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季秋跟余可夏他們分手以后,便到公交車站去等車。</br> 烏云壓天,明明才五點多,這天色暗的嚇人。</br> 行人步履匆匆,連攤販都收攤準備回家,誰也不想稍微一耽擱,就成了落湯雞。</br> 這會兒沒啥人,就單季秋還有一小男孩兒站在站臺里等車來。</br> 她百無聊賴拿出手機玩起了游戲。誰知道一個不留神,手機和旁邊的小男孩兒一起跑了。</br> 她當下是愣怔了兩秒,這才反應過來,手機被搶了。</br> “喂。”單季秋趕緊朝那個男孩追了過去。</br> 小男孩還轉身挑釁單季秋:“追到就還你。”</br> 單季秋一驚,這小孩兒還挺囂張,瞬間激起了她的勝負欲:“行,你看我追不追的上你。”</br> 于是,平時跑個四百米都費老命勁兒的單季秋,一鼓作氣,窮追不舍。終于把那個小孩兒逼進了一條巷子里。</br> “剛說什么來著?”單季秋一邊叉著腰大喘氣,一邊對那個插翅難逃的小男孩兒說,“小孩兒,搶劫也是要看對象的。現在給你兩條路,要么手機還我,跟姐姐誠懇道歉并保證以后再也不做壞事了。要么,跟姐姐去派出所找警察叔叔。”</br> 哪知道這小孩兒并沒有害怕,反而是朝著單季秋狡黠一笑,轉身看向身后。</br> 單季秋也順著看了過去,旁邊的臺球廳里走出來倆人,嘴里叼著煙。其中一個是熟人。</br> 而她正想轉身,身后又來三個熟人堵住了她唯一的去路。</br> 好家伙,螳螂捕蟬,黃雀在后。</br> 單季秋眼瞅著嚴旭從兜里摸出一張粉紅色的毛爺爺遞給那個小男孩兒,順手拿走了他手里的手機,對他說:“好了,你可以走了。”</br> 小孩兒開心地拿著錢,從單季秋的身邊經過,朝她以勝利者的姿態笑了笑。</br> 單季秋:“……”</br> 笑你妹,現在的孩子為了錢都這么不學好?</br> 隨即,嚴旭手中她的手機鈴聲乍然作響,在巷子里發出回聲。</br> 嚴旭一邊接通電話一邊朝單季秋走了過來,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句:“在我這兒。”</br> 她估摸著是陸允。</br> 接下來,嚴旭又說了句:“別緊張,我就跟她好好聊聊。聊成了,我還得喊你一聲哥呢。”</br> 她百分之百肯定是陸允了。</br> 不知道陸允說了句什么,嚴旭本是笑著的臉驀地垮了下來。他掀眸看了她一眼,又勾起了唇角。</br> “是嗎?”嚴旭頓了頓,挑釁道,“我就想試試什么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br> 說完,他就把通話掐斷,直接關機。</br> “單妹妹,你好啊!”嚴旭杵在單季秋面前,身后是他的F3。</br> 單季秋露出一個未及眼底的笑意,抬頭瞅著嚴旭:“校霸同學,至于大張旗鼓設這么一個陷阱讓我跳么?”</br> 嚴旭當然地點點頭:“你要喜歡,我還有更多花樣任你選擇。”</br> 單季秋就這么不咸不淡,也不慌不忙地瞧著嚴旭。其實這種情況,有些事情也就基本上能呼之欲出了。</br> “陸允是你們舉報到校長那兒的?”她問。</br> “陸校草啊,裝的太他媽像個好學生了。”嚴旭頓了一頓,笑道,“難得逮到他違規違紀一次,我還不趕緊給他來個落石下井。”</br> 是落井下石,文盲。</br> 不過呢,倒還算是敢作敢當。</br> 單季秋:“所以你算準了今天陸允不會跟我一起,才搞這么一出。”</br> 她并沒有提問,而是陳述。</br> 嚴旭在單季秋的臉上來回打量著。</br> 肌膚勝雪,卷翹的黑睫上下扇動,往下是那雙清冷透徹又迷人的大眼睛。挺翹的鼻子和正在翕合著,潤著水光的紅唇。</br> 這張冷艷精致的臉,從他第一天入校就一眼相中了。</br> 自此,每每午夜夢回,跟他如藤蔓一般纏繞在一起,糾纏不清的少女全都是她。</br> 是她第一次讓他有了性幻想,讓他非她不可,讓他恨不得去將那些曼妙的美夢一一坐實。</br> 一想到這兒,他盯著單季秋的嘴唇就將自己的嘴唇湊了上去,卻撲了個空。</br> 單季秋眼疾手快地預判到嚴旭對她的不軌意圖,快速的往旁邊一移。嚴旭的嘴差點落在身后的F1臉上。</br> “嚴旭。”單季秋沒什么耐心跟他周旋,“我知道你想怎么樣。放心,我不會答應你的。”</br> 嚴旭:“單季秋,別他媽仗著老子喜歡你就可以跟我橫。要么,你答應做我女朋友咱們慢慢談感情。要么,今天你哪兒也別想去,好好想想清楚。”</br> 本以為會被嚇到的單季秋根本沒有露怯,反而那雙澄澈的眸子里蓄滿了“我他媽一點兒都不怕”的神色。</br> 單季秋問:“所以,你是鐵了心不放我走?”</br> 嚴旭:“答應做我女朋友,讓男朋友親一下,我就親自護送你回家。”</br> 單季秋:“沒商量了?”</br> 嚴旭:“也有,要么你踩著我們幾個人的身體出去也不是不可以。”</br> 單季秋嘆了口氣,也懶得再廢話了,把書包從背上卸下來往旁邊空地上一丟。