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大家抵達華山派。
華山派住所坐北朝南, 正對著華山主峰, 門院氣派, 布局方正, 亭堂樓閣俱全, 崢嶸軒峻 。
正堂為清正殿, 寬敞莊嚴,十分肅穆。葉姝和宋清辭到的時候,各有兩列華山派的弟子在門口握劍守衛。這些弟子個個身姿挺拔, 儀表堂堂,擺足了陣仗。
不過,當葉姝和宋清辭前往正堂的時候,他們多數人都無法做到目不斜視, 會有異樣的目光都投射在葉姝身上
進了正殿之后,左右兩邊仍然有分列站立的華山派弟子, 相較于門外那些,他們樣貌更好。殿內如今只坐著兩名中年男子, 其中一名身穿玄袍,坐在最上首位, 長臉鷹鼻,威風堂堂。其右下首位坐著一名身穿藏藍袍的中年男子, 年紀比他稍小一些,方圓臉,一直笑瞇瞇地捋著胡子, 看起來似乎很相處的樣子。
陸墨跟葉姝和宋清辭介紹了上首位的男子為他的父親陸志遠,下首位藏藍袍的中年男子則為他的師叔李立明。
雙方寒暄之際,陸志遠目光從葉姝身上緩慢掃過之后,在宋清辭身上多停留了兩眼,之后飛快地掠過莊飛和趙凌,才將目光收回。
“代犬子多謝葉姑娘這一路的照料,若非葉姑娘及時發現,犬子如今很可能已經中了那唐門十二毒怪的圈套了。” 陸志遠面帶微笑地請大家落座。
“陸掌門不必客氣,來這一路他是我小弟,我自然要罩著他。”
陸志遠和李立明聞言后都微微變了臉色,‘小弟’二字讓他們立刻想到陸墨和葉姝比武輸掉的事實。這話被當面提出來,二人都覺得尷尬不已。
陸志遠突然哈哈笑起來,對葉姝道:“此事犬子已經跟我講過了,陸姑娘劍法超群,非同凡響,令人佩服。我兒能敗在葉姑娘的手下,是他的福氣。”
陸志遠真不愧是武林盟主,面上說話還挺好聽的。
“往日在華山弟子中你無敵手,如今可受教了?”陸志遠故意問陸墨。
陸墨恭謹地拱手應承,表示自己受教了。
“宋公子可還習慣跟我們江湖人相處?”陸志遠借機打量宋清辭。
宋清辭聲音淺淡,“還好。”
江湖妖女和侯門公子,這兩個不論身份和性格都完全不搭邊的人物,如今硬湊在一起。僅僅因為有緣?兩情相悅?
從宋清辭進門到現在,陸志遠一直有心留意他,喜怒不形于色,泰然自若,處驚不變,加之陸墨曾經給他形容過宋清辭的不同,更加確定宋清辭不簡單。
陸志遠笑著和宋清辭繼續攀談起來,先講他認識鎮遠侯,再講到鎮遠侯和安寧侯的交情,提及宋清辭父親的功勛,中間穿插詢問宋清辭的成長經歷。
總之陸志遠基本上把葉姝之前想‘查底’宋清辭的話,全部都問到了,比如小時候的成長經歷、平時讀什么書、將來的志向等等。
宋清辭應答從容,每個回答都簡潔精煉,說得不多,給人以謙虛內斂的感覺,但也會些許透露細節之處叫人不會懷疑。
葉姝不禁感慨大魔頭是學霸型人物,這些細節他竟然都做全面了,可謂是偽裝得滴水不漏。
陸志遠心中漸漸有數了,宋清辭如今潛龍在淵,只差一個機會便得發揮。葉姝以色籠絡于他,想必是看好了他的前途。
但是從‘色’上講,以葉姝的容貌頂多算可愛俏麗,看著舒服順眼罷了,遠稱不上是傾城美人。這般樣貌的女子在侯門里必然不在少數,根本算不上特別。
這般冷靜睿智的男人,卻選擇和妖女混在一起,其用怎么可能只是貪圖女色那么簡單。
葉姝托著下巴等了一會兒,特意打了個哈欠,見陸志遠和宋清辭還要繼續聊,她就再打兩個哈欠。
宋清辭扭頭關切地問:“困了?”
