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深秋季節, 但是酒店里的中央空調溫度適宜, 每個房間都被調到了最適宜人體的溫度。就算這幫人只穿著宴會晚禮服和長裙,也絕對不會感到半點寒氣侵襲到他們的皮膚上。
然而,此時此刻, 幾乎所有人都在戰栗著發抖。
關靖卓要扶著墻才能逼自己站穩,不至于倒下去, 也不至于撲上去揪住關烽的領子左右搖動:“……大哥?你們……?!”
關烽一言不發,保持面癱。
關銳畢竟比較了解關烽, 雖然難以接受, 但是這種事發生在關烽和段寒之兩個人之間是完全有可能的。她咳了一聲,聽上去就好像強逼自己咽下一個生雞蛋那樣,然后她攔住關靖卓:“不, 不要問, 什么都不要問……”
關靖卓難以置信的望著她:“誰來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只是在做夢,來, 我們回家去睡覺……”
關靖卓夢游一般轉身走了兩步, 霍然轉身,聲色俱厲:“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誰來給我個解釋,嗯?!”
一片靜寂。然后louis舉起手,興高采烈的回答:“如你所見,我試圖勾引關總, 但是失敗了again。”
“失敗了again?什么叫失敗了again?!你連著我大哥和段寒之一起勾引嗎?我問的是他們為什么在一起,為什么看上去就像要上床那樣?難道是你把他們綁在一起的?!”
louis認真的搖搖頭:“不是啊。”
“那你就閉嘴!”關靖卓暴走了,“不要回答我!”
louis遺憾的聳了聳肩, 說:“很抱歉,我本來打算告訴你事情經過的,既然你不想聽我詳細描述關總和段先生是如何打算一起開房上床的、也不想聽我詳細描述我是怎么試圖讓他們同意帶我一個玩3p的、更不想聽我詳細描述關總是如何拒絕了我、并宣布他只想和段先生一個人上床的……那就算了。你不想聽我也不想說,ok。”
寒風卷過,現場一片死寂。
“……男人啊……”關銳默默的把臉撇到了一邊。
郁珍心驚膽戰,忍不住拉拉關銳的衣角,怯生生的道:“關銳姐姐?”
“不,不要跟我說話。”關銳斷然道,“其實我不在這里。我不存在。”
關烽的臉上找不出半點表情,如果不是他站在這尷尬的矛盾中心,他這張肅靜冷淡的臉完全可以直接拿去拍男士護膚品廣告。
關靖卓跟自己這個大哥沒有親昵的感情,但是也沒有討厭情緒,甚至在他少年上學時期,他還曾經崇拜過這個無所不能無所不會的、電子計算機一樣精密冷靜的大哥。今天是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如此痛恨看到關烽這張沒有表情、無懈可擊的臉。
在這張臉面前,好像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他想跟誰上床就跟誰上床,你情我愿天亮拜拜,沒有什么不可以。反倒是這幫不速之客打擾了他的私人良宵,他們才是應該道歉的那一個。
“你們竟然搞在一起?為什么?”關靖卓低聲問,“什么時候?”
“我沒有義務跟你匯報我的私生活安排。”關烽淡淡的說。
“那你呢?”
段寒之正旁若無人的脫下浴衣,換上禮服襯衣、套上褲子、扣好腰帶,整個過程極度性感極度勾人,他完全沒在意門外神色各異的眾人,更別提避忌關銳和郁珍兩位女士了。
所以他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關靖卓在問他,“……嗯?我?為什么?”段寒之非常無辜的攤開手,看上去跟困惑的louis頗有神似之處,“——違約金我已經付給你了。”
“誰跟你說違約金了!我是說你們為什么會搞到一起!”
“……我不知道……”段寒之也很疑惑,“喝多了吧,大概。”
關靖卓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喉嚨里彌漫上來,連帶著聲音都飄飄忽忽找不到實處了:“你們……做了?”
段寒之沒來得及開口,關烽敏感的插嘴問:“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做了?你是在懷疑我的能力嗎?”
