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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年少

    2010年8月暑假</br>  錦南大學禮堂里烏壓壓的腦袋上方是無聲呼嘯的冷氣,跟戶外殘卷的熱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br>  單季秋冷的暗自打了個哆嗦,擱辯論桌上交握的雙手無聲地來回搓了搓。</br>  一雙雙黑黢黢的眼睛整齊劃一的看著她……不,是他們。</br>  而她莫名有一種游客觀賞動物園里動物的感覺。</br>  好吧,是錯覺。</br>  終于,話筒里傳來主持人字正腔圓的播音腔:“首先感謝雙方辯手剛才精彩絕倫的唇槍舌戰……”</br>  “那么,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恭喜獲得首屆金鹿杯中學生辯論賽的隊伍……他們是……厘城七中,恭喜……”</br>  單季秋彎起了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迎著臺上臺下雷鳴般的掌聲,進行頒獎儀式。</br>  尷尬的也緊隨其后。</br>  “我們的口號是?”</br>  “厘城七中,誰與爭鋒……”</br>  是教導主任趙豐平激動的站在臺下跟臺上的隊友們互動,她的笑意頓時僵在臉上。</br>  打擊對手的方式千萬種,你卻選了最中二的那一種。</br>  “季秋,你太棒了。”余可夏沖上臺去一把抱住了單季秋,“我就知道,這秋神一出手,就知道有沒有。”</br>  單季秋摁住跳得像只兔子似的余可夏。拜這位所賜,關鍵時刻掉鏈子,還連帶著替補隊員一起掉鏈子,吃壞了肚子,腸胃炎。</br>  幸虧正式隊員沒跟她一間房。不然的話,這仗怕是還沒打就直接舉白旗投降了。</br>  最后沒法,趙豐平親自上門抓壯丁。一口一個她是最佳人選,為了學校榮譽,為了七中的面子,為了你我他。</br>  并且,還特地強調了費用由學校全權負責。再加上外婆讓她去,她想拒絕都拒絕不了。</br>  論題還是在飛機上臨時抱的佛腳。還好余可夏準備這段時間總拽著她練口,給她當反方。以至于她對反方有可能拿什么來打也算是大致心中有個算盤。</br>  單季秋上下一打量余可夏,問:“不拉了?”</br>  余可夏那個激動的忘了自己還虛弱著,也不知道是不是身體接收到單季秋那話的訊號,立即反應到了她的腸胃上。</br>  “你個烏鴉嘴?!彼樢槐?,推開單季秋就往出口方向跑。</br>  單季秋望著余可夏捂著肚子的背影不由得勾唇輕嘆,就被人叫住了。</br>  “單季秋同學?!贝┲\南一中校服的男生笑容和煦。</br>  單季秋面向這個儒雅俊朗的男生,剛才的對決幾乎是與他展開的,所以對他還算是有點兒印象。</br>  “陳一乘同學?!?lt;/br>  “自由辯論環節你很出色?!标愐怀撕Φ捻袧M是欣賞,“你的邏輯思維縝密還很獨特?!?lt;/br>  “那是?!眴渭厩锏耐榱⒓礈惿蟻斫幼欤湴恋南裰婚_屏的孔雀,“我們厘城七中就沒有不行的,優秀?!?lt;/br>  單季秋微小的扯了下唇角,這該死的勝負欲。</br>  倒是沒料到陳一乘居然很是認同的一點頭,目光掃過其他同學,最終停留在單季秋那張冷艷又從容的臉蛋上:“是很優秀,心服口服。”</br>  趙豐平和帶隊的劉艷老師一邊將手機交還給大家,一邊吆喝著大家結束后先吃飯,再回酒店收拾。</br>  單季秋接過手機,看到從廁所解脫歸來的余可夏,邁步朝她走去。</br>  “那個,單同學。”陳一乘大步過來擋住了少女的去路。</br>  單季秋:“還有事?”