葉姝嘿嘿笑著應承。
“你們繼續說,不用管我。”葉姝‘客氣’地說罷,又打了一個哈欠。
陸志遠見狀哪里還好意思繼續聊下去,讓陸墨帶他們去安排住處,早些歇息。
陸志遠冷眼目送他們離開后,就看向李立明。
“來者不善。”
屋內空曠,陸志遠的聲音顯得尤為清晰,尾音有回聲蕩著。
李立明依舊維持著臉上貫有的微笑,但眼睛里其實早已沒有任何笑意。
“姓宋的只是一個書生罷了,便是有些能耐,終究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能敵得過咱們武林人。我倒是好奇墨兒與那妖女比武之時,那妖女到底使出了什么劍法。墨兒說她那劍法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十分詭譎。”
陸志遠點頭,這倒也是一處該忌憚的地方。
“她既然已經學成了高深的劍法,何故一定要來我華山謀求三春劍譜,醉翁之意不在酒。”李立明接著道。
如今他們才不過來了四個人,任憑她們暗中籌謀什么,必須在華山派的眼皮子底下行事。沒事最好,若有事倒更好了,抓她們現行,人證物證齊全,可以報陸初靈當初受辱的仇了。
陸志遠命李立明派人死盯著他們。
李立明斂盡臉上的笑,嚴肅領命,露出一副兇橫的模樣。
……
陸墨安排完葉姝和宋清辭住處后,看著葉姝,欲言又止。
葉姝曾說過她來這求三春劍譜是為了她父親,陸墨為此特意命人打聽了情況。
江湖所傳的說法是:葉姝的父親葉虎本來是一名生活在凌云堡的普通土財主,后來為了保護生意,不擇手段的斂財,才吸納了一批江湖人為己所用。再后來,他結識了來自西域的武林高手尉遲峰,與其稱兄道弟,尉遲峰一眼看中了葉姝的練武天賦,令其拜師于他。
葉姝在尉遲峰多年的教誨下,在武功上果然造詣越來越深,年紀輕輕武功水平就已超普通人畢生所學,成為了一名能在武林中排得上號的高手。
在尉遲峰和葉姝父親的雙重溺愛之下,葉姝長成了一個行事恣意猖狂的江湖妖女。凌云堡在葉虎和尉遲峰協作管理下,漸漸發展壯大至如今這番人人懼怕又厭憎的模樣。
據傳尉遲峰死后,葉姝父親就退居堡主之位,專心禮佛了,把凌云堡所有的事情都交給葉姝一人掌管。
葉姝瞧他憋得慌,讓他有話就說。
陸墨:“你們到底為什么來華山?”
“過!這個問題你不知道問了多少遍。”葉姝無奈道。
陸墨仔細觀察葉姝的神態,沒發現特別的破綻,所以不確定葉姝是否知情她父親要三春劍譜的目的。
“偏聽則暗,兼聽則明,眼見為實,多問本心。”葉姝突然對陸墨道。
“你這話什么意思?”陸墨終究忍不住問。
“提醒我的小弟聰明點,別隨意被他人的想法左右了,哪怕是至親之人。”
陸墨聽葉姝竟然教化自己,忍不住嗤笑一聲,但心頭確實一震。因為他很明白葉姝在暗示什么,父親曾懷疑唐門害他一事可能是葉姝和唐門聯合故意為之,騙他信任。他自己因為親身經歷,覺得并非如此。
陸墨看向那邊全程沒有說話的宋清辭。比起葉姝,宋清辭對他的事情好像就沒那么關心了,低眸擺弄著玉扇,漫不經心,甚至連看他一眼的意思都沒有。
陸墨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葉姝,客氣道一句‘請二位休息’,就轉身告辭了。
葉姝伸了懶腰,自在地活動一圈,就帶著莊飛去檢查房間,安置行李。
她忙活完了,發現宋清辭還是安靜地坐在原處,湊過去問宋清辭住哪一間房,東邊的還是西邊的。
“都好。”
“想什么呢。”葉姝見宋清辭精神好像有點不在線,好奇問他。
“想你,”宋清辭抬首對葉姝輕笑,“為何對陸墨說那么多話。”
說一句話而已,居然大喘氣分成兩段。
葉姝懷疑地瞟一眼大魔頭,跟他正經解釋:“我是覺得陸墨這人不壞,是個心思耿直的好孩子,提醒他別被壞人影響了。”
宋清辭默默看著葉姝,一直看著。
“怎么了?”
