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珍!你們起床了嗎?我們來看你啦!”
娘倆這邊低聲說著話,院子里忽然傳來寶山嬸的聲音。
嚴妍和母親趕緊披上衣服迎出來,卻看見寶山嬸提著飯勺走在前面,身后錢長貴端著一口冒熱氣的鋁鍋像個小跟班,秦鋒和侯海燕也各自拿著碗筷。
“我猜你們平時不回來,這山里住不慣,今天一早起來包了餛飩送過來。”
劉巧珍客氣地推辭:“哎呀,這怎么好意思呢,給嫂子添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們在家里吃了過來的,這是剛煮好的,快梳洗一下趁熱吃。”
寶山嬸一揮手,錢長貴就屁顛屁顛地把鍋端進堂屋,把餛飩盛到碗里,騰騰熱氣升騰起來,讓這冰冷的家有了點熱乎氣。
大家站在屋里搓手跺腳,寶山嬸意識到娘倆沒生爐子,就指揮秦鋒和侯海燕干活,院里劈柴隔壁搬煤,先燒一壺熱水再說。
經(jīng)她這么一張羅,寂寥的院子突然熱鬧起來,尤其是紅彤彤的爐火燃起,溫暖到了每個人的心里。
趁著嚴妍母女吃飯的時候,侯海燕與寶山嬸一起給她們做思想工作,勸說她們參加事跡報告團。
劉巧珍說明了自己的態(tài)度,堅持認為嚴守轍不會愿意當這個典型。
侯海燕掏出手機,展示了一張請示材料的批示筆記:“嚴守轍同志用自己短暫的一生,樹起一面旗幟,是我們‘正衣冠’最現(xiàn)實、最生動的一面鏡子,為我們留下的寶貴精神財富,永遠值得我們學習和懷念。”
她很認真地解釋:“這件事是上頭安排的,有省里大領導批示,是對全省干部的教育,你們娘倆可攔不住!”
寶山嬸看得通透,也在旁邊幫腔:“全村人都念著守轍書記的好呢,大家都想讓外面的人知道他的事跡!你們是守轍兄弟的老婆孩子,卻不愿意幫他說好話,這讓外人怎么看他?他到底是榜樣啊,還是反面案例啊?這不成了給他抹黑了嘛?”
兩人話很快說到了劉巧珍的心坎里,她看著墻上嚴守轍的遺照抹眼淚,嚴妍也只能扶著母親不言語。
寶山嬸看在眼里,最后一錘定音:“我看啊,這件事就這么定了,你們倆也別有壓力,不就是講講陳年舊事嘛,我們這有大記者幫忙寫念詞兒,怕什么啊!”
侯海燕趕忙笑著把秦鋒也拉上:“對,我和秦書記都會全力幫助你們的。”
當著別人的面,秦鋒縱然心里一百個不愿意,也只能擠出個笑容點頭應著。
交代母女倆先回憶一下過去,侯海燕則去隔壁取采訪設備。
秦鋒跟著她出門,馬上就變了臉,數(shù)落她胡亂攤派工作給自己找麻煩。
不過侯海燕嘴皮子伶俐,反過來卻開導秦鋒:“你想啊,你現(xiàn)在不是還沒融入村子嘛?我們趁著總結守轍書記事跡的機會,多找村民采訪,探聽陳年舊事,不是順便也摸清了村里各家各戶的背景?你跟他們都混熟了,許多工作不就好開展了?”
秦鋒覺得有道理,但是又不甘心給她打下手:“你是記者,我是村支書,按照分工,你是負責采訪記錄的,我只是幫忙引介……”
“少來!活都讓我干了,你在旁邊悠哉撿便宜?想得美!”她拖著行李箱,從里面找出攝像機來:“我采訪,你錄像,至于文字材料嘛,咱倆一人干一半。”
秦鋒裝傻:“你們這設備太高級,我不會用啊。”
“嘖,我教你!”
他二人擺弄好機器,先采訪寶山嬸,讓她給嚴妍做個樣子。
不得不說,寶山嬸的鏡頭感和心理素質相當好,雖不說出口成章,但至少是頭頭是道很有條理,如果任由她發(fā)揮下去,估計一兩個小時講不完。
侯海燕不得不一次次用提問來掌控采訪節(jié)奏。
不過寶山嬸是十年前才隨丈夫回山里定居的,對于嚴守轍年輕時的所作所為就不甚了解了。
“等等,您不是一直在村里住的啊,那之前在干嘛?”
“俺和老錢是在廠里上班認識的,一直到廠子改制、破產(chǎn)才回村里住。”
秦鋒兩眼放光,追問道:“什么廠?”
“哎呀,什么廠就別說了,這是講守轍兄弟的事情嘛,俺又不是主角。”
寶山嬸絕口不提,侯海燕瞪了秦鋒一眼,責怪他太心急。
通過對她的采訪,打消了劉巧珍和嚴妍的顧慮,二人就講了一些生活上的事情,諸如起初的不理解、慪氣十幾年、最近思想的轉變等。
嚴妍說起自己從小就像是個“沒爸的孩子”時哭了,侯海燕眼里也霧蒙蒙的,結束采訪后她鼓勵對方:“講得特別好,看得出你其實是很愛守轍書記的,也很渴望得到他的愛。我對你那個房間印象特別深刻,你十幾年沒回來住,他卻一直都打掃得干干凈凈,其實他心里一直記掛著你啊。”
秦鋒默默推動鏡頭,記錄下嚴妍哭泣的面容,感動之余又升起疑惑:“嚴守轍干嘛放棄大好前程回村呢?為什么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留在村里呢?這山溝溝里到底有什么好的?”
他把這些疑惑提出來,劉巧珍擦了擦眼淚,咬著牙:“這就得問張家大太爺了!當初是他要守轍回來的!”
侯海燕也想起來了:“之前張?zhí)珷斠舱f過,守轍書記的死,他是有責任的。要不我們現(xiàn)在去采訪他?”
寶山嬸卻攔著:“可不能這樣啊!老太爺都九十五了,要是傷心慚愧惹出心病來,咱們誰也擔待不起。”
秦鋒還在執(zhí)拗:“可是不采訪他,就沒法說清楚守轍書記為什么回村,為什么扎根村子不出山啊。”
寶山嬸板起臉來:“怎么說不清楚,大公無私唄,為了全村人的幸福生活,他回來了。為了照料村里的老人,他留下了,就這么簡單!”
秦鋒頭一次見到寶山嬸這么嚴肅,意識到自己的想法確實有些過分了,只好趕緊道歉認錯。
采訪結束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中午時間,寶山嬸又趕打發(fā)老錢炒菜做飯,秦鋒覺得總叨擾她也不是辦法,把駐村干部派飯制度講了講,讓她安排一下挨家挨戶都要吃一遍,也算是考察民情拉近關系。
寶山嬸痛快答應了,以她在村里的人脈關系,這件事保證安排得妥妥的,回頭給他列個時間表,按表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