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靜！肅靜！”
    張太清剛開始確實有點慌，連續吼了幾聲也沒能控制住局面。
    不過他馬上看出矛盾焦點在那根鞭子上，家廟里只有張、李二姓的人混在一起相互推搡，董、嚴、裴、錢四姓都在外面看熱鬧。
    他從張楨年手里把趕車鞭要了過來，站在了院子里臥牛石上大吼：“都給我住手！”
    那鞭子甩起來虎虎生風，勢頭比張楨年甩得還大。
    人群終于安靜下來，幾個近前的李家子弟終究沒敢去搶。
    這位二太爺可是清明大祭的新任主祭人，將來要掌握村里的權威話語權，小輩們就不敢造次了。
    張太清先呵退身前保護自己的張家后人，斥責他們要守秩序講規矩，在家廟里這樣亂斗像什么話！
    兵對兵，將對將，看張太清退讓一步，李平章也擺擺頭讓自家兒郎退到一邊去。
    張太清清了清嗓子，從源頭上講這件事的前因后果，村居照明亮化工程是他提出來的，交給秦鋒去走招投標程序也是他安排的，這件事上秦鋒沒有錯，李平章不應該苛責。
    至于為什么有工程不找村里人干，財政撥款有嚴格的使用程序，投標公司既然包工包料包安裝，村里當然要選擇性價比最高的公司。
    就算這次招標作廢，馬上開啟二次招標，只有施工資質，沒有路燈貨源的李家人也不可能中標。
    他說的這些是實情，李平章也不好反駁，只能重重哼了一聲：“過去祖宗也說過，村里動土修房，沒我們老李家點頭也不行！”
    張太清馬上回嗆：“有意見可以提，好好說話別動手嘛！這件事上，我和秦鋒也有責任。”
    出乎意料的是，他把秦鋒也拉進來，都說一個巴掌拍不響，以他對秦鋒為人處世的了解，這件小事本不應該鬧到這個地步。
    秦鋒帶著愧疚實話實說，先自己認了個錯：“按照村規祖訓，我目無長輩橫加指責，也應該吃鞭子。”
    秦母的心揪起來，秦父馬上輕拍她的手，暗示不要沖動。
    張太清只是想“各打五十大板”安撫激憤的村民，當然不可能真的懲罰秦鋒，他馬上就說秦鋒在六姓之外，不受村規約束，犯了錯應當找紀委和警察。
    秦鋒又給其他人開脫，直言當時李平章急火攻心身體不適，大家情急之下有些過激的舉動也可以理解等等。
    張太清打斷了秦鋒求情的話，后面的事情剛才已經辯明白了，錯了就是錯了，該罰的就必須得罰，否則何必鬧到家廟來，若是壞了規矩將來又如何面對列祖列宗？
    說到這里，他出人意料地跳下臥牛石，先向家廟里供奉的祖先靈位磕頭上香，然后把那根趕車鞭放到供桌上：“家有家規，國有國法，國法大于家規！現在是法治社會了，我們這體罰的家法也該改改了。要不然你們一個電話，派出所的同志就該拘留我了。”
    這個理由很有說服力，現代人很難接受血淋淋的體罰，尤其是一位八十多歲的老人被當眾體罰，恐怕多半會出現被活活打死的慘劇。
    “處罰不是目的，然而處罰又是必不可少的，否則村規祖訓無人遵守，秩序大亂遺禍無窮！”
    他走到院子里，隨手折了根細樹枝交給張楨年：“我建議從今年開始，我們用這個代替皮鞭，對犯錯之人仍然要當眾責罰，讓他接受大家的監督。另外，雖然肉體上的懲罰減輕了，但是經濟上要找補，今天免予鞭笞的人都要罰款，計入村集體公賬?！?br/>     與挨打相比，罰款明顯更容易接受，張太清話音剛落，周圍已經響起了掌聲。
    張太白贊許地點點頭，緩緩走上前去。
    “太清說得有道理，我同意廢止體罰。至于罰款嘛，具體罰多少也不能搞一言堂，下午我們幾個老家伙商量一下，定個細則出來。我還得說一句，小秦書記為咱們村付出了很多，不貪不占大公無私，為了我們村的命運辛苦奔波，好幾個月沒回家了。今天他父母恰好來村里，你們卻上門找茬，讓人怎么看我們？土匪嗎？”
    他的話有些重了，不少人低下頭覺得羞愧。
    “做人要感恩！”
    老太爺說完這話，慢吞吞地轉身走了，沒讓寶山嬸攙扶。
    話說到這個份上，李平章自覺羞愧，又拉不下臉面當眾向秦鋒道歉，輕輕踢了踢那個光頭胖子。
    這家伙倒是能屈能伸，上去給秦鋒道歉，說了一堆好話。
    秦鋒知道張太清才是今天這個場面的主角，拉著對方退到人群里，細細詢問他們除了路燈，還能干什么工程，這里面應該還有操作的空間。
    張太清借著全村人都在的機會，又下了一個通知：“有媒體資源和自媒體特長的人留下，我們單獨開個會?！?br/>     人群散去，秦鋒很自覺地想要回避，卻被張太清叫?。骸扒貢浺惨黄饏⒓影?，我們的自救計劃，也該讓你參與和了解一下了?！?br/>     看到兒子終于融入了村里決策的核心圈子，秦鋒的父母欣慰不已，張萂沁怕他們受冷落，主動跑過來擔當起導游的職責，領著二人在村里走走。
    秦母本來就挺中意這小丫頭，隨她走走逛逛，越看越歡喜，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撮合。
    張萂沁做出扭捏的樣子：“可是我覺得秦鋒哥對我沒感覺啊。我聽寶山嬸說，他和省電視臺的一個女記者走得挺近呢，說不定已經確定戀愛關系了，我還是不摻和了吧。”
    “不可能！我昨晚還問他有沒有找女朋友呢，他說沒有。沁沁啊，不瞞你說，我之前給秦鋒安排了不少相親，他一個都沒好好談過，你是阿姨見過的最好的姑娘，你好好考慮考慮，他的條件還是很不錯的……”
    當秦母為了兒子婚事操心時，秦鋒正低頭看手機，臉上帶著傻傻的笑。
    就在剛才，寶山嬸終于將他拉進了大槐蔭村的微信群，而且不止一個。
    大群接近五百人，小群僅34人，包括已經去世的嚴守轍和姜玉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