“想做你的小弟。”
葉姝樂了,高興于占便宜,趕忙配合大魔頭的需求:“乖,小弟,放心吧,姐姐以后罩著你。”
“我有點害怕。”宋清辭道。
葉姝樂顛顛地馬上站起身,惶恐地抬手去拍了拍宋清辭的腦袋,“別怕。”
“還是怕。”
葉姝:“……”
宋清辭跟著站起身,彎腰和葉姝近距離地面對面,“我這里也害怕。”
明明說的是自己,但冰涼的食指卻抵住了葉姝的唇。
葉姝身體僵直愣愣地看著宋清辭,才恍然反應過來她是時候付出賭約‘最壞的結果’了。
宋清辭很寵溺地笑看著她,眼中泛著柔光。
“可以么?”他輕聲呢喃著問。
明明是她輸了,他完全可以理所應當地要求,他卻沒有這樣做,而是問她可不可以。
“不可以。”葉姝紅透了臉,其實心里已經做準備,但她故意拒絕了宋清辭。她想知道宋清辭所謂的詢問到底是象征性的民主,還是真正的民主。
宋清辭并沒有收斂他臉上的笑,依舊很溫柔,只是眼底閃過一絲落寞,“那就再拍一頭吧。”
葉姝憋笑看著他,伸手雙手勾住了他的后頸,踮腳湊了上去。
閉上眼,蜻蜓點水的一下,瞬間觸碰到柔軟,像春風化雨,綿綿細密地滋潤著大地,并不激烈,卻有著沁入骨髓的深刻……
莊飛把床鋪整理好后,笑著過來尋葉姝,就見自家姑娘和宋清辭抱在一起,臉貼臉了。她不可抑制地紅了臉,馬上轉身,默默退回內間。
這倆人越來越不像話了,越來越明目張膽,居然白日宣淫。
她家姑娘墮落了,太墮落了!沒嫁出去呢,已然成了潑出去的水。宋清辭最好不會辜負了姑娘,否則她一定把他剁成肉醬喂狗。
出于避諱,莊飛就不好從正門走了,跳窗出去,繞到前頭,就看見趙凌正抱著劍跟木頭似得站在門口。
“喂,你去問問華山派的人,廚房在哪兒,也好讓我家姑娘有處地方給你家公子熬粥!”莊飛提到宋清辭的時候,就想到剛才他和自家姑娘抱在一起的畫面,埋藏在心中的擔憂都發泄在趙凌身上。對他的喊話在無意間已達到呵斥的程度了,很不友好。
趙凌動了下眼珠,看一眼莊飛,猶豫了下,才動身出去。
莊飛反思了下,覺得自己有點過分,就追上趙凌,撓撓頭想和他道歉,卻礙于面子有點說不出口。
“你家公子又欺負我家姑娘了。”莊飛委婉解釋自己剛才撒火的原因。
趙凌不為所動,看見華山派的弟子,就去直接攔下,問方廚房在哪兒。
葉妖女上山的事,早在華山派傳遍了。在此處假意路過的華山派弟子,其實都是被特意安排來對他們進行監視。
華山派弟子一聽趙凌問廚房,立刻起了警惕之心,擔心對方找廚房有下藥的意圖。回了一句讓趙凌稍等,就飛快地跑了。不多時,人才跑回來,告訴趙凌,大師兄已經安排了單獨的廚房給他們,然后給莊飛和趙凌引路。
莊飛明顯感覺到華山派對他們的防備,不滿地嗤了兩聲。她檢查一圈廚房后,轉了轉眼珠兒,看那邊呆立在門口的趙凌。
“你家公子平常都喜歡做什么?”
“看書,下棋,喝茶。”
“女人呢?”莊飛追問,眼睛直勾勾盯著趙凌。
趙凌板著臉沒回答。
“我問你話呢,聽說那些高門大戶家的公子,到年紀的時候,房里都會被安排通房丫鬟。你家公子都這么大了,房里會沒有人?”莊飛非要死追著趙凌問不可。
趙凌眨了兩下下眼睛,還是沒回答。
“喏,你眨眼了,兩次,就是有兩個!我這就告訴姑娘去!”莊飛轉身就走。
“沒有。”趙凌介意莊飛因他眨眼而造謠,才會木訥地開口。
“那他有沒有逛過窯子、妓院,或是曾傾慕于哪家小姐?又或者哪家小姐傾慕于他,與人家曖昧不清過?”莊飛今天非要把宋清辭的情感過去查個底兒掉,她是真不放心她家姑娘這么越陷越深下去。
“沒有。”趙凌繼續無奈地重復前一句話。
“那不對啊,你家公子既然無心男女情愛,為何突然對我家姑娘好像很用情至深的樣子?”莊飛終究還是抓了一處解釋不通的錯,去質問趙凌。
趙凌用蹙起眉頭,直勾勾地盯著莊飛片刻,邁大步就走。
莊飛感覺趙凌那眼神兒就是在罵她太不可理喻。莊飛氣得非要揪著他不放了,追著他問答案。
趙凌一路聽著莊飛喋喋不休的嘮叨,禁不住把手放到腰間的劍上,握緊了一下,又松開了。他倒是有能耐加快速度甩掉莊飛,但這樣便會暴露他輕功厲害的真相,所以為今之計只有忍。
趙凌度‘步’如年,終于折返回了住處,馬上歸心似箭地守在門口,特意往門里湊了湊,就怕莊飛的說話聲屋里頭的人聽不見。
“喂,我問你話呢,你為什么不回答!”莊飛見趙凌終于停下來,就氣勢洶洶沖到他面前,還不及繼續撒潑,耳朵忽然被人揪住了。
“痛痛痛!”
