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鳶死了。
    幽靈學(xué)者和醫(yī)師們用盡辦法急救：以全能石填充燈鳶的身體，用魔油增加了生命嵴的燃燒持久力……
    但它生命嵴消耗太大，嵴椎里就剩一點被碳灰包裹的碎片。
    燈鳶最終搶救無效死亡。
    不過，它很快又以幽靈的身份重新站了起來。
    燈鳶緩緩張開和捏緊指鎧，幽靈甲讓它打開了新世界大門，它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增強(qiáng)了，還有了更好的抗擊打能力。
    它變得和旁邊的幽靈們一樣。
    “死了也沒什么不好。”
    燈乘在一旁開解：“原本燈族的生理結(jié)構(gòu)就有很大的局限性。我們后面討論決定，放棄治療，因為即使將燈族軀體進(jìn)行修復(fù)和延續(xù)，本身損耗是不可逆的，不論保養(yǎng)還是續(xù)航，都是一個長期問題。”
    “幽靈形態(tài)，反而是更簡單健康的方式。”
    “只要穿上幽靈甲，就與活著時沒有任何區(qū)別，能脫離生命燃料的限制。幽靈如果受到損傷，去幽靈醫(yī)師【殯角】那里就能被治好?！?br/>     他鄉(xiāng)遇故知，燈乘表現(xiàn)出了極大熱情。
    這時候，燈鳶才得以確定，自己是乘坐天燈，從這個世界的空中墜落下來。
    作為制造者，它很清楚，天燈裝填的燃料不足以在高空太久，更不用說持續(xù)飛行上升，進(jìn)入另一個世界了。
    這是神明的力量。
    那位堯神，將自己從霧港的天上帶到了云中寺的城市里。
    聽了燈鳶描述的經(jīng)歷，燈乘反而興奮起來。
    “堯神大人找到了霧港，神明的神力將會再次照耀整個霧港，堯神來了，燈族就有救了！”
    對這位擁有廣袤神國的陌生神明，燈鳶既敬畏也好奇。
    堯神能輕易將自己帶到另一個世界，這足以證明其無法想象的神威。
    “為什么堯神要救我？”
    燈鳶疑問：“哪怕螢神還未進(jìn)入世界壺的時候，她對霧港都很少問津，堯神作為一位外來神明，為什么要救燈族……”
    “我知道了，是為了太陽嗎？聽說以前有外神拿走了燈族制造的太陽，其實太陽還好端端在天上……只是這里也不像缺太陽的樣子。”
    燈乘抬手示意它往外看。
    站在這被稱之為幽靈高塔的奇觀上，燈鳶眺望四周。
    燈塔下是一個規(guī)模龐大的聚居地，這里有許多精心建造的石質(zhì)建筑。
    不同于燈族蝸居的洞穴，沙城的掩體高大宏偉，它們彼此并排和佇立，就像放在巨型箱子里的一塊塊標(biāo)準(zhǔn)鐵錠。
    許多綠色的絨狀多杈工具被豎起，城里城外都有，它們仿佛是某種地標(biāo)。環(huán)繞城墻的是一種泛著黃銅光澤的精致凋塑，它們看起來有一種別樣的美感。
    “那是樹和沙玫瑰，都是生命?！?br/>     “生命？”
    燈鳶吃驚：“神明創(chuàng)造的生命？”
    “不，是這里的居民種植的樹與玫瑰，外面還有仙人掌——背箱仙人掌，它們是最好的向?qū)Ш烷L途伙伴?！?br/>     燈乘滔滔不絕地給老鄉(xiāng)介紹著這個新世界。
    它談起了具有生命的樹，能讓花綻放的水，猶如大型霧獸的地行舟和火汽馬車，還有各種各樣種族的居民，都讓燈鳶腦子有些記不過來。
    “沙城在這個世界，就像是沙丘上的一粒沙子。但即使是無邊的云中寺，也不過是堯神大人麾下的神國之一而已?！?br/>     與這里相比，霧港顯得如此渺小而單調(diào)。
    燈鳶心里既羨慕，又不安。
    過去，它渴望能乘坐天燈離開死氣籠罩的霧港，去看看外面有什么。
    可真正到了這一天，親眼看到外面的豐饒與遼闊，燈鳶卻只覺得心酸。
    燈族夢寐以求的東西，不過是堯族習(xí)以為常的生活，他們生來就有這樣的一切。太陽，土地，希望，還有神明的庇護(hù)。
    燈乘告訴它：“往前看?！?br/>     在那瞬間，眼前人和昔日的燈谷融為了一體。
    燈鳶一陣恍忽。
    “我剛到這里的時候，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塊生銹的廢鐵，進(jìn)入了一個嶄新完備的工具倉庫里……感覺自己就是廢物?！?br/>     “不過，我們燈族也有我們的優(yōu)勢?！?br/>     燈乘的聲音在幽靈甲里有些甕聲甕氣。
    “燈族過著這里居民無法想象的艱苦生活，我們隨時都走在生死之間，我們從不休息，不斷精進(jìn)我們的制燈技術(shù)，只有這樣才能活著。”
    “堯族的居民，擁有非常多樣和豐厚的知識儲備，但他們生活太舒服，所以哪怕路不好走，或者吃的食物不夠多樣，也會覺得沮喪和失落?！?br/>     “可我們不會?！?br/>     燈乘雙臂比了一個亮肌肉的動作：“這就是霧港讓我們養(yǎng)成的習(xí)慣，勞動和制造就是我們的能力和生命?！?br/>     “這座幽靈燈塔里，其他幽靈都會休息，我不會。”
    “因為我知道，這可能是我此生僅有的機(jī)會，只要給其他人時間，他們就能像我一樣制作出懸燈?！?br/>     它冷靜地說：“所以我從不停歇，不斷制造懸燈，這就是燈族能力的證明。哪怕只有我一個人在，燈族也存在于這座城市里。”
