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本以為，整個談判還需要很久。
    但在白騎士它們離開后，占星候就告訴她：“已經(jīng)基本談妥了。”
    禓君慘白的面部沒有任何表情，以一種冷靜的語氣說：“不論我還是八目首領(lǐng)，其實都想要繼續(xù)現(xiàn)在的生活方式，不想要被外界介入……但堯族給出了我們無法拒絕的條件。”
    “他們會開啟一條通道，向我們提供以優(yōu)質(zhì)肉類和全能石，并陸續(xù)派出堯族的儺、巨魔、資深農(nóng)夫、生物學學者，在這邊傳授我們打造大規(guī)模牧場和農(nóng)場。我們已經(jīng)檢驗過，的確是貨真價實的寶貴技術(shù)，連普通的儺族也能掌握和使用。”
    “妮可，你也知道，食物和能源一直是兩個難題。”
    占星候講道：“八目首領(lǐng)所率領(lǐng)的41條虛空魚，它們最小都是四目，每一條每年都要消耗大量肉類。這是虛空魚的本能，如果不能喂飽它們，它們就不再是保護我們的盟友，而是會率先吃掉我們。”
    “再一個是能源。”
    它望向占星鐘那不停運轉(zhuǎn)的一枚枚齒輪，以及那龐大而復雜的機械結(jié)構(gòu)。
    “要維持占星鐘運行，所耗費的全能石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對于這一點，你很清楚。”
    妮可當然知道。
    最早的時候，她還曾經(jīng)問過占星候。
    “為什么一定要讓占星鐘保持運行呢？它停下又有什么不好嗎？靈界已經(jīng)毀滅了，已經(jīng)不需要觀測黃道星軌了吧。”
    占星候回答：“我們這一支儺族繼承了巨人留下的占星候頭銜和使命，作為這一代占星候，我的職責就是讓它繼續(xù)運轉(zhuǎn)。哪怕剩下只有我一個儺族，我也會維持它的轉(zhuǎn)動。”
    “不過我也不阻攔族人的離去，如果有一天你要離開，我也絕不阻攔。”
    這里的大儺已經(jīng)離去了很多。
    因為收集食物和全能石越來越難。
    附近可用世界早已消耗殆盡，它們必須到很遠的未知區(qū)域去尋找。那些地方要么是其他勢力的地盤，要么是各方爭奪的公共區(qū)，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沖突和死亡。
    虛空魚卻完全不肯動彈，它們這種懶散居家卻又暴食的性情，讓占星候不用擔心這附近的安全問題，卻也給它增加了巨大的食物壓力。
    妮可從未想離開，一心要幫助占星候。
    占星候不僅是恩人，它的堅守責任和不放棄也影響她至今。
    妮可感到擔心：“如果里面的那位星官離開，占星器還能用嗎？”
    “堯族承諾會讓星官繼續(xù)留在這里，它們也將尋找替代品，據(jù)說它們還有黃道星的一些碎片，也可以拿來替代。白騎士說，只要信號結(jié)構(gòu)相同就能替代……”
    “我知道這未必可信，但我們沒得選擇。”
    占星候?qū)κ终粕系呐⒄f：“八目首領(lǐng)認為，光是抵擋白騎士已經(jīng)是非常危險。”
    “像白騎士那種強度的衛(wèi)星，堯族還有三顆，它們之前在外圍對峙時出現(xiàn)過。如果對方發(fā)動進攻，哪怕所有虛空魚和儺族都戰(zhàn)死，也不可能阻擋它們。”
    “這僅僅是堯族展現(xiàn)出的一部分力量。”
    禓君臉上露出一個笑容：“過去我們也是這樣和虛空魚一族接觸的，也未必不是一個機會。適應環(huán)境去生存，本來就是必須學會的事。”
    ……
    堯族的再次拜訪是在一個月后。
    依舊是衛(wèi)星白騎士、神明光明王，以及虛空魚使徒游向的三人組。它們這次來，將正式解救占星器里的被困者。
    妮可左右張望，都沒有看到阿多根。
    這時空中飛來一艘奇特的飛行船，它前半截由金屬制造，后半部則是一個巨大水晶體，里面有著紫黑色的氣霧在翻滾，閃電不斷。
    大號螢火蟲般的船繞著上弦塔轉(zhuǎn)了一個圈，停在了妮可旁邊。
    阿多根在里面朝她揮手，示意妮可上船。
    到了船艙內(nèi)，阿多根指著里面的三個巨大鐵箱：“你打開看看。”
    妮可先打開了其中最大的一口箱子——它比自己還要高。
    咔噠一聲，鐵箱門朝兩側(cè)緩緩展開，顯出里面一具固定箱內(nèi)的金屬人。
    它有著類似骨骼的半機械結(jié)構(gòu)，背部有兩副收攏的金屬翅膀，其延伸出的線工整清晰。
    “這是白堡制造的【神選義體ii型】，配有【便攜魔瓶】以及最新試裝的【魔符漣漪體】。穿上試試。”
    妮可按阿多根的提示，往上拉開義體外胸，步入里面，旋轉(zhuǎn)腰部的旋鈕，整個義體就將她包裹貼合。
    原本她的身高要矮一些，但義體甲胄會自己調(diào)整，變得和她完全貼合。
    妮可穿上后并沒有感覺到絲毫沉重感，不論行走、觸碰還是輕輕跳躍，都能從義體中得到靈敏反饋，就像是另一層身體一樣。
    明明是金屬，卻有著血肉般的高度柔韌性。