“你真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我早前跟你說過什么,不許你欺負人家。”
葉姝邊揪著莊飛的耳朵邊質問。
她看眼那邊已經微變臉色的趙凌,料知莊飛一定對趙凌進行了非同尋常騷擾,才會把一塊木頭變了臉色。
莊飛捂著耳朵,可憐巴巴地跟葉姝裝委屈:“是他欺負我,我好好和他說話,他不理我!”
“你再說一句!”葉姝瞪著莊飛,瞧她一點反思的意思都沒有,喝令她跪下。她已經不止一次不聽她的警告了。
莊飛見自家姑娘真生氣了,立刻打蔫地跪在地上,老老實實地給葉姝賠罪認錯。
葉姝沒有讓她起來的意思,讓她跪三個時辰長記性,不許吃午飯。宋清辭這時候跟出來了,瞧見她們主仆吵架,斜睨了一眼趙凌。
趙凌馬上縮著脖子,端正姿態,默然矗立在原地,不敢辯駁一句。
“怎么不回答人家的話。”宋清辭風輕云淡地問著。
趙凌異常緊張地垂眸:“答不上來。”
“跟他沒關系。”葉姝過來幫趙凌說話道、
“問你什么了?”宋清辭再問趙凌。
“公子為何不近女色,唯獨對她家姑娘中意。”趙凌總結性陳述道。
這話在他嘴里算好聽了,莊飛的原話可是非常咄咄逼人。
宋清辭溫和笑了一下,扭頭對跪地莊飛道:“這種問題他確實答不上來,人太笨了。以后可以直接來問我,有問必答。”
“真的嗎?”本來打蔫的莊飛立刻精神起來,然后看向葉姝,眼神里的意思特別坦白。姑娘你看他都不計較,你干嘛訓我懲罰我。
“別慣著她,怪我沒教導好她。”葉姝很怕莊飛沒分寸,日那一天魯莽,徹底惹了宋清辭不快,轉頭就罵她是頭野驢,今天她必須在這跪半天吃教訓。
莊飛又蔫了,老實巴交地低頭,乖乖受罪。
于是就有了,趙凌在門口守衛,莊飛跪在趙凌前頭的景象。
莊飛太無聊了,跪著膝蓋疼,總要找點東西分散注意力,眼前就趙凌一個活物,就時不時地抬頭瞪著趙凌,把他當成仇人一樣瞪。
趙凌雖然猶似木頭樁,但畢竟還是個活的會喘氣兒,有感覺。被看久了,終究還是受不住,選擇走遠幾步,在房頭側墻出站著,離開莊飛的視線范圍之外。
屋內。
葉姝琢擔心宋清辭會因為莊飛的‘調查’而不悅,忙著替莊飛說好話:“她腦子就愛瞎想,但其實心不壞,就是打心眼里心疼我,怕我吃虧,才做法任性了些,真沒壞心思。”
“無礙。”宋清辭笑了笑,看起來心情不錯。
葉姝有點奇怪了,大魔頭脾氣居然還挺好。
兩廂忽然靜默對望,葉姝不禁就想起之前的吻了。本來她主動開始那一刻是很溫柔的,后來大魔頭反應過來,便唇舌柔韌極具占有欲,幾乎奪走了她全部呼吸,弄得她差點腦缺氧,心臟爆裂而亡。
葉姝就逃似得起身,匆匆告訴宋清辭,她要去熬粥做晌飯。
宋清辭就跟著起身,要著葉姝一起去廚房。
“廚房里的事兒都是些粗活,不適合公子干。”
“你罰了她,沒人幫你。”
“我自己可以!”不可以的話,先讓莊飛幫忙干活,回頭再讓她繼續跪著就是。
“走吧。”宋清辭拉住葉姝的手。
葉姝鼓起的士氣立刻消散全無,她乖乖帶著宋清辭到了廚房,找了凳子擦一擦讓宋清辭坐著,她去淘米,洗砂鍋。
葉姝把米碾碎后放入砂鍋,添水準備熬煮。這才想起還沒燒火,剛想張口叫人點火,想起來莊飛不在身邊。
葉姝就打算自己去抱柴燒火,忽聞到了柴火點燃的煙味,轉身就見已經宋清辭蹲在灶邊,把火點燃了,一根一根往里添柴,優雅而安靜。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葉姝真想象不到居然會有人在燒火的時候可以保持優雅。
葉姝忙把砂鍋放上,去弄來幾根粗木柴放進灶坑里,笑著讓宋清辭快去休息。
宋清辭站起身后,卻挽起了袖子,問葉姝還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