段寒之輕飄飄的轉向關烽:“跟你有什么關系,他是在懷疑我的能力吧喂。”
“不對,是懷疑我吧。”
“你想多了關總,明明是在懷疑我。”
“不對,是……”
關靖卓猛地上前一步一腳把門完全踹開,門板嘭的一聲,差點打到了關烽的鼻子:“你們夠了!難道你們還打算現場做一次試試誰上誰下嗎?!”
關烽條件反射的退去半步,想攔住關靖卓,但是關靖卓直接把他大哥一推,大步走向房門里的段寒之。他這時暴怒的情緒連再遲鈍的人都能感覺出來,所有人都不懷疑如果此時他抓住了段寒之,一定會做出相當不理智的事情來。
關烽卒不及防,被推得踉蹌了半步,靠墻站住,然后臉色刷的一下就沉了下來:“靖卓!”
關靖卓充耳未聞,直接一把抓住段寒之。
就在這個時候,衛鴻沖過來一把拉住關靖卓,往后推了兩步,擋在段寒之面前。關靖卓勉強站穩,暴怒的盯著衛鴻:“讓開!我有話跟他說!”
“有話跟他說的應該是我才對。”衛鴻平靜的反駁,“連我這個現在進行時都沒有意見要發表,你一個過去式又算那根蔥?”
“你瘋了嗎?你真是現在進行時?你沒看到他剛才就要和別人上床了嗎?”
“看到了又怎么樣?”
“那你還這么冷靜,你不是男人吧?你圣母?!”
“我只慶幸我及時趕到并且阻止了。”
“你瘋了!”關靖卓冷冷的拋下一句,“你們都他媽瘋了!”
衛鴻不再理他,他轉身看看段寒之,好像完全不知道應該怎么面對他,過了很久才慢慢的道:“我送你回家吧。”
段寒之原本預備了一大篇毒舌刻薄的詞句準備應付這種情況,衛鴻卻只跟他來了句“我送你回家”。段寒之頓時覺得全身力氣都打到了棉花上,只能抽搐了兩下嘴角:“……好吧。”
衛鴻默默的撿起段寒之扔在地上的外套,幫他披在身上,然后彎下腰幫他扣好扣子,動作仔細而耐心。做完這一切以后他轉身往門外走,默默的分開門口眾人,腳步緩慢而沉重。
“……”段寒之那張混跡娛樂圈多年、早就水火不浸百毒不侵的老臉竟然罕見的紅了紅,然后他咳了一聲,跟著衛鴻往外走。
在他身后,關靖卓深呼吸了幾下,語調帶著顯而易見的陰沉:“你給我站住。”
段寒之停在門口。
“你就這么走了?”
段寒之不語。
“沒有什么要跟我說的了?”關靖卓盯著他的背影,他扶著門框的手指,他略微有些凌亂的后領,甚至他短發覆在耳后的細微的弧度,“你已經徹底決定離開我跟別人走了,是不是?”
相較于關靖卓的咬牙切齒,段寒之的語氣幾乎能用平靜來形容:“你看,”他指了指衛鴻,“我已經找到可以送我回家的人了嘛。”
關靖卓一動不動的注視著他們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上,半晌之后他突然猛地一摔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郁珍一驚,立馬要去追:“靖卓!”
關銳一按沒按住,關烽沉聲道:“站住,別管他!”
