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公府榮安院。
衛國公老夫人韓氏眼簾半闔,眉目陰沉,褶皺縱橫的臉頰因為癟嘴,使得左右兩邊的顴骨份外惹眼,瞧著刻薄得緊。
檀香裊裊,寂然無聲。
房間內,除了韓氏以及立在她身旁一個心腹婆子外,就只剩下站在當地不卑不亢的柳晴。
“柳氏是吧?”
足足過了一刻鐘,韓氏才悠悠睜眼,用那雙渾濁的老眼怨毒地盯著柳晴道,“若遇到前幾十年前的我,似你這般不知死活的小娼婦,怕已經投胎多次了。”
柳晴平靜道:“老夫人,你要看病便看病!你今日沒殺我,不過就是因為我之所言句句屬實,你想活,就只能允許我這個礙眼的人也活著!”
韓氏聽了她這話,老邁的面容飛快扭曲了一瞬。
柳晴卻扭頭看向一旁的婆子道:“麻煩取火鉗、熱水、干凈的棉布來,稍后我會用到。”
婆子聞言,有些猶豫地看向韓氏。
韓氏擺擺手,示意她下去。
等房間內只剩下二人,柳晴開口道:“你不怕我趁機殺了你?”
韓氏搖搖頭:“你不是說我已命不久矣?既如此,你又何必多此一舉!更何況,老身看你牙尖嘴利,定然明白你若殺了我,自己是決計走不出這國公府的!”
柳晴點點頭道:“不錯,老夫人,先讓我看看你的患處吧?”
韓氏聞言,面上劃過一絲抵觸:“你不是知道嗎?為何還要看?”
私處隱秘,何況她已經患病多年,正如柳晴所說,便是她自己看不到,也知曉那里如今的模樣定然是滲人又惡心的。
老國公是前年沒的,而在此之前,正如柳晴所言,她們夫妻已經有近三十年沒有同過房了。
他嫌棄她,嫌棄的明明白白。
所以韓氏恨啊!
尤其見不得那些受夫君寵愛的女人!
“便是知道,也要看看具體情況,而后對癥下藥,老夫人,我再說一遍,諱疾忌醫可是要人命的!”
頓了頓,她繼續道,“還是說,老夫人已經萌生了死志?”
韓氏閉上眼復又睜開,看向柳晴的目光又是憤恨,又是忌憚:“今日過后,你以為老身還有臉活下去嗎?”
當著那么多宗親貴婦的面出丑,還是那般難以啟齒的丑事,她是真的羞憤欲死!
可是——
當眼前的年輕女娘讓她做選擇時,她最終卻還是妥協了。
為生命妥協。
她想活,便是不堪的活著,被人茶余飯后當做笑料議論的活著,她也想活。
柳晴聞言,微微一頓道:“老夫人,你活了這么大年紀,當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非只你一人,便是我,還有我的夫君我們一家人,我們都想活,想好好地活著。”
韓氏臉色沉沉地望著她。
柳晴繼續道:“你今日在宴上如此羞辱我!你可知,那樣的名聲傳出去會累及我的相公?我們夫妻乃小民出生,他走到今天這一步殊為不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求自保!”
韓氏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那你可以用旁的法子,為何如此惡毒?老身——”
“老夫人,事情已經發生了,覆水難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