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頭瞪眼攥拳站起身,他身后那些兒孫子侄全都圍到辦公桌前,氣勢洶洶地看向秦鋒,仿佛下一秒就一齊掄拳頭把他揍成豬頭。
偏偏秦鋒怡然不懼,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怎么著?要動手嗎?想用實際行動證明你們李家是村霸?”
李平章大概是真的氣壞了,很沖動地一把揪住秦鋒的衣領:“空口白牙污蔑好人!”
秦鋒掙扎了一下,想要掰開對方的粗糙大手,其實雙方僅有這么一點身體接觸,李平章忽然“哎呦”一聲,按著胸口向后倒去。
他那些后輩趕緊攙扶住,一部分圍上來查看老爺子身體狀況:“哎呀,暈過去了,送醫院吧?”
“對對對,這里離醫院遠,可不敢耽誤。”
有三個人扶著李平章出了門,另外四人則不依不饒地揪住秦鋒:“你把我們家老人怎么啦?”
有個光頭胖子先潑臟水:“他打人了!打了爺爺一拳!”
這還得了,四個年輕人一擁而上,毫不留情地把秦鋒臉朝下摁在桌上,吵吵嚷嚷地說要報警。
那個光頭胖子更是過分,大半個身子壓在秦鋒身上,兩百多斤的重量讓他呼吸困難。
秦鋒此時又氣又惱又擔心,氣的是自己被人污蔑,惱的是這些人下手重壓得自己生疼,偏又擔心李平章的身體狀況。
他大聲吼著讓人放手,自己又不會跑,還是抓緊看看老人身體要緊……
這時外面有人跑進來說句:“爺爺醒了,說讓放了他。”
眾人這才罵罵咧咧地放開秦鋒走出去,臨走還放狠話,說萬一老人家有個三長兩短就讓他償命。光頭胖子離開時在秦鋒身上踹了一腳,留下個鞋印。
秦鋒吃了個悶虧,心里憋屈得不得了,一度想要抄起鐵锨到老李頭家砸門。
可就在這時,寶山嬸領著秦父秦母來了,一進門就打聽:“剛才那些人來找你干啥了?我怎么看見李家老頭是被抬出去的?”
秦母看著兒子衣衫不整,辦公桌上的東西東倒西歪,哪還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他們打你啦?”
秦鋒趕緊整理了一下衣服和東西,強顏歡笑:“沒打架,就是吵了兩句,發生了點小拉扯,不礙事。”
他把前因后果講了一下,秦父馬上火地拿出手機準備報警:“不像話,這不就是村霸嘛,一點兒王法都沒有了?”
秦鋒和寶山嬸同時阻攔,秦鋒說這不過是村里一點點小紛爭口角,沒必要驚動警察。
寶山嬸則承諾:“我去找老太爺,一定會還小秦公道!”
秦鋒怎么也不會料到,自己的父母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與張太白見面,當父母與老太爺對坐飲茶時,他只能在旁邊束手而立,場面像極了受欺負的小孩子告了家長。
老太爺還是很嚴厲的,詳細了解事情經過后,他把張楨年叫來:“那幾個對秦鋒動手的小輩,你按村規祖訓處理吧。”
張楨年明顯愣了一下,腳步遲疑,想求情又不敢開口的樣子。
秦鋒父母完全不懂村里的規矩,還琢磨著不能輕饒對方,寶山嬸已經變了臉色。
她上前半步略微抬手,想開口求個情,可是老太爺眼皮一翻目光嚇人,愣是讓她沒敢開口,只能給秦鋒使眼色。畢竟這時候只有苦主才有資格出來說話求情了。
秦鋒也不清楚“村規祖訓”的懲罰有多嚴重,可他畢竟在村里待久了,察言觀色也知道張太白動了真火,這懲罰恐怕會很嚴重。
見到寶山嬸暗示自己,他趕緊拉住張楨年:“且慢!”
他看向張太白:“老太爺,這件事我也有責任,倘若不是我胡亂指責,他們也不會動手。您看我其實好好的呢,也沒吃什么虧,就這樣算了吧。”
張太白卻不答應:“君子動口不動手,有意見分歧就辯,只有理屈詞窮才會惱羞成怒,這件事我一聽就知道誰是誰非。你不用擔心,罰了他們不會影響你在村里的工作。”
“不是,我不是因為擔心工作才求情的,”秦鋒很認真地解釋:“俗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這件事我們都有錯,您光懲罰他們,大家心里也不服氣。我看這件事就這么算了,回頭我買點禮品探望一下李爺,我們還和以前一樣相處多好。”
“秦書記,我說句見外的話,你是黨員干部,組織任命的村支書,你有沒有犯錯得由紀委說了算,我管不著你,也無權管你,但他們幾個是我們村里人,犯了村規祖訓,那就得接受懲罰,否則讓誰來看,我都是在包庇自己人啊。”
老先生話中有話,明顯是說給秦鋒父母聽的。
看到兒子態度這么誠懇,秦鋒的父親先反應過來,輕輕抿了一口茶:“老先生,我們是外人,不太懂村里的規矩,您能不能先說一下,這按照村規祖訓應該怎么懲罰他們?”
張楨年搶著回答:“先祖定八訓二十戒,第二訓親戚朋友皆以義合,戒手足相殘,戒鄰里不和,戒好勇斗狠,戒爭利奪名等。凡有犯其一者,輕則鞭十五,重則抵命。別看今天只是一場小爭執,數罪并罰的話,參與此事的每個人都得挨鞭子。”
“哎呀,這可不行,不行……”
“千萬別啊。”
聽說到二十一世紀還要體罰抽鞭子,秦鋒與父母同時吃驚發聲。
秦鋒母親也趕緊求情:“我還以為訓斥兩句道個歉呢,哪能打人啊,老先生您千萬這樣啊,要是看到他們挨打,我們一家人都成罪人了。”
張太白還在堅持:“我不光是在給你們主持公道,也是在維護祖宗家法的威嚴,要是今天繞了他們,以后指不定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楨年,快點去把那幾個混小子都給我找出來,通知所有人到家廟祖林集合。對了,老李那邊讓你二叔去通知。”
張楨年可不敢再拖延,掙脫拉扯邁步出門了。
眼看著事情要鬧到不可收拾,秦鋒腸子都快悔青了,他知道再勸老太爺已經無用,直接出門去追張楨年,說什么也不能讓他把這通知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