    “我是個平庸的制燈師，只能依靠不斷重復(fù)來增加數(shù)量。你不同，你獨立制造出了天燈，你的技藝遠(yuǎn)超同群，你的價值遠(yuǎn)超于我?！?br/>     “堯族不歧視外來者，他們敬畏知識和智慧，尤其是他們本身沒有的技藝，會得到他們更多的重視和投入。在這座城市里，能力越強(qiáng)，資源越多。只要能力夠強(qiáng)，甚至使徒大人都會愿意來打下手！”
    燈乘強(qiáng)調(diào)說：“不論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燈族，你都應(yīng)該繼續(xù)在這里制作天燈！”
    “……”
    燈鳶看向外面，太陽晃得耀眼，將整個世界照得反射出光亮。
    黑暗中的燈族尚且沒有放棄，在光與火的世界里就更不會退縮和落后。
    “我明白了?！?br/>     燈鳶也認(rèn)真地說：“那么我們就從現(xiàn)在開始，制造天燈吧！”
    “太好了！太好了?！?br/>     燈乘激動地直搓手：“讓其他人見識一下你那個可以載人的天燈！有朝一日，說不定我們可以乘坐它飛回到霧港?！?br/>     燈鳶猶豫了一下：“那霧港怎么辦……”
    “那個就不是我們能考慮的事了，我們要做的，就是證明自身價值。我們做得更好，燈族就能得到更多優(yōu)待?！睙舫说吐曊f。
    “我知道了……只是天燈需要很多材料，包括整塊的金屬、高純度火油、大量完整皮革、堅韌的織物以及至少一枚全能石，我在霧港里也是耗費了大半生才勉強(qiáng)湊齊，還多虧了數(shù)百名同族無償捐贈?！?br/>     “這不是問題?！?br/>     燈乘嘎嘎大笑，揮手示意它看向旁邊。
    墻邊整齊擺放著十幾個大木箱。
    燈乘將它們逐個打開，里面堆滿了大小一致的木材、方方正正的精鐵錠、圓餅狀的銅塊，整張整張的鞣制皮革，一卷一卷的麻布和棉布，用透明容器裝納的各類油脂……
    以及一整箱全能石。
    燈鳶站在那箱全能石面前，呆了一陣，這才小心翼翼用指鎧去捏了捏里面那些珍貴稀有的材料。
    每一枚都非常飽滿，沒有被使用和消耗過。
    “只要能力夠強(qiáng)，這些要多少有多少……”燈乘的聲音仿佛有著魔力：“咱們?yōu)榱藷糇逦磥砟苓w徙過來，一定要搞出好東西?！?br/>     燈鳶身體哆嗦了一下。
    它用力拍了拍頭盔，進(jìn)入制作狀態(tài)：“先去修理之前墜毀的天燈。”
    ……
    陸堯全程觀看了天燈著陸沙漠的過程。
    鹽久以沙行者姿態(tài)飛升幽鬼界，既是第一個跨界者，也是依靠自身超凡之軀完成了脫離規(guī)則引力。
    本質(zhì)上是借規(guī)則之力為跳板，進(jìn)入外界后無法自主控制，純看運氣。
    天燈這次卻展現(xiàn)出了一個新路子。
    像燈族這樣的特殊生命體，能借天燈在界維空間里飄蕩。當(dāng)然，前提是要能首先突破邊界。
    背后推手目前也只有神明能做到。
    雖然問題多多，這也是一個很好的嘗試開端。
    陸堯擴(kuò)大視角觀察天燈。
    這東西就是一個超大號燈球，里面填充了某些氣體，在界維空間里則是被各種規(guī)則引力拉扯，似乎很難掌控方向。
    燈球下有幾條細(xì)細(xì)繩索，連著一個斗型飛艙。
    【鑄日灣】的神明利用天燈發(fā)來投降書，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下面居然還有一個燈族小人。
    ……
    【天燈LV2】：燈族制作的精良道具，能在高空飛行，攜帶燈語，帶來穩(wěn)定的光照。
    生命值：671/671
    法力值：21/62
    【飛行】（1法力/秒）
    能在空中飛行。
    【燈語】
    能在天燈上施加燈語，通過燈照顯示。
    ……
    陸堯?qū)⑻鞜粲檬澜缫?guī)則納入，這一道具很快就因燃料耗盡而墜入沙漠。
    乘坐天燈而來的燈鳶受傷嚴(yán)重，被同族的燈乘接走，沒多久就變成了幽靈，似乎也并不排斥這一新環(huán)境。
    陸堯反復(fù)觀察和審視，發(fā)現(xiàn)燈鳶的確是一個普通的燈族小人。
    威脅排除。
    陸堯轉(zhuǎn)而雙擊【鑄日灣】。
    一進(jìn)去，他就找到了這里神明的身軀。
    對方名為【矩】，形如一個三階金字塔型的魔方，這正四面體結(jié)構(gòu)的軀體由某種灰白石頭建造而成。它漂浮在云端，猶如某種天空中的城市。
    這讓陸堯想起了美元背面的上帝之眼。
    不同的是，這正四面體并沒有長出眼睛或者鼻子來。
    感受到注視，矩頭頂浮現(xiàn)出一個對話框。
    “您好，強(qiáng)大的征服者，我是這里的神明【矩】，向您獻(xiàn)上我的資源與自由。”
    “我擁有優(yōu)秀的計算能力，不論您準(zhǔn)備如何處置我，希望您能允許我繼續(xù)計算，計算就是我最擅長的能力。”
    這態(tài)度，敞亮，拎得清。
    陸堯?qū)氐牡谝挥∠筮€不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