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夫很快下了馬車,過去了太子和舒漓身邊,跟太子說了幾句話。
寶珠其實并不太抱希望的,對于太子到底有多壞脾氣她還是很清楚的,哪兒曉得車夫剛說了兩句,太子猛地直起了身子,一把揪住了車夫的衣領飛快的問了句什么,車夫嚇了一跳,猶猶豫豫的不肯說,太子二話不說,一腳把車夫踹飛,怒氣騰騰的朝著榮家女眷這邊走來。
前頭一輛馬車里的慧珠怕出事,猶豫了下,到底是帶著面紗下了馬車,給太子福了福身,“榮家慧珠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怒道,“榮寶珠了?她在不在馬車上!”
榮慧珠猶豫了下,“我七妹身子不舒……”
太子冷笑,“你要是敢騙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別以為你是女的,我就不揍人。”
榮慧珠沉默不語,心想著要真讓寶珠見這么暴躁的人,待會指不定太子會怎么對寶珠。
后面馬車上的寶珠自然聽見了兩人的對話,想著太子再紈绔,自己也救了他一命,應該不會怎么對自己的。大姐要再這樣同他僵持下去,他指不定連大姐都要揍了,到底還是下了馬車。
太子心里真是懊惱的很,想起小時候那個對他好的小胖珠這幾年竟不去宮里看他,心里就想殺人。他在宮里被關了幾年,太后跟皇上完全不許他出宮,還是近兩年才能在外溜達一圈的,自始至終他也沒忘記那個小胖珠,可出來后,竟聽人議論榮家七姑娘又胖又丑,心里的一腔熱血瞬間被澆滅了。
又胖又丑,明明小時候還是挺可愛的一個丫頭,怎么長大了就又胖又丑了,明明榮家姑娘出落的都還不錯,他不求那個小胖珠長成個大美人,也至少別見不了人啊。
太子承認自己對寶珠有份特殊的感情,他偶爾也會想,要是當年那個小胖珠只要長的清清秀秀,他就好好待她,哪兒想到……所以這兩年一直沒敢去榮府找寶珠,這會在路上碰見,他心里就覺得,不管如何,總要見上一面,問問她這些年,為何不去宮里看他。
等瞧見一約莫十歲左右的姑娘帶著面紗出現在他面前時,先入為主的觀念只他以為這又是榮家的哪位姑娘,口氣不善的道,“你又是誰?”瞧見這姑娘有雙漂亮的眼睛,想來容貌不會太差,口氣倒也好了些,“不管你是誰,只要告訴我榮寶珠在馬車上嗎?”
慧珠過來,神色焦急,“你出去做什么!”
太子不笨,曉得有什么異常的,忽然想起什么來,指著寶珠瞪大了眼,“你……你就是寶珠?”
“臣女參見太子殿下,我就是榮氏寶珠?!睂氈樾辛硕Y,遲疑了看了一眼那邊根本起不了身的舒漓,“殿下,臣女有個不情之請,還請殿下饒了那邊的人?!?br/>
太子這會腦子亂的很,本能的說了句,“他沖撞了本殿下,打死也是活該?!?br/>
寶珠腦子嗡嗡作響,兩人小時候好歹還有點情義,如今看著太子不顧人命,心底有些悲涼,只道,“臣女求殿下饒他一命?!?br/>
太子回了神,愣愣的看著寶珠帶著的面紗,“你……你真是寶珠?”
寶珠點頭,“殿下……”
太子似知道她要說什么了,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放心,既然你都開口了,肯定饒他一命。”遲疑了下,又問,“你真是寶珠?”寶珠不是又胖又丑嗎?這丫頭哪兒胖了?哪兒丑了?長了一雙這樣漂亮眼睛的姑娘如何會丑。
慧珠上前道,“殿下,此地眼雜,到底不是說話的地方,且臣女們出來太久,只怕要回府去了?!?br/>
太子不耐煩的道,“你怕什么!這么多人看著,難道還怕我壞了你們的名聲不成。”看了寶珠一眼,到底還是心軟了,手一揮,不知從哪兒竄出不少侍衛將巷子隔絕了起來,阻礙了外人的目光。
那邊的舒漓已經慢慢爬了起來,捂著手臂走到寶珠面前,“多謝姑娘相救。”
太子瞧見這人還敢跟寶珠說話,心里不舒服,“你還不走,再不走我就殺了你!”
舒漓神色不變,寶珠道,“太子息怒?!庇滞胬斓溃澳愕氖直蹧]事吧?要不去看看大夫吧?!?br/>
“多謝姑娘關心,并無大礙。”舒漓淡聲道,說罷,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臨走時又多看了寶珠一眼。
太子這會心里不爽的厲害,手都癢了,顯然是想打人了,瞧見寶珠在這兒,到底不敢做什么,很是歡喜的道,“寶珠,我聽他們說你又胖又丑的,也不知是誰瞎傳的,要是被我知道了,一定把他腦袋砍下來!”
