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山嬸以為中午會看到一出“二女爭夫”“爭風吃醋”的宮斗戲,可她想錯了。
當秦鋒攔住張萂沁,從自己第一次進村子講起,解釋了他和村民之間毫無信任的復雜關系,兩人重新為修繕工作忙碌時,省臺的別克商務車停在了村委大院門口。
侯海燕輕巧地跳下車,穿著馬丁靴的雙腳輕快地跺了跺地面,舒展了一下長途坐車疲累的腰肢,然后沖著車里喊:“快快快,都下車,給我動起來!”
似乎是提前做了部署,車上鉆下來4個男記者,每個人或肩扛或手提錄像設備,像特種部隊突擊一樣沖進村子,逢人就懟上鏡頭一通采訪。
秦鋒在工地外邊遠遠看到這一幕,有些懵了:“這又是唱哪一出?”
他撇下張萂沁快速跑到村委,半路遇上了侯海燕。
他厚著臉皮笑臉相迎:“哎,我剛想去村口迎接你呢,沒想到提前到了。”
侯記者臉上帶著不爽,腳步不停地走向不遠處的小賣部:“哪敢勞煩您秦書記親自來迎啊,我就是來逛逛,隨便看看,一會兒就走。”
“著啥急啊,先歇會兒吃午飯唄,我剛讓寶山嬸燉了只大公雞。”
“寶山嬸燉雞,和我有什么關系?”
“我想向你賠禮道歉啊。”
“你賠禮道歉,干嘛要寶山嬸燉雞?”
“這……我們修復舊宅子的工作今天早上開工,我這邊有點忙,沒來得及親自下廚,等改天我一定補上。”
“哼,不必了,你不欠我道歉,我也不吃你的飯,我們公事公辦兩不相欠。”
侯海燕好像在找什么,推開秦鋒東張西望。
秦鋒心里反而隱隱有一種危機感,他指著剛才跑進村里的四個男記者:“那些人是你帶來的?這是想做什么?”
“你管得著嗎!”
“怎么管不著,我是這村的村支書,你帶人進來采訪得先經過我的同意!”秦鋒自認為是在陳述事實,可是他的聲量有點大,聽起來像是在吼。
侯海燕從身上的小挎包里掏出紅本本的新聞記者證:“你聽好了,記者持新聞記者證依法從事新聞采訪活動受法律保護。各級政府及其職能部門、工作人員應為合法新聞采訪活動提供必要便利和保障。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干擾、阻撓新聞機構及其新聞記者合法的采訪活動!OK?”
秦鋒不愿意和她鬧僵,努力擠出笑臉:“少來!大家都這么熟了,何必搞這個呢?”
“咱倆很熟嗎?”
“熟啊!”
“熟你會讓別人搶我的好新聞?”
“我道歉,我真的沒想請媒體,全都是孫一凡為了拍馬屁越俎代庖……”
“哼,起開!”
侯海燕推開他,轉眼就換上了明媚的笑容:“哎呀,好漂亮的姑娘,你就是張會長吧?我是省臺記者侯海燕,昨晚看了新聞,慕名采訪您。”
她的熱情讓張萂沁有些招架不住,寶山嬸聞聲迎出來,熱切地把二女都拉進了店里坐。
秦鋒想跟進去,卻被侯海燕關在門外:“你不是很忙嗎?忙你的去!”
這可真是抱著香爐打噴嚏,碰一鼻子灰啊,秦鋒只好先去村里把那些記者攏起來,省得他們胡亂采訪鬧出亂子。
可就耽誤了這一會兒,再放眼望去,那四個小伙子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一路打聽著追過去,發現這些人竟然都拽著村里老人去了田里,調查剛剛翻耕過的土地。
秦鋒很心虛,找了其中一個記者跟著,探聽對方的采訪方向,若是帶著挑剔批判的目的來調查,那今天說什么也不能放他們回去。
他腦海中甚至冒出了扎車胎這種餿主意……
偏巧那男記者經驗豐富,看見秦鋒過來就不采訪了,拎著攝像機到處溜達,給其他三人打掩護,生生把他拖住。
秦鋒那個納悶啊,這一伙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盤?
很快就過了中午12點,各路記者都收集到足夠的素材,回到了采訪車上等待返程。
秦鋒拎著熱水壺噓寒問暖,趁著對方不注意拔了車鑰匙,笑嘻嘻勸小伙子們留在村里吃飯。
伸手不打笑臉人,年輕記者們雖然不爽,可又不好撕破臉,只能先打電話找“大姐頭”請示。
侯海燕當即沖寶山嬸一笑,說中午得叨擾一番。
雖然臨時多了4張嘴吃飯,寶山嬸卻很從容,她開小賣部的,貨架上隨便拿幾樣就能擺一桌菜。
侯海燕已經和張萂沁相談甚歡成了朋友,她招呼同事們落座。寶山嬸雖然是主人,但是給大家做飯吃勞苦功高,又是長輩,必須得坐主賓位。
張萂沁是給村里做貢獻的貴客,得坐副主賓,她自己倒是搶了主位坐下。
這么一番喧賓奪主,秦鋒反而不知所措了,只能敬陪末座端茶倒水伺候飯局。
期間他幾次詢問各位今天來采訪的真正意圖,無奈人家看侯記者臉色,全都避而不談。
吃飽喝足之后,侯海燕掏出三百元現金說是午飯餐費。
秦鋒和寶山嬸都不肯收錢,但是她硬是在汽車開動之前從窗戶里扔了出來。
俯身撿起三張鈔票塞到寶山嬸手里,秦鋒一臉苦笑:“您別介意,她就是這臭脾氣,絕對沒有任何不敬的意思。”
寶山嬸笑了:“俺當然知道,這死丫頭,下次再來可別想吃俺家的飯了!”
等到采訪車一溜煙走遠,秦鋒忽然想起什么,拉著張萂沁單獨走到一邊,表情很嚴肅:“她剛才在屋里采訪,都問了你什么問題?”
“啊?很普通啊,就是問我多大了、哪個學校畢業、如何成為這公益組織負責人的、我們組織怎么運作,哪里籌的錢等等,還有就是我和你是怎么認識的,我為什么要資助你之類的問題……”
秦鋒心里“咯噔”一下,緊張地看了看不遠處慢慢回家的寶山嬸,壓低聲音道:“你怎么回答的?”
“大部分內容就實話實說啊。”
秦鋒緊張了:“我去,采訪時寶山嬸在旁邊嗎?她聽到你說的話了嗎?”
張萂沁忽閃著大眼睛,一臉的不解:“她聽了一會兒,后來去做飯了,有什么問題嗎?”
“太有問題了!這樣,現在我要你回憶一下,侯海燕問的每一個問題,還有你的回答,都要原封不動地講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