“那——洗蘑菇?”葉姝指著那邊籃子里香菇和胡蘿卜,宋清辭立刻就去做。
葉姝瞧著大魔頭挑揀蘑菇,然后彎腰舀水的情景,竟然有些恍惚。這好比美麗高潔仙鶴,掉進雞窩里,居然還想學雞一樣趴著下蛋,總是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不過大魔頭既然愿意,隨他去唄,就讓這只仙鶴沾一身土臟的雞毛,看個樂兒也不錯。
葉姝將昨日就發好的一顆海參切碎了備用,等一會兒粥熬得差不多的時候,就把海參放進去。
因為剛到華山安置,時間有限,中午先做點素菜吃比較快。
葉姝利用廚房里現有的食材,打算菠菜香蕈炒鵪鶉蛋、酸甜山藥條和米湯南瓜
先在另一個灶坑內添了稻草細柴,把剛才大魔頭點好的那個早坑里燃燒的柴火拿出兩根來,挪到這個灶坑內,火很快就著起來了。
菠菜摘干凈洗好,鍋內添水。
等著水燒開的工夫,將山藥削皮,切成細長條。入熱水中焯燙后撈出,再用細針在山藥條表面迅速多扎幾個來回,之后一定要把山藥放入鹽水里泡著,可以避免山藥表面變黑,維持凈白的顏色。
鍋內用水把白糖熬化了,填入酸橘子汁,調成酸甜的果汁,讓山藥條在這酸甜汁里泡著。等到一會兒所有菜做好的時候,山藥條就會泡得非常入味好吃。
就著煮山藥的水,可以繼續煮鵪鶉蛋,然后把蛋殼剝掉,拌入醬油腌制。鍋內重新添水后,再在把菠菜送入水中焯燙后瀝干。
胡蘿卜切成薄片,蘑菇只留傘蓋。鍋下菠菜、蘑菇和胡蘿卜翻炒,然后添水,放入鹽、白糖煮開,再放入鵪鶉蛋,略微燒煮一下,鍋邊貼上餅子,回頭湯干了,菜勾芡收汁,淋上香油。餅子還沒熟,就繼續在鍋邊貼著。
葉這最后一道米湯燉南瓜,南瓜是他們自己從村子里帶來的。宋清辭已經幫忙洗好,去皮去瓤,按照她的要求切成均勻的長方塊。
鍋熱油后,宋清辭突然問葉姝這道菜能不能交給他來炒。
葉姝馬上把鍋鏟交給大魔頭,她現在已經飛快地適應大魔頭干粗活這件事了。
“對啊,你是小弟,這活兒就該讓你來干。”
宋清辭溫笑著接下鍋鏟。
葉姝示意他先把蔥、姜放下去爆鍋,再放南瓜翻炒。油鍋內被下了菜之后,發出滋滋的響聲,冒著煙氣兒,宋清辭開始像一名有仙氣兒的伙夫,認真拿著鍋鏟翻炒。
葉姝在一旁邊喝茶邊看著宋清辭忙碌的身影,一時有些慌神兒。
“然后呢?”宋清辭見葉姝沒理會自己,扭頭看向她,又問一邊。
“啊,把砂鍋內的米湯舀出一些,放鍋里和南瓜一起燉。等軟爛了,調入鹽即可。”葉姝忙道。
宋清辭應承,去舀了米湯,倒進鍋內。
不一會兒,這最后一道簡單的米湯南瓜做好了,鍋邊貼的餅子也熟了,剛好可以一鍋出。
菜上桌的工夫,葉姝問華山派弟子要了河蝦,讓他回頭直接送到廚房的水盆里即可。
三人吃飯的時候,莊飛還在門口跪著,宋清辭往外瞧了一眼,看向葉姝。見葉姝沒有動容的意思,他便不多言。這畢竟是葉姝自己管教屬下的手段,外人不好隨意插手,折損她的威信。
天至傍晚,葉姝才來到莊飛跟前。
莊飛的精神看起來很蔫,一直低頭跪著沒精打采。等葉姝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叫了兩聲,她才仰起頭含著淚委屈地看著葉姝,她乖乖地跟葉姝賠罪,承認是自己不聽話,不該去為難趙凌。
“可我是為了——”
“知道安蓮花為什么會死嗎?”葉姝截住莊飛的話。
莊飛愣住。
“她一直以為她做的事情是為了陸初靈好。”葉姝一手拿著海棠果,一手拿著桂花糕,問莊飛喜歡吃哪一個。
莊飛自然不愛吃那個酸澀到極致的海棠果,指向桂花糕。
“我覺得這海棠果對你有好處,你一定要吃,廚房還有一筐!”葉姝把海棠果交到莊飛手里,讓她吃掉。
莊飛咬一口,酸得五官皺在一起。
“姑娘我知道錯了!”