郁珍猶猶豫豫的站在了那里,“可是……”
關烽的兩個助理跑上來,也不知道躲在走廊盡頭那里等了多久,一直到段寒之和衛鴻走了以后他們才敢露面。
關烽眼都不抬一下,冷冷的吩咐:“jason。”
一男一女兩個助理立刻上前去,拼命低著頭裝作什么也沒看到。那個助理小姐helen一顆一顆把關烽的襯衣扣子扣好,jason立刻抖開外套風衣裹在關烽削瘦挺拔的身體上,然后拿出一瓶保濕噴霧對著他的臉噴了兩下。當helen檢查完關烽外在儀表的所有細節、并確認這個樣子可以出門見人之后,她訓練有素的從包里拿出瓶瓶罐罐,倒出各種藥片,而關烽則把它們就著水一口悶了下去。
——天知道他吃的都是些什么,可能有維他命,可能有抗氧化劑,可能有□□,可能有panado,也可能單純的只是暈機藥……
“我馬上提前飛機回法國,靖卓的事就拜托你了。”關烽一邊抬起頭讓藥片順利滑過食道,一邊對關銳吩咐,“還有報紙的事,別讓那些記者太囂張。”
關銳低頭道:“是。”
“還有今晚的事別捅到報社去。”
“是。”
“今年的財務預算我看過了,明天helen會發郵件給你,注意查收。”
“是。”
“還有,”關烽臨出門前,稍微頓了頓,“你最近臉色不好,是不是壓力太大?”
關銳一愣,含笑搖搖頭:“怎么會。倒是婕婕在你身邊,你要費心照顧她了。”
關烽注視著她,半晌才道:“如果實在忙不過來,就分一點事給靖卓做。雖然在段寒之這件事上他讓我很失望,但是我答應過你的,我不會忘。”
關烽轉身向外走去,helen和jason兩個助理目不斜視,緊緊盯著腳下的地面和老板的后腳跟,亦步亦趨的往外走,恨不得在自己頭上掛一個牌子“我什么都沒看見”。
就在這時關烽經過louis身邊,擦肩而過的時候,突然louis輕輕嘆了口氣,不無遺憾的道:“我還以為有重口味的play……我好失望。”
關烽伸手一把拎起louis的衣領,淡淡的盯著他蔚藍色的眼睛,唇角挑起一絲明顯的、輕蔑的冷笑:“你會play什么?我在床上把人玩兒死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小兔崽子。”
他手一松,往后退去的louis后背抵到了墻壁。關烽看都不看他一眼,徑自大步離開了。
與此同時,酒店樓下的停車場已經沉寂在一片黑暗之中,衛鴻坐在駕駛席上,把臉深深埋在手掌里。
段寒之坐在副駕駛席上,突然轉過頭去問他:“你很失望?”
“……”衛鴻不說話。
“在你沒有出現的這好幾年里,我的生活一直是這樣的。沒有健康,沒有規律,玩起來的時候隨心所欲,工作起來整夜整夜不睡,拿著命干活。關靖卓走后我一直是一個人,有很多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想要走進我的生活里,但是他們最終都離開了。”
段寒之的語氣在黑暗中仿佛深邃的海,非常平靜,卻讓人觸不到底。
“我不會為誰而改變我的生活方式,所以如果你打算離開,你現在可以走出這輛車,我自己開回家。”
車廂里再次陷入一片安靜,衛鴻始終不說話,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聽見彼此交錯的悠長的呼吸。
段寒之抽出手機,“我幫你打電話叫的士?”
衛鴻還是不吭聲。
段寒之靠近他:“說話啊,你到底是打算……唔!”
衛鴻猛地撲過來,狠狠的吻住他,用力之大甚至重重磕到了段寒之的牙。段寒之痛苦的皺起眉,衛鴻卻緊緊抓住他的肩膀,唇舌急切的在他口腔里掃蕩著,動作笨拙、侵占意味十足。
段寒之討厭和人親吻,衛鴻和他關系發生過好幾次,但是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親吻。
“我,我會賺錢養家,也不會出軌的,”衛鴻帶著哽咽,顛三倒四嗚嗚的道,“不要讓我走,我,我真喜歡你。真的。”
段寒之想推開他的動作僵硬了一下,他的手在空中頓了好一會兒,然后才慢慢的落下去,輕輕撫摸衛鴻的背。
衛鴻發出受了委屈的大型犬那樣低沉的嗚咽聲。段寒之沉默著,把他的頭用力按到自己脖頸邊,安慰性的拍打著他寬厚的背,動作非常輕柔甚至溫情,直到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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