    這超出了妮可認知：“這怎么可能做到？”
    “它采用了一些特殊設計，用我們特有的息壤材料進行填充。息壤本身就是活體，所以會隨著你的動作，貼合在里面。不過不用擔心，它們就像是黏度較高的泥一樣，能起到緩震和傳導作用。”
    阿多根很耐心地解釋著：“另外兩箱，一個里面裝著各種配件。因為這本就是基礎款，根據(jù)需要可以加裝各種外部設備進行專項作業(yè)，比如磁力探針、輔助續(xù)航器、加厚外甲、外接機械臂……這東西可擴展的很多。”
    “還有一箱是專門配套的工具箱，用來修理和調(diào)試這副義體。”
    “它可以輔助你長距離飛行，固定在那些軸體和墻壁上，這樣你的檢查和維修也會更方便。”
    妮可聽得有些手足無措：“這太寶貴了，我，我不能要……”
    “我是你哥，我給你，你就拿著。”
    阿多根一臉豪爽：“這些都是我用自己拍節(jié)目的收入給你買的，不要客氣，拿著用。”
    “謝謝……哥。”
    這一聲哥，讓對方繃不住笑出聲：“這就對了。”
    妮可心里咂舌。
    這人好怪，怎么就想當自己哥哥？
    妮可又有點頭疼，自己準備的回禮簡直拿不出手。
    就用那個吧。
    于是她猶豫了一下：“哥，你用結(jié)繭嗎？”
    “結(jié)繭？”
    阿多根不解：“那是什么？這里有毛蟲和蝴蝶嗎？”
    “就是混沌蝶的線。”
    妮可解釋說：“我使用各種各樣的機械機構(gòu)，檢測、修理和安裝它們時發(fā)現(xiàn)，它們之間有的線可以對接。只要找到可以對接的類型，就能將不同的機構(gòu)連接起來。”
    “我觀察過，將它們按照特定方式連接，那些線就能彼此自然對接。然后只要完成的線對接夠多，超過百分之五十，那些線就會收縮纏繞成近乎于繭的形態(tài)，這就是結(jié)繭。然后只要進行調(diào)整和修改，繭就會慢慢打開，直到變成正常地舒展狀，就像是蝴蝶一樣，這樣就合成了一個新的機械機構(gòu)。”
    “我的鉤索、校準器、材料檢測儀、工匠外甲都是通過結(jié)繭來完成的。”
    對方臉上一呆，雙眼微微睜大：“你是說……你能將它們的規(guī)則之線連接？”
    妮可說：“需要大量嘗試，能做到的還是很少。只有那些線穩(wěn)定的工具能做到，像是各種生命就不行，太難了，有太多的線和沒有規(guī)律的變化。”
    “之前我嘗試過將一些巨型結(jié)構(gòu)進行連接，它們形成的繭非常壯觀，展開也格外漂亮。星盤就是我用結(jié)繭改良出來的。之前它精度不夠，延遲很嚴重，而且也無法自動記錄。”
    阿多根露出古怪的表情：“你對混沌蝶的應用比我強，我不會這個。”
    “那我教你啊。”妮可高興地說。
    對方沉思了片刻：“我們的發(fā)展方向不同。我的觀察目標是各種生命，你更喜歡觀察各種工具和穩(wěn)定結(jié)構(gòu)。可惜，你的能力在堯族應該大放光彩的，堯族在制造加工上一直很缺創(chuàng)造類的人才。”
    “妮可，聽我的，跟著我去見堯神大人。如果你想要為了這里好，那么就去向堯神大人展示你的能力。”
    “你是工匠，應該明白，要借助杠桿和滑輪的力量，才能將自己弱小的力量放大很多倍。現(xiàn)在最好的機會就擺在你面前。”
    妮可地問：“如果我能制作很多繭，那堯神大人能保留這里嗎？保留占星鐘，占星候大人一族，還有八目首領(lǐng)它們……可以嗎？”
    對方笑了起來：“當然。你這可是能將工具脫胎換骨，完成進階的神技，在堯族，掌握一門獨一無二的手藝，沒有什么比這更有用了。”
    妮可下定決心：“那我去！”
    “放輕松……咦？”
    阿多根將目光投向下方。
    那里的占星器外壁上，浮現(xiàn)出強烈的藍光，大量閃電環(huán)繞。
    “這就是天秤星官啊……竟然真的是一枚電振星。”阿多根一臉驚奇，從兜里抓了一把東西給妮可。
    妮可一看，發(fā)現(xiàn)那是一種用紙張包起來的小紙包，兩端擰緊。
    “這是軟糖。”阿多根說：“我專門去饗客城給你買的，最近賣得很好，光和你說話去了，都忘了這個。”
    “看熱鬧的時候，吃這個。”
    妮可拆開紙包，放入嘴里，這軟糖軟糯香甜，柔軟可口。
    “好好吃！”
    看著電球在占星器表面艱難地移動，妮可忍不住問：“哥。你說，我們是靈王的血脈，那么靈王留下我們，是想要我們做什么嗎？我們有沒有什么職責，像是復興靈界之類的。”
    阿多根看著下面的熱鬧：“關(guān)我屁事。”
    “啊？”
    阿多根對妮可說：“讓人尊敬和相信的，不是血脈和頭銜，而是切切實實的行為。哪怕老鼠和鳥，生下幼崽也會哺育它們長大，教它們?nèi)绾紊妗Ｎ覀兊母改覆皇庆`王，我的父母是堯神大人和太歲大人，你的父母是占星候和虛空魚首領(lǐng)八目。”
    “靈王？關(guān)我們屁事。”
    妮可覺得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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