“真知道了?”
“真知道了,我自己以為是為姑娘好的事情,未必是真正對姑娘好,要看姑娘想要什么再去做。”莊飛老實檢討道。
她忙打自己一巴掌,發誓以后不在嘴欠,以后在別的事上也一定謹記這次的教訓,做之前先征詢姑娘的意見。
“孺子可教。”葉姝把伸手到莊飛跟前,讓她起來。
莊飛笑嘻嘻地把手搭了上去,在葉姝的攙扶下踉蹌起身。
跪了這么長時間,膝蓋一定腫了。
葉姝將黃連露給她,要她自己回屋把藥抹在膝蓋上。葉姝則去了廚房,將盆里的活河蝦剝成蝦仁,先用料腌制。
再把六個雞蛋攪碎,加鹽,和等量的清水,用紗布濾了蛋液,然后上鍋蒸。蒸之前,鋪幾張粽葉把碗口包裹號,封住,避免蒸的過程中有水流進蛋液里,再用針將粽葉戳幾個洞,保持透氣。等至蛋液蒸到表面凝固的時候,打開封住的粽葉,一圈一圈擺好腌制過蝦仁,然后再封上繼續蒸,總共蒸蛋的時常大概只要半柱香的時間就可以。
蝦仁雞蛋羹蒸好后,除掉粽葉,就會聞到鮮嫩的蛋羹上有清新地粽葉氣息。淋上少許醬油,放上翠綠的蔥花,看起來就更有食欲了。
莊飛涂好藥后,就跑過來找葉姝。剛好雞蛋羹出鍋,香味撲鼻,誘得兩頓飯沒吃的莊飛雙眼發亮。得知這蛋羹是葉姝給自己準備的,莊飛高興地跳起來。
葉姝瞧她跪了一下午還如此生龍活虎,一邊嘆罰得輕了,一邊把蛋羹推給莊飛,給她拿了湯匙。
莊飛先吸了一口香氣,閉眼晃了下腦袋,直嘆好聞。她歡歡喜喜地用湯匙舀了一下嫩黃的蛋羹,蛋羹又嫩又細,在湯匙里微微顫著,散著發著誘人的鮮嫩。莊飛張大口,把蛋羹和湯匙一起吞進嘴,然后再把湯匙從嘴里抽出來。
莊飛幾乎不用嚼,嘴巴輕微動了兩下,就用哭一樣的表情震驚地看著葉姝。
“怎么了?”葉姝覺得莊飛這表情像是在服毒。
“太好吃了!”莊飛把嘴里的蛋羹咽下去后,就一匙接著一匙吃起來,很快把一大碗蛋羹吃完了,還覺得意猶未盡。
她一邊擦嘴,一邊跟葉姝打商量:“姑娘,我如果繼續跪一晚上,明兒早上是不是有兩碗這樣的蛋羹可以吃?”
