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蟲又趕緊講：“從好的方面來說，這里也被綠蓑衣看成了巢穴的一部分，它們不僅不會毀壞，還會維護這里。金丹國沒有被其他神明入侵……就是因為綠蓑衣會威懾試圖靠近的神明。”
    陸堯問：“它們為什么沒攻擊我？”
    “在這樣的便所區域，約定俗成是不互相攻擊的，要打也是出去再打。”智蟲說：“這也是咒蟲的傳統之一。”
    陸堯點點頭。
    還挺講武德。
    “神明大人，每一個蟲巢都會設立至少一個便所世界，供給族群進行排泄和減負，像是這樣歷史悠久的便所世界，也是蟲巢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小熊貓比劃著爪子解釋：“就像是一座宅子，里面有休息的地方，有吃飯的地方，有存放東西的地方，也有玩樂和方便的地方。這是一個完整的體系。”
    旁邊聽得入迷的青和尚也忍不住說：“咒蟲還這么講究？”
    沒人搭理它。
    陸堯忽然注意到，空中漸漸出現了許多綠蓑衣，它們從天外破界而來，翅膀撲扇散發出呼呼聲，氣勢洶洶包圍了自己一行。
    小熊貓鼻子嗅了嗅：“它們釋放出的氣味大體意思是，不要破壞它們的便所世界，讓我們離開。”
    陸堯還是頭一回遇到講道理的咒蟲。
    “既然這里被當做便所世界，那么肯定有決策者吧？”陸堯對小熊貓說：“咒蟲中的咒族會出現嗎？”
    “會的，神明大人。”
    陸堯點點頭。
    那么就稍微加個速。
    他抬手一指，空中亮起一道白光。
    無頭羽人從琥珀之中復蘇。
    它背后六道巨大光翼緩緩展開，左手持虎頭盾，右手持長柄大斧，全身縈繞在一層柔光中。刑天一出現，就引起了周圍空間扭曲，就像是有看不見的高溫在升騰彌漫，它身體輪廓邊沿的光影都在不住拉扯與扭動。
    空中咒蟲一個個嚇得盡數落地，朝羽人所在位置俯首帖耳，不敢動彈。
    影惡魔獨眼僧的眼里布滿血絲，臉部肌肉因為恐懼而繃緊：“羽，羽……”
    “既然刑天大人現身，蟲巢的咒族立馬便會出現。”智蟲點頭哈腰地說。
    它話才落下，一道身影從天外飛來，輕巧地落在了無頭羽人位置下方，并單膝跪地行禮。
    來者身披兩層斗篷，外層短斗篷呈白色，寬大的內層斗篷則是淺綠色。寬大的斗篷下擺顯出兩只昆蟲般的足部，以及四只極度纖細的手臂，手腕上的手指尖端有彎鉤一樣的爪。
    斗篷客腦袋套了兜帽，兩根長須從帽檐里探出，下面是一雙發光的菱形眼睛以及綠色臉頰。
    “神明大人，小的先去和它談談？”智蟲請示。
    “去吧。”
    得令后，智蟲這才一路過去，和來者攀談起來。
    陸堯看了一眼咒族的面板。
    ……
    【咒蟲LV96】綠蓑衣·綠箭
    ……
    綠箭的外貌形態與尋常綠蓑衣不同，等級較高，還有【智慧LV7】，具有智慧就已經是咒族，是咒蟲中的維系穩定的統治階級。
    片刻后，智蟲一路小跑回來：“大人，綠箭想要能過來拜見您，以正式表達對此前咒蟲們無禮的歉意。”
    “可以。”
    智蟲這才將綠斗篷的咒族領了過來。
    “不知道是羽人大人的好友駕臨，之前綠蓑衣一族有所冒犯，萬分抱歉，請您原諒！”綠箭聲音秀氣，說話也斯斯文文的，給陸堯第一印象還不錯。
    “不得胡說！”
    旁邊的智蟲卻趕緊糾正：“刑天大人是堯神大人的屬下。”
    “啊？這……”
    綠箭那雙發光的菱形眼一時間變成了圓形，它呆呆站在原地：“我……這……到底是怎么……什么情況啊？”
    智蟲再次嚴肅強調：“刑天大人，也就是空中那位高貴的不朽者，是堯神大人的屬下，記住了，尊卑之別不可混淆。”
    綠箭似乎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陸堯倒是不在意：“你們這一族的蟲巢就在那些裂縫后嗎？”
    “是，是的。”
    綠箭慌忙點頭：“綠蓑衣一族是天生的收集者。我們利用這的裂縫進入這片神域，在各個世界里尋找可用的東西，這也是一個漫長而艱辛的過程。”
    “好在沒有其他咒蟲和我們一樣，所以雖然辛苦，但大家從礫世界或者世界碎片中多少能找到一點收獲。我們不是擅長打斗的類型，所以也在極力避開和神明直接沖突，更多時候依靠數量威懾和唬住祂們，外來神明就不會靠近這里。”
    陸堯看向智蟲。
    “據小的所知，也是這樣。”
    智蟲給予了認證：“不同咒蟲種有各自的生存之道。它們這一族數量很少，就是因為本身綜合實力較弱，在競爭中數量不斷減少，是弱勢種。這里能看到不少的綠蓑衣，小的也很吃驚。”