</br>  “能交換個手機號碼嗎?”陳一乘思量了一下,補了句,“畢竟以后打辯論還會遇到?!?lt;/br>  “不用了?!眴渭厩锸謾C鈴聲突然響了起來,她瞅了眼來電顯示,云淡風輕且快速的陳述事實,“我替補都談不上,以后沒機會交手。”</br>  說完,她轉身接通電話,一邊往余可夏那邊走,一邊對著聽筒“喂”了一聲。</br>  “秋崽崽,幫哥取個快遞?!?lt;/br>  手機那頭是朗朗沉透卻又和著慵懶的嗓音遞進單季秋的耳朵里。</br>  不是請求,是要求。</br>  “沒空?!眴渭厩锫牭竭@個稱呼牙齒有點兒癢。</br>  “你就下個樓,走兩步,能把您老人家給累著?”</br>  單季秋將手機換了個手,擱到左耳,這才吐納著氣息回答:“老人家我不在?!?lt;/br>  “哪去了?”</br>  “打辯論?!?lt;/br>  “你又不是辯論隊的,打什么辯論?”</br>  “幫余可夏的忙,她腸胃炎?!?lt;/br>  “替補也炎?”</br>  “就這么巧?!?lt;/br>  那頭不由的笑了一聲:“我很好奇余可夏是怎么平安無事活到現在的?”</br>  單季秋笑:“我也很好奇。”</br>  被點名的余可夏正挽上單季秋的手臂,朝還在看她們的陳一乘努努嘴,笑的賊兮兮的:“季秋,對方校草辯友是不是想泡你???”</br>  “哪家校草想泡你?”聽筒里明顯拔高的聲音讓單季秋莫名的意會到他極其想要八卦的意圖。</br>  “您有事兒嗎?”單季秋斂唇,說完便毫不猶豫的掛斷了電話。</br>  沒一會兒電話又來了。</br>  “又想干嘛?”單季秋被余可夏挽著往外走去。</br>  “對人最基本的尊重之一是不要亂掛別人的電話。”那邊云淡風輕。</br>  單季秋暗自沉口氣:“說?!?lt;/br>  “校草帥么?”</br>  “掛了?!?lt;/br>  “成,不說這個。在哪兒打辯論?”</br>  單季秋已經上了小巴車,靠在椅背上望著車窗外。臨近中午,驕陽似火,天高云闊。</br>  這幅場景,就跟小時候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br>  “錦南。”她本就清潤似水的嗓音平白淡了好幾個度,似乎這座繁華喧囂的大都市并不值得她提起一般。</br>  顯然電話那頭也略微沉吟了兩秒,比起先前想要八卦校草的聲音,正經了許多。</br>  “你跟我說說,怎么想的?”</br>  怎么想的?</br>  單季秋也覺得可笑,本來應該跟這人一起參加奧賽夏令營。但她一聽說營地在錦南,便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搞的他們帶隊的徐志老師還單獨找她談了一場心。</br>  一頓聲情并茂,苦口婆心,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后,她還是斬釘截鐵的說算了。</br>  徐志的臉當場要抽筋。</br>  誰又能想到,推了那個來了這個,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故意的。</br>  “趙主任親自來家里跟外婆說的,外婆也讓我來。”單季秋如實告知,“所以,我就來了?!?lt;/br>  “多久回厘城?”</br>  “今晚的飛機。”</br>  “幾點?”</br>  “八點十分?!?lt;/br>  “成,機場見?!?lt;/br>  “嗯?”</br>  “我們也是這班機。”</br>  “哦,團票?!?lt;/br>  掛了電話,余可夏就問:“陸允???”</br>  單季秋將手機放回包里,車門關閉,車窗外的風景在回旋:“嗯?!?lt;/br>  “他好兄弟呢?”余可夏又問。</br>  “哪一個?”