葉姝忍不住白莊飛一眼,現在非常肯定,罰跪一下午對莊飛來說,根本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物理傷害和精神打擊。這家伙剛才八成是在跟她裝可憐,居然還眼含著淚。這么會演戲,也不知道像誰。
真是什么德行的主人,出什么德行的隨從,怪她沒能給莊飛樹立良好的榜樣。
“想的美,快回去睡覺吧。”
葉姝和莊飛手拉手有說有笑從廚房出來時,宋清辭正提著燈籠緩步朝她們走來。
莊飛立刻識趣地捂住肚子,喊疼要去茅房,然后趁機溜了。
宋清辭淡笑著走到葉姝面前。
“接你回去。”
葉姝不太好意思地點點頭,就跟著宋清辭走。開始倆人誰都沒說話,葉姝突然又想到了他和宋清辭的吻,心里有點緊張起來了。這么晚了,宋清辭特意來接他,不會是還想繼續要吧。
葉姝越想越多,以至于非常緊張,手心開始出汗。等走到屋門口了,居然什么都沒有發生。
“早點休息。”宋清辭溫笑著抬手,摸了摸葉姝的臉蛋,就跟她道了晚安,自己回房了。
整個過程非常紳士,一點占她便宜的意思都沒有。
葉姝檢討在多想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是她怕人家親她,還是她期待人家親。
葉姝兀自地紅了臉,匆匆跑回自己的屋子,把門關上。
待葉姝房間的亮光熄滅后,監視葉姝的華山派弟子悄悄趕到師叔李立明的房間,回稟今天的監視的內容。
“安置后不久,便懲罰了她的屬下莊飛,令其在院中跪著,原因好像是莊飛總是刁難招惹宋公子的隨從趙凌。此后,妖女就去了廚房,晌午的時候把蘑菇、菠菜、鵪鶉蛋一起炒了。還有南瓜,炒了之后再燉,不添水,居然用米湯,砂鍋熬了海參粥,對了,做開始那兩樣菜的時候,鍋邊還貼了餅子,晚上河蝦雞蛋羹……”
李立明起初李立明還有興趣聽,但聽著聽著,發現這廝后來越來越像是在報菜名。
李立明呵斥一句,令其說些有用的消息。
“除了這些,就是晚上做飯完后,宋公子來接她回去,燈滅了,弟子就來您這回稟了。”
“就沒別的事?”李立明再問。
“沒了。”
第二日,該弟子在夜晚熄燈之后,再來跟李立明回稟。
“今日也沒做什么,早起后就在廚房忙碌,早上熬粥,做了涼拌豆芽菜,晌午做了棗杏煲雞湯,雙耳拌黃瓜,鮮百合煎釀綠豆,木糯米藕……”
第三日,該弟子在夜晚熄燈之后,又來跟李立明回稟。
“今日她照舊在廚房忙活做菜,做了栗香絲瓜湯,醪糟紅燒肉,松仁雜蘑菇……”
第四日,該弟子在夜晚熄燈之后,依舊繼續來跟李立明回稟。
“今日她還是在廚房忙活做菜,做了芙蓉三絲,金沙茄條,麥仁小牛肉——”
李立明立刻出聲,截停這弟子講話,問他芙蓉三絲,金沙茄條和麥仁小牛肉都分別是什么,這三樣菜他倒是聽都沒聽過。
“弟子也沒聽過,聽莊飛報菜名才記下了。這芙蓉三絲就是胡蘿卜、香蕈和冬筍干切絲,然后加雞蛋和各種作料一起炒。金沙茄條便是茄子和咸蛋黃。麥仁小牛肉就和名字一樣了,用麥仁和小牛肉一起炒。”
“麥仁和牛肉一起,能好吃?”李立明訝異不已,換了姿勢坐著,好奇地問。
“弟子也不想不到,不過炒出來真香,香氣能飄十里,弟子在樹上蟄伏都能聞得著。其實她做的每樣菜都色香味俱全,明明做了很多,但那四個人一頓飯下來,吃得一點不剩。”回話的華山派弟子說到這里,禁不住咽了下口水。
李立明也暗暗咽了口水,他板著臉擺手,打發那回話的弟子快走。
天天在深夜聽他報菜名,弄得他都越來越覺得餓了,滿腦子都是美味好吃的各種菜。
李立明拿起桌上的一塊點心送嘴里,想想那麥仁小牛肉可能有的味道,丟了這干得噎人的點心,完全吃不下去。
李立明心煩地睡不著,背著手去外頭散步,走著走著,發現自己竟然走到了廚房前頭。李立明愣了愣,轉身就走,走幾步之后,抿起嘴角,看看四周,發現這會兒也沒什么人了,大邁步匆匆走進了廚房。
李立明在灶臺邊猶疑地走了幾步,抹黑看了一圈后,去掀開鍋蓋,里頭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繼續再掀兩個鍋,找到了一些饅頭,他當然不感興趣,無奈地嘆口氣。
“什么人?”外頭忽然男聲喊。
李立明一慌,想跳窗跑,他走兩步之后,外頭人已經提著燈籠沖進門。
李立明立刻站定,咳嗽了一聲,“是我。”
陸墨提著燈籠近一些,照亮了李立明的臉,愣了下,“這么晚,師叔怎么會在這?”
