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山書院。
屋內一燈如豆。
賈三道靜坐于書案之后,伏案奮筆疾書。
馬上就要會試了,近來先生給他留的功課比較多,他幾乎日日都泡在書房做文章。
從太昌府回來后,他才知道此次鄉試自己之所以被姓宋的壓在下面,乃是受先生所累。
鄉試主考牛翰林,乃次輔韓宏年的得意門生,韓宏年早年因為一樁小事,與先生生了嫌隙,倒是沒想到他這么記仇,竟然將這樁恩怨告訴了牛鐸。
“鳳行,為師雖不知道那宋明彰文章做得如何,但你在鄉試的考卷,當屬上上之佳,終究是為師拖累了你……”
當初聽到先生這般說,賈三道心底的嫉恨一度達到了頂峰,對宋明彰的厭惡殺意也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然而,他的面上卻絲毫不動神色,只恭聲回道:“老師待學生恩同再造,若非老師的悉心教導與栽培,學生斷沒有今日,至于鄉試是解元還是亞元,不過是虛名而已,學生是老師的弟子,只這一點,學生便占了天大的便宜!”
武清峰聞言,輕嘆一聲:“罷了,鳳行你能想通便成?!?/p>
他說著,又詳細為賈三道講解了接下來應對會試的重點,就讓他離開。
只是——
在賈三道臨出門之際。
武清峰忽然又叫住他,語重心長道:“鳳行,人這一生很長,你還這么年輕,要學會同自己和解。郭家、吳家小兒,還有那姜霖之事,為師也并非一無所知,你須知,仇恨只會毀了你!還有——”
說到這里,武清峰目光沉沉地望著他:“還有,當初為師之所以擇你為徒,主要是看中你滿腔仁心,一身俠骨,有濟世救民之風,你可千萬不要因為仇恨失去你最珍貴的東西!”
賈三道聽了他這話,揚起下巴眼睛直直望向他:“老師可是后悔了?”
武清峰對上他的目光。
好一會兒,師徒二人誰也不肯退讓。
“爹,五郎,你們這是……?”
直到武梅兒端著湯盅進來,才打斷了二人之間這場無聲的對峙。
武清峰率先挪開視線,看向剛剛做完小產月子,面色還有些蒼白的女兒,閉了閉眼,復又睜開。
“鳳行,老師從未后悔過?!?/p>
賈三道躬身,對著他長長一揖:“老師放心,學生謹記老師教誨,還有——”
他說著轉頭看向武梅兒,面上的神色柔和了幾分,“還有梅娘,學生也會盡最大的努力,讓她幸福。”
武梅兒不提防他提到自己,聞言,嬌美的面容上立時劃過一絲甜蜜。
“五郎~爹還在呢~”.
“叩叩叩!”
敲門聲打斷了陷入回憶的賈三道。
他從書案中抬起頭,視線看向門口,沉聲道:“進來?!?/p>
下一刻,袁婆和孟義一前一后進了門。
“如何了?”
賈三道提筆站起身,從書案后面出來,踱步走到袁婆旁邊。
寫了一天的文章他正好也累了,借著聽事兒的功夫,還能歇歇。
“一切如小郎君所愿!”
袁婆滿面笑容,“小郎君果真有一顆七巧玲瓏心,老奴和義哥兒眼睜睜看著那宋明彰變了臉色?!?/p>
她說著,將已經放到籃子里的小貓擱到地下,繼續道:“只是宋明彰為人陰險狡詐,老奴擔心等他冷靜下來,就會察覺到不對。”
賈三道就勢矮下身,用手中的筆一下一下勾弄籃子中神色懨懨的小貓。
他的動作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而籃中的小貓咪卻在片刻間,便被他涂黑了整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