</br>  余可夏:“……”</br>  “哦,吵架那個。”單季秋歪著頭似笑非笑的瞧著余可夏,“那不應該問你自己么?!?lt;/br>  “嘁,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蟲,我能知道?”</br>  “要開學了,繼續鬧著?”</br>  “反正他不跟我道歉他就是豬,我理他我就是豬?!?lt;/br>  單季秋但笑不語,又重新將目光投向車窗外。來的時候她一直在看論題材料,根本沒閑情欣賞風景。</br>  如今塵埃落定,有時間一睹這城市的變遷。</br>  目及之處,是小道變大道,矮樓聳高樓。人車川流不息,高樓鱗次節比。</br>  變化是真的大。</br>  ……</br>  單季秋是錦南人,她的名字是取之父親單兆斌和母親季夢薇的姓氏。加上她是農歷尾秋那一天出生的,所以帶一個“秋”字。</br>  多有愛意的一個名字啊!</br>  任誰聽了都覺得這個家庭幸福美滿又和睦。</br>  也沒錯,單季秋至少也健康成長到了四歲。然后,單兆斌和季夢薇開始吵架了,越來越頻密,越吵越厲害。</br>  像是算好了吵的差不多了就互相解脫似的,到她那年還不到五歲,他們就真的離婚了。</br>  最神奇的是她好像變成了乒乓球,兩邊不著地,被推來推去。</br>  掌上明珠搖身一變被棄之如敝屐。那時候她還小,理解不了為什么,一度認為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么,以至于爸爸媽媽都不想要她。</br>  最終,她的撫養權判給了季夢薇,與那邊徹底斷了聯系。</br>  直到季夢薇去世,單季秋給單兆斌打過一個電話,是一個小男娃接通的,聲音忽大忽小,口齒還不太伶俐,但足夠聽清。</br>  “爸爸,電……電,電話。”</br>  單季秋握著電話的手都在顫抖,所有的一切希冀和渴望就像是多米洛骨牌,只要輕輕一推便排山倒海,倒地不起。</br>  那些她曾以為季夢薇的胡言亂語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印證,眼淚瞬間就模糊了雙眼。</br>  她一聲不吭地掛斷了電話。</br>  所以,這就是他不要她的原因。</br>  單季秋驀地驚醒,小巴車還在路上馳行,大戰過后使人疲倦,車內的人幾乎都睡了。包括身邊嘟著嘴巴睡相憨態可掬的余可夏。</br>  好久都沒入這場走馬燈似的夢,果然就不應該踏足這個地方。</br>  陽光從車窗外傾瀉進來,浮塵在空氣中飛舞,落入流金。</br>  她手肘抵著窗框,雙眸轉向窗外自嘲地一笑,手指快速地拭了下眼角。</br>  ……</br>  大部隊吃了午飯回房間收拾行李,趙豐平允許他們出去逛逛,提醒他們別誤了時間。</br>  單季秋沒帶行李就落了個清閑,于是便坐在一旁指揮余可夏收拾。</br>  “你就不能幫把手?”</br>  余可夏東西帶太多,收拾起來要命。回頭瞅一眼躺靠在椅子上氣定神閑的單季秋,真想把她也塞進行李箱。</br>  “不能?!眴渭厩锵屏讼蒲燮?,“拜某人所賜,我本來應該躺在家里的沙發上陪外婆吃西瓜看世界女排大獎賽,而不是坐在這兒陪你喂蚊子?!?lt;/br>  余可夏自知理虧,當時情急之下她提到了單季秋,才有了救場的這一出。</br>  她撇撇嘴,繼續收拾。</br>  “我聽他們說那個陳一乘跟你要手機號碼。”</br>  “哦?!?lt;/br>  “哦屁??!”余可夏一臉我太懂的表情,“他看你的眼神那么明顯,我敢打賭他絕對看上你了。”</br>  單季秋不為所動地攤在椅子上玩憤怒的小鳥,頭也不抬:“我敢打賭那絕對是你的錯覺?!?lt;/br>  “那個陳一乘真不錯,輸了比賽還這么有風度有禮貌,內外兼修的大帥哥呢?!?lt;/br>  “帥嗎?