李立明再咳嗽一聲,笑瞇瞇道:“我來檢查看看,廚房是否有異狀。”
陸墨明白地點點頭,“師叔想得周到,其實我也擔心會有唐門的弟子混入我華山,在此下毒。”
李立明恍然點點頭,正經贊同陸墨的說法,該當好生檢查廚房。
陸墨跟李立明提議道:“未免弟子們之中有易容的奸細混入,每日晨起時點卯時,互相監督洗臉,如有易容者混在其中便可以及時發現。”
李立明贊同陸墨的做法,謹慎為上再好不過。李立明第三次咳嗽了下,然后笑瞇瞇地跟陸墨道別。
陸墨目送李立明離開后,松了口氣,然后挑著燈籠在廚房尋找一圈,沒發現什么好吃食,失望地離開。
……
論劍大會前三日,天氣已經漸漸涼下來,越來越多的武林后輩齊聚華山派腳下,準備在論劍大會的時候一展風采。一些與華山派早有結交的后輩子弟,抵達之后就可以直接在華山派入住,其中就包括峨眉派的莫雨竹,萬花山莊的林若蘭等人。
赤腳雙俠胡風和李秀珠夫妻也來了,他們倆夫妻受邀來此幫忙主持大會。聽說陸墨受了唐門的算計,忙問候了陸墨的情況。
陸志遠就詢問赤腳雙俠此來的路上可曾受過唐門的算計。
胡風和胡秀珠互看一眼,皆對陸志遠搖頭,“我們一路來此平安和順,并不曾受過什么人算計。”
陸志遠聽聞此話后,瞥向陸墨。
陸墨立刻就明白自己父親這眼神所表達的意思,赤腳雙俠是殺害唐門大公子的主要人物,他們還沒遭唐門的追殺,偏偏只有他有,那葉姝聯合唐門算計他的可能性就極高。
陸墨回憶當初和葉姝同路而行的種種細節,始終覺得這事兒不像是葉姝所為。
三日后,論劍大會開始。
比武的擂臺早已在后山的練武場擺好,周圍聚滿了成百上千的年輕武林后輩。他們個個儀表堂堂,手握著劍,一派意氣奮發之象。
葉姝和宋清辭隨后出現了,他們一共就四個人,沒什么陣仗,但一走過來就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葉妖女帶著一名書生入住華山派的消息,早就在眾人之中傳遍了。大家小聲騷動著,眼神在倆人身上徘徊,說什么話的都有。
當葉姝走過來的時候,原本人頭攢動的人群,立刻讓出一條寬敞的路來。他們并非出于尊敬而讓路,而是出于并不想離妖女太近而讓路
葉姝倒不計較他們出于什么原因,反正交通不堵,暢通無阻就好了。
這時候,赤腳雙俠登上擂臺,敲鑼聲吸引所有人的主意。
胡風帶著妻子李秀珠笑著跟大家拱手行禮,“我二人不才,受陸盟主——”
忽有揚婉轉的簫聲傳來,凌空蕩漾。
胡風接下來的話都卡在嗓子里說不出來,他瞪著眼,突然咳嗽一聲,捂著胸口吐起血來。
李秀珠見丈夫如此,慌忙攙扶他,問她何故,緊接著她也咳嗽起來吐血。
場面頓時騷亂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的更新時間不確定。
大魚的手被貓咬了,手加手臂,六處傷口。很深的口子,四顆大虎牙咬的時候完全扎徹底的進我的手背和虎口處,然后劃出口子。虎口處的傷口最深。昨天冒著暴雨去扎疫苗的時候,手還能動,晚上開始腫,今早起來腫成了饅頭,特別是虎口處,拇指和食指一動疼,傷口還在冒水~左臂胳膊因為疫苗還酸疼得很。
我之前重修存稿,把很多啰嗦的情節剔除了,所以導致我沒存稿了嗷~對不起大家,我總是意外頻出。以前就被貓抓了眼皮打疫苗,再以前被狗咬也打了兩次。但是我還是魚改不了吃屎,又主動去摸它們,然后被深深地傷害了2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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