不住啊大丫,連累你了,我知道孩子沒了不怪你的!”
她低垂著頭,柳晴看不清楚她臉上的表情,是以暫時不能確定她說的是不是真話。
“既如此,那我就知道了。二嫂好好養身體吧,我先走了。”
既然不是她做的,柳晴倒也沒有再咄咄逼人,畢竟對方是個剛小產的婦人,她還不至于恃強凌弱。
只是臨出門前,她想了想,還是說了一句:“二哥是個好郎君,二嫂既然已經跟他成婚了,就該一心一意把你們的日子過起來,這才是為人妻的正道?!?/p>
柳晴說完,不等她回話,就直接出了房門。
她沒有看到,在她離開的那一剎那,床上的王氏霍然抬頭,目中流露出一道森寒的光芒。
她看到了,他們果然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