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山嬸咧嘴一笑，胖乎乎的手按在秦鋒肩上：“老太爺說你有時候小心眼，喜歡鉆牛角尖，張二爺又是個書生意氣的人，你們倆人湊到一塊保不齊弄出什么誤會，讓俺盯著點，兩頭傳話。”
    秦鋒趁機打聽：“這位二太爺年輕時是干啥的？”
    寶山嬸還是老樣子，支支吾吾不想說，他馬上板起臉來：“您看看，剛才還說給我通風報信呢，這點事情都藏著掖著。”
    “唉，俺就破一次例，張二爺以前是大學教授，具體教啥的俺不知道，反正挺有學問。他有不少學生都很有出息，前些年每個月都有人來村里探望他，人來人往可熱鬧了，這兩年因為防疫和其他原因才不走動了。”
    她低聲說著話，眼睛還四處亂瞟，就好像這些事情見不得人似的。
    秦鋒撓了撓下巴：“嬸兒啊，我聽著好像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你干嘛這么緊張？”
    “村里規矩，只要回來住下就等于放下山外的身份地位了，他的學生就不應該來這里探視的。為這事兒老太爺沒少批評他。俺現在說起這個，有點嚼舌根子的嫌疑啦。”
    秦鋒不再難為她：“那您說說，村里自救第一步計劃干啥？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寶山嬸來找他就是匯報這事的：“微信群里剛剛下了通知，說是趁著大多數人回來了，正好簽個托管協議，將自家的老宅子交給村里集中修理改造，搞一搞內部裝修。”
    秦鋒點點頭：“這倒是當前應該做的，上個月兩場大雨，估計很多房頂又漏雨了。不過修房子的錢呢，各家自己出一部分嗎？”
    他早上才跟張太爺匯報過評上“美麗鄉村”建設示范試點會有財政撥款，該不會是老人家已經惦記上這筆錢了吧。
    寶山嬸卻說這次整修是大規模的翻新，內部還要重新裝修，計劃總耗資兩千萬。
    “啥？兩千萬？”秦鋒幾乎要跳起來了：“這是要干啥啊，全村推倒重建嗎？”
    “肯定不是啦，具體怎么改造俺也說不清楚，反正他們自己有辦法籌錢。”
    寶山嬸傳達了消息就要走，秦鋒拉住她：“那個，您也替我傳個話，我不管他們怎么改造裝修，必須保持原汁原味的村容村貌，這很重要！因為咱們村已經確定評上‘美麗鄉村’建設示范試點了。”
    “真噠？哎呀這可是大喜事啊，你咋不早說呢？”
    寶山嬸激動得像個小姑娘似的原地跳腳，瞪著眼大笑，連眼角的魚尾紋都舒展開了。
    “這件事您和二太爺知道就行，先別外傳。省里還沒正式公布呢，過了七天公示期才算正式獲評。我本來答應了人家不提前泄露消息的，現在看來必須得讓二太爺知道了。”
    “沒事沒事，你放心，俺一定不會跟其他人講。”
    “總之，您要告訴二太爺，省財政廳會安排工作人員來村里調研，將來還涉及驗收和審計。他在給村里舊宅子做改造的時候，務必要考慮到這些。”
    “行行行，我現在就去跟他說。哦對了，評上這個稱號，省財政廳給撥款不？有多少錢？”
    “我還不知道呢，但是肯定不會有兩千萬那么多。”
    “好。”
    寶山嬸歡天喜地地走了，秦鋒看著巷子里常年都無人居住的石墻石院，還是想不明白村里大動干戈改造這些舊宅子的目的。
    張太清一開口就要兩千萬，上哪籌這么多錢呢？指望村里富戶捐款嗎？村里人口外流，修房子有啥用呢？
    秦鋒自己心里沒底，打電話給紀懷山。
    督導組走了，處分也下來了，紀書記當初承諾的盡量做工作取消“合村并居”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樣了。
    紀懷山苦笑：“你小子還真是心急，催領導辦事一點兒都不客氣。我今天下午去縣里開會，到時候專門找領導匯報一下。”
    秦鋒也把村民要做的事情講了講。
    紀懷山提醒他：“花兩千萬改造村居？這事我看還是先找住建、規劃科室審批一下吧。要注意合法合規，該走的手續不能少。你還得提醒村里人，之前吳智帶的工作組已經把宅基地和地上附屬物都丈量過了，新蓋的、新裝修的都算是搶建搶修，不受法律保護，萬一將來真的因為‘合村并居’拆遷了，政府可不會給補償。”
    他建議秦鋒不但要口頭傳達，還得張榜公告，入戶發明白紙，否則將來鬧起來肯定是一堆麻煩事。
    秦鋒點頭稱是，人心隔肚皮，張太清不信任他，他們也只好胡亂揣測，提前把最壞的準備都做好。
    他花了半天時間準備相應的宣傳材料，走街串巷下通知。
    另一邊，張楨瑞領著兩個年輕人也在走訪各戶，讓他們簽協議。
    對大部分人來說，這老宅子留在只是個念想，除了每年回來祭祖上墳的時候有個落腳的地方外，平時就只能閑置慢慢等它毀掉。
    如今村里搞托管，自己簽個字，產權不變還給維修改造，這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當然都愿意簽字。
    秦鋒和張禎瑞碰了面，心里就很不爽，畢竟這位大叔還擔任著村委會計的職務，理應先給自己這個村支書匯報工作。
    他把三人攔住，搶了一份委托協議過來，想從里面看出真相。
    這一看就真驚了，張禎瑞竟然在秦鋒不知情的情況下，以村委的名義成立了一個物業管理公司，他自己擔任法人代表。
    這個物業管理公司通過托管協議，以代為改造、裝修、維護的代價，換取村里閑置宅院的使用權，將來取得收益后與房屋主人對半分。
    聯想到大槐蔭村即將迎來旅游開發，秦鋒第一時間判斷對方要搞大規模民宿。
    他埋怨道：“這是個好事啊，可以增加村集體的收入，干嘛瞞著我呢？”
    張禎瑞笑得一團和氣：“小秦書記，按說你是村支書，這法人代表應該是你當的，只是……”
    “只是我不是你們村里人唄，行了行了，我懂！你回去跟二太爺說一聲，我不會介意這個的。”秦鋒擺擺手：“你可以管這個物業公司，但是村里的公賬也不能亂，我可是隨時會查的。”
    “那是一定的。”
    張禎瑞似乎有點心虛，急著想走。
    秦鋒又把他叫住：“有個問題，你們上哪弄兩千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