還好吧!”</br>  “Excuseme?錦南一中的校草,多少女生的夢中男神,你居然來個還好吧?”</br>  “So——”單季秋耷拉著眼皮瞧了眼余可夏,“女生趨之若鶩的男神干嘛想不通來泡我?”</br>  余可夏終于將行李箱壓好鎖上,轉身走到單季秋面前,二話不說拉起她往廁所走。</br>  她將單季秋扯到鏡子面前,眨眨眼:“看看你的臉?!?lt;/br>  單季秋就著面前的鏡子湊上前仔細的瞧了瞧,然后得出以下結論:“我今晚要早點兒睡,黑眼圈都出來了?!?lt;/br>  余可夏被這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搞的差點一個趔趄,摔它個面朝下。</br>  她指著鏡中五官精致,肌膚白皙,冷艷感十足的淡定美少女,說:“你是不是小時候拉屎的時候把審美那根筋拉出來了?”</br>  “你因為生物不好選擇學文真真是個明智之舉?!眴渭厩镯樖謹Q開水龍頭,順著嘩啦而起的水聲,洗了個手,“好好學習吧?!?lt;/br>  余可夏看著單季秋的臉,又驀地想到了另一張臉。</br>  不過也是,單季秋獨享女媧偏心就不說了,她還有個從小就顏值爆表的竹馬。</br>  審美疲勞也是理所應當的。</br>  ……</br>  抵達機場,大家都在航站樓等。</br>  單季秋去買飲料喝,一轉身就聽到身邊的倆女生對著某個方向竊竊私語。</br>  “那個穿白色T恤戴棒球帽的男生好帥??!”</br>  “姐妹,我也一眼就看到他了,也太帥了吧!我死了,我的漫畫男主從書里走出來了?!?lt;/br>  “……”</br>  這么夸張?</br>  單季秋正好抬頭,就順著兩人的眸光看了去,高個子少年在人群中格外打眼。</br>  清瘦頎長的身形套上最簡單的白T黑褲帆布鞋,肆意瀟灑,意氣風發。</br>  帽檐下那雙能讓人一眼萬年的桃花眼不帶笑意,顯得冷漠無情了些。</br>  此人此時正懶意洋洋地掃視著四周,紅潤的薄唇啟合,在跟身邊的人說著話。</br>  再抬眼,他的目光越過檐邊,準確捕捉到她這邊方向。</br>  少年拿手指頂了頂帽檐,露出閑淡的眉目,抄著兜邁著長腿悠悠緩緩地走了過來。</br>  單季秋忽又想起了中午電話里的問題:校草帥么?</br>  憑良心講,確實不及眼前這人。</br>  “過來了,過來了?!逼渲幸粋€女生將手里的飲料瓶都捏的“嘎吱”作響。</br>  “他在看我嗎?”另一個女生趕緊的理著秀發,撩至耳后。</br>  單季秋瞅著這兩位像是突然挨了巴掌的紅臉蛋,少女心事全因過來的那只“禍害”將其都寫在了臉上。</br>  “單季秋?!标懺侍?,修長的五指朝下,微微往里勾了勾,像是在喚小狗。</br>  兩位自作多情的女生這才發現身邊還站著一個人,帥哥貌似在叫她。</br>  四只眼睛都不約而同的釘在她身上,來不及掩飾的眼前一亮。</br>  單季秋瞧著走過來的那個少年耀眼的像一束光,引得行人甘愿做追光者。</br>  他的每一步似乎都能踏在別人的心坎上,就好比身邊這兩位。</br>  她莫名就起了找不痛快的心。</br>  于是乎,她越過這倆女生往前走的同時,一臉女施主你們回頭是岸的真誠:“他其實愛好——男?!?lt;/br>  正巧走近聽到這幾個字的陸允倏地彎起了唇角,一把將單季秋扯到身邊,胳膊順勢搭在她肩膀上。</br>  “我都不知道原來我愛好男啊!”</br>  他揚了揚下巴,整個人極其漫不經心:“來,瞧仔細了,好好給哥物色個……男性?!?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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