    綠箭眼里的光頓時黯淡了，頭也垂了下來。
    顯然智蟲所說的確是事實。
    陸堯又說：“你們沒有羽人嗎？”
    “……”
    綠箭聲音有些沒精打采：“自從古老的【流浪的忘卻者】大人支離破碎，誕生了綠蓑衣一族，就沒有綠蓑衣能蛻變為羽人，或者恢復成昔日的【流浪的忘卻者】。”
    陸堯有些意外：“羽人不是不朽者嗎？怎么會支離破碎？”
    “【流浪的忘卻者】大人并沒有死亡，但它只是碎了，變成了我們。它徹底失望，不愿意復蘇，將自我放逐在生死之間……”
    綠箭講起了族內辛秘。
    “最初，【流浪的忘卻者】大人在時停區與神域間到處流浪，尋找它的女兒，那是它遺失的一部分自我，也是它未來的新生。”
    “它找了很多很多年，足跡遍布萬千世界。可惜當它從【冥王】哈迪斯那里找到了女兒時，發現女兒已經變成了死神，必須超過一半的時間都呆在冥界，與那個永恒的死亡世界連成了一體……”
    綠斗篷的聲音里透出一股悲傷。
    “【流浪的忘卻者】曾是神域神明，它過去的名字是德墨忒爾，也是初代的【豐收的地母】。”
    陸堯一驚。
    希臘十二主神之一的德墨忒爾，原來第一代羽化去了時停區。
    綠箭繼續自顧自講著：“【流浪的忘卻者】大人還在的時候，綠蓑衣種并不算弱，那時我們抵達了世界各地，哪怕主神都不會攻擊我們，我們為大人尋找它的女兒【死亡谷種】珀耳塞福涅。我們不犯秋毫，只是到處尋找痕跡，收集各種可能有用的物資和道具……”
    “大人找到了女兒，卻無法帶回祂，傷心絕望而將自己破碎，放逐于時停區。它的意志長存不朽，軀體化作了我們，散落開來，越來越虛弱。到現在為止，我們這一支綠蓑衣也越來越弱，就剩下我一個咒族了。”
    陸堯心中大體有數了。
    曾經的綠蓑衣種是德墨忒爾的搜救小隊，現在變成了流浪的拾荒族。
    它們祖上也算小有名氣。
    陸堯繼續調研：“你們現在是什么生存狀況？”
    “就，就到處撿撿東西，維持生活這樣。”
    綠箭吞吞吐吐說：“我們主要就是尋找一些即將毀滅、被神明丟棄的世界，然后收集上面的可用資源這樣……其實也還好，我們這一族一直非常崇尚和喜歡儲蓄，所以很多年前就在蟲巢里儲備了可作為食物的全能石，雖然現在儲備很少，但勤快一點還是不至于挨餓。”
    “我們仍然遵循【流浪的忘卻者】大人的規矩，絕不主動招惹事端，絕不主動攻擊神明和其他生命。就連這個世界，也是確認神明已經徹底丟棄，我們才用來當便所世界的。”
    陸堯不由又覺得好笑：“金丹國有不少的人口和物資，為什么你們不利用起來，反而是用來當便所？”
    “因為我們的便所世界已經太多年沒換，充滿濃郁到無法消散的體味，還有各種混合的排泄物……大伙兒都不愿意去……”
    綠箭說得很實在：“而金丹國大家都很喜歡。還有一點是，我們在這里的排泄物，當地人類都很喜歡，他們會將這些排泄物中的一部分挖出來制作成各種工具。”
    陸堯懂了。
    原來是貪圖這里有人免費打掃。
    確實。
    從綠蓑衣的視角來看，它們排出了排泄物，還伴隨大量個人體味的殘蛻、舊殼、角質層等等，屬于它們眼里的糞便。但這在煉丹師和煉金術師眼里卻是好東西，構成了本地煉金術和煉丹術的物質基礎。
    某種程度上，也算雙贏。
    人和咒蟲的認知價值體系不一樣，處于不同的資源需求區間。
    就像是臭豆腐和螺螄粉，足以讓貓這種嗅覺靈敏的動物發狂和嘔吐，而很多人卻認為是美味。
    陸堯陷入了沉思。
    他不說話，不論智蟲、綠箭還是青和尚都大氣不敢出，一個個埋著頭。
    在腦內捋了捋，確認并沒有什么問題，陸堯開口：“綠蓑衣一族，有沒有興趣加入堯族文明？”
    綠箭雙眼亮度陡然提升，仿佛變成兩盞遠光燈：“有興趣，無比有興趣！”
    “綠蓑衣一族非常愿意追隨您這樣的強者！”
    “我們有豐富的和神明打交道的經驗，而且也能吃苦，節省，耐力好，不惹事！一定堅決完成您下達的任何命令！”
    它還偷偷瞄了一眼空中的無頭六翼羽人。
    陸堯心里很滿意。
    刑天的威懾力和號召力還是足，它站在這里，自帶對咒蟲的壓制和認可度。
    逮住了青和尚，又擺平和穩定了咒蟲群。
    進度不錯。
    陸堯目光望向遠處，一座料峭的山峰高聳入云，那是金丹國首都的標志，天命山。
    該解決山神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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