寶珠猶豫了下,“殿下,這般打打殺殺始終是不好,您貴為太子,一言一行都讓世人看著,您這樣會壞了名聲的。”
“寶珠,還是你最好,知道關心我?!碧雍苁菤g喜,“只要以后你肯見我,你讓我作甚就作甚。”
旁邊的榮家女眷都有些無語了,這到底什么情況,傳聞中不把人當人看的太子竟然這么聽她們七妹的話。
到底還是在外面,這樣與外男聊天始終是不好,寶珠心里想離開,可瞧著太子興奮的樣子有點不知該怎么開口了。
卻不想,救星過來了,蜀王從巷子另外一邊走了過來,瞧見攔在巷子口的侍衛,蜀王道,“你們這是作甚,都讓開了!”
侍衛很聽話的散了,太子歡喜的道,“皇叔,你過來了,方才你去哪里了?”
榮家女眷一一給蜀王行禮,寶珠福了福身子沒吭聲。如今就是慧珠,寶珠,明珠和海珠在外面,蜀王的視線在幾人帶著面紗的臉上劃過,停留在寶珠面上的目光多了些深意,卻也是一眼掃過。
蜀王這才看向太子,溫聲道,“方才瞧見有你喜歡的短匕,知道你喜歡這些東西,挑選了兩把,待會送給你?!?br/>
“多謝皇叔?!碧託g喜的指著寶珠,“皇叔,還記得寶珠嗎?就是小時候那個胖乎乎的丫頭,救過咱們一命的,沒想到這丫頭長大了還挺漂亮的。”
蜀王掃了一眼帶著面紗的寶珠,眼底閃過笑意,到底是不好說女眷什么話,只道,“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回宮去了?!?br/>
太子道,“皇叔,在待一會吧,我好久沒見到寶珠了,想跟她說說話?!?br/>
正說著,馬車上的榮滟珠忽然下來了,面紗也沒帶,只沖蜀王盈盈的一福身子,“榮家滟珠見過蜀王殿下,見過太子殿下?!?br/>
榮家女眷都是知道滟珠對蜀王的心思,瞧她這會面紗也沒帶,便知她的小心思了?;壑槭情L姐,有心訓斥,太子和蜀王在,到底是不好落了滟珠的面子,只悄聲道,“莫要胡鬧!”
太子掃了榮滟珠一眼,沒說話,眼底卻有些不耐煩,心想著,以前還覺得這丫頭挺漂亮的,現在跟寶珠一比較,連寶珠一根頭發絲兒都比不上了。
蜀王站在太子身側,比太子高了一個多頭,并未吭聲,甚至連眼神都沒給榮滟珠。
榮滟珠攥了攥拳,上前道,“不知蜀王可還記得臣女,臣女對殿下……”
不等她話說完,蜀王已經冷聲道,“不記得了,姑娘自重!”
榮滟珠面色一白,榮家幾位姑娘都跟著沒臉,慧珠上前福了福身子,“殿下,如此,臣女們就不打擾了,時辰不早,便先行一步了?!?br/>
蜀王點頭,太子卻急了,“皇叔,讓我跟寶珠在說一會話吧。”
慧珠怕滟珠鬧事兒,只能跟明珠一人架著她的手臂,把滟珠扯上了馬車上。
海珠也道,“寶珠,快些上去,我們該回去了?!闭f罷,也上了馬車。
寶珠點頭,跟太子道,“殿下,臣女要回去了?!?br/>
太子有些委屈,“這些年你為何不肯進宮去看我?是不是討厭我了?”
寶珠只好撒謊了,“太子說什么,這幾年我身體不大好,所以很少出府,家人也很少帶我進宮,怕把病氣過給了宮里的貴人們。”
蜀王揚了揚嘴角,也不揭穿。
太子道,“那我瞧著你如今身子好了許多,日后一定要經常去宮里找我玩可好?”
寶珠遲疑了下,“若是太子以后能夠不亂傷人性命,待有宮宴臣女會進宮拜見殿下的。”
蜀王神色冷淡兩分,沉默不語,視線卻是落在了寶珠身上。
太子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能辦到的,不由笑道,“那好,聽你的了,以后不隨意傷人性命就是。”
寶珠點頭,兩人又說了幾句,寶珠這才上了馬車,太子也依依不舍的跟著蜀王離開了。
蜀王帶著太子回了宮,先去見了太后,行了禮,才溫聲道,“兒臣給母后請安,今兒帶著天瑞去了集市上,瞧見不少字畫,字畫雖然不是出自名家之手,卻也入木三分,行云流水,瞧著實在不錯,知道母后喜歡,便買了些回來。”說著便有宮女捧著東西上前。
太后笑瞇瞇的讓人接了下來,柔聲道,“我兒有心了?!庇中柕?,“不知皇兒對母后給你安排的正妃可還滿意,她容貌雖不出眾,品行卻是極好的,她祖母的姐姐也曾是先帝的妃子,不過早逝,哀家與她情同姐妹。這孩子長得和她有幾分相似,我一瞧見就心生憐惜,她年紀與你相當,就說給你做了妃子,到底還是我的私心,當初一瞧見她就歡喜的很,竟都忘了你的意愿了,你若是不喜,母后幫你撤了這道懿旨就是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