</br> “好吧。”她將馬尾分開兩半向外一拉,輕描淡寫地說:“我手有點兒生,你們讓讓我,一個一個來吧。”</br> 幾個人看著眼前這個纖瘦文弱的少女,面面相覷。有些沒琢磨明白她的一個一個來是個什么意思。</br> 其中一個慢慢地尋思了過來,伸手指著單季秋,跟幾人調笑起來:“秋神這是要跟咱們動手啊!旭哥,這……咱們不好欺負嫂子吧……啊……”</br> 突如其來的叫喚聲屬于這人,他“吧”字發音還沒發完整,就嚎了起來。</br> 只見單季秋輕松的拿捏住他的食指用力往上一撇。</br> 十指連心,痛的他面部表情扭曲。</br> “你他媽的。”</br> 另一個人過來抓單季秋的手,被她一個側身閃過,伴隨著手上的力道加重,她順腳踹在來人的肚子上。</br> 再一松手,兩個人前后倒地,一個捂著肚子,一個捂著手指。</br> 一系列動作來的太快,瞠目結舌是什么?此刻單季秋面前幾個人可算是完美的詮釋了這個成語,活靈活現。</br> 這女的,吃了大力金剛丸?這么虎的嗎?</br> 單季秋扭了扭手腕,一臉無辜道:“哎,真的手生了。”</br> 嚴旭回過神來,卻莫名有些興奮:“我以為你是個仙女。結果,你他媽夠辣,老子更喜歡了。”</br> 暗忖著嚇唬嚇唬他們就會放她走的單季秋有些微愣,劇情不應該是這么發展的吧?怎么還興奮上了?合著這還是受虐體質?</br> 單季秋哭笑不得:“還來?”</br> “來。”嚴旭朝單季秋招招手。</br> 嚴旭率先發動攻擊,單季秋往后一仰,側身時一個回旋踢,卻被他轉身擋了下來。嚴旭直接繞到她的后面,伸手鎖住她的喉,掐住了她的脖子。</br> 單季秋跟嚴旭交手的第一個招式,她就知道碰到對手了,加上現在被他給反鎖住咽喉。她腦海里有些不合時宜的畫面冒了出來,讓她心悸,轉瞬間便平白無故被卸掉了所有的力氣。</br> 嚴旭在單季秋的耳邊輕飄飄地吐著氣:“哥哥我跆拳道黑帶,你跟我打,嫩了點兒。”</br> 霎時間,嚴旭突然被什么不明飛行物襲擊,出于本能地松開了單季秋。</br> 一個書包橫亙在他們中間。</br> 緊隨其后的是少年冷冽的聲音,和著巷口吹進來的風一并響起:“我好像說過,你不怕死的話,盡管碰她一下。”</br> 幾個人同時朝聲源處看去,少年一步一步朝他們走來。</br> 平時的吊兒郎當被眼下的冷面森森所替代,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里不再明朗。取而代之的是黑到深處透出來的,讓人生畏的刀光劍影。</br> 嚴旭“哈哈”地笑了起來:“陸允,你他媽嚇唬誰呢你?就你這單薄的身板兒,誰死還不一定呢?”</br> 陸允掀起了眼簾,看向單季秋,對她說:“你出去外面等我。”</br> 單季秋緩過氣來,點了點頭,往陸允那邊走,走到他身邊的時候把著他的手肘對他說:“嚴旭是跆拳道黑帶,你小心一點兒。”</br> 陸允輕哼了一聲,將單季秋往身后一拉,朝著嚴旭他們走了過去。</br> 他嘴角透著不屑痞氣:“爺爺趕時間,你們一起上。”</br> 單季秋也沒真的出去,而是站在“戰場”外圍隨時準備上去幫個忙。</br> 她眼瞧著陸允輕而易舉的撂翻F3,迎來了嚴旭的拳風。</br> 單季秋心下一緊。</br> 陸允被偷襲,硬生生挨了一拳,卻屹立不倒。</br> 只見他勾起了一側嘴角,拿大拇指指腹由嘴角向下唇擦過。明明是在笑,可那股子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痞邪之氣,卻怎么也壓制不住。</br> 那一刻的陸允像什么?</br> 深淵邊上的陰陽彼岸花,可以燎原的荒漠之火,冰天雪地的狂傲雪崩,漸漸蘇醒的毒蛇猛獸。</br> 她知道,他認真了。</br> 周旋了僅僅不到一回合,陸允一拳KO了對手。</br> 幾個人倒在地上,捂著肚子的,捂著頭的,抱著腿的,嗚呼哀哉。</br> 陸允彎腰去撿倆書包,拍了拍,又去撿單季秋的手機。</br> 就在這時,又從臺球廳里走出倆人。一看地上的戰后現場,再看看臉上掛了彩的陸允,一眼就明白了是個什么情況。</br> 其中一個紋身男朝臺球廳里吼道:“兄弟們,抄家伙。”</br> 陸允舌尖舔了舔嘴角,“嘶”的一聲。快速背起書包,轉身走到單季秋跟前輕輕拍了下她的腦袋。</br> “還等下半場呢?”他抓起她的手腕,“跑。”</br> “別跑。”</br> ……</br> 天青色等煙雨,天烏黑等暴雨。</br> 暴雨不至,少年少女穿過蕭蕭風聲,在將要黑下去的泊油路上一路狂奔。</br> 少女低頭看著自己被緊握住的手腕,是他手心里的炙熱。</br> 她抬眸,望著少年一往無前的背影,因為跑步而增快的心跳,在不知不覺中到達了極致。</br> 周遭的一切都漸漸變得模糊起來,她那雙能看盡俗世煙火的清透眼眸,不知從何時開始,便只看得見眼前的這個少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