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鋒唱了一首歌。
其實他只是起了個頭,就變成了大合唱,因為每個人都在齊聲高唱:“誰不說俺家鄉好,得兒喲,咿兒喲……”
歌詞里的一座座青山、一片片梯田、彎彎的河水、高高的松柏,好像就是說的大槐蔭村,唱進了每個人的心坎。
那一夜村里32位老人喝酒吃菜,熱熱鬧鬧聽到了新年的鐘聲響起。張太白提議休息,所有老人站起來對著鏡頭告別。
秦鋒留在最后,他錄了一段視頻發給父母拜年,說了些‘孩兒不孝’‘今年又沒回家過年’之類的話。
可他收到的回復是:“沒事兒,我們也在看你們的直播呢,咱們一直在一起!”
他這才想起直播間一直還開著,走過來拿起直播手機,顯示仍然有55人在線關注著,而峰值數據超過了3萬人。
在這些觀看人數中,侯海燕是其中一個。
她曾經幾次拿起手機,編寫了給秦鋒的話,最后都刪掉了。因為聊天記錄里那句“謝謝你,明年遴選我會努力的”包含了太多心意,很多話已經不需要說了。
不過在看到秦鋒走過來關閉直播時,她在直播間里留下了三個字:“新年好!”
看著陌生的ID和熟悉的頭像,秦鋒會心一笑,對著鏡頭說道:“謝謝,你也是,新年好!”
第二天上午,秦鋒提了點酒菜,深一腳淺一腳地去了祖林。
他找到了嚴守轍的墳,清理了墓碑前的積雪擺上了酒菜,在石欄桿上坐了一會兒。
今天是守轍書記的祭日,嚴妍沒法進山,他代為探望。
自己不過是才履職一年,就體驗到了工作的艱難不易,這位老支書默默奉獻了接近三十年,幫助深山里的人走出去,在奔小康的路上不掉隊,無愧于時代楷模稱號。
接下來的日子里,他像嚴守轍那樣每天巡視村莊,清理各處老房屋頂的積雪,幫著大家拍拍視頻,修理小家電,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每天都向鄉政府匯報村里的情況。
紀懷山擔心山里老人健康安危,向縣里借了除雪車去疏通山路,花了4天時間才讓道路恢復通暢。
春節假期結束后,紀懷山第一時間在縣里提出了西御道鄉銀齡產業發展計劃。
他也觀看了秦鋒在除夕夜的村晚直播,那些老人眼里閃著幸福的淚花,給了他很大的觸動。
他甚至為自己之前那沒說出口的想法(放任不管)感到羞愧。
所以新年的第一件工作是組織一次考察調研,去三個地方考察他們醫養中心的運營現狀、發展前景以及PPP模式的運作程序。
秦鋒聽到這個消息很興奮,他跑去找二太爺商量,因為紀懷山給村里安排了兩個名額:“您覺得誰去比較好?”
他本以為張太清本人會要求加入,可沒想到二太爺推薦了張楨利:“我們這個項目啊,首先得保證能成功落地,其次是不能長期虧損。年輕一輩里,楨利是最關心村子發展變化的,歷年來累積捐贈最多,又有成熟穩重的商業頭腦。你問問他有沒有時間和興趣吧。”
張楨利欣然同意,并且約定了在其中一處醫養中心匯合。
他們的行程安排很緊張,計劃5天4晚時間走訪三座城市,紀懷山為了掌握最真實的情況,甚至都沒提前跟對方打招呼預約。
對方欣然開門接受調研考察最好,若是不同意就說明里面有貓膩,他們就守在門口等里面有人出來,細細地打聽情況。
正因為這樣,他們考察的第一家就發現根本不像宣傳的那么好。
園區有上萬平米的大樓、兩百張床位,醫療、護理、養老、搶救設施都齊全,但只有五位老人入住,工作人員倒是有四五十位,整個單位全靠上級撥款維持著。
門口的保安一語道破原因:“收費太高了,每人每月最低八九千的生活費和護理費,一年十幾萬呢!不是說老人住不起,而是兒孫舍不得花這錢!”
不過后面兩個調研對象運營得都不錯,廣州那家規模不大,只有入住率都超過了40%,并且有逐年遞增的態勢,人家的項目收費便宜,其中價格最低的一個床位每月只需要1500塊錢,也有條件好價格高的特護房間。
這里的生活、娛樂、護理、救治等條件都很完善,老人們相處和睦,秦鋒自己都覺得將來老了可以來這里養老。
他們的問題犀利,調研全面,給人的感覺不像是調研而是像督察組突擊檢查工作。
怎么務實的工作作風引起了廣東那家機構的投資方注意,他們特地把考察團留下詢問了大槐蔭村的情況。
紀懷山準備得很充分,馬上拿出了一份招商引資方案,里面有無比詳細的資料。
秦鋒看著封面上“招商”二字心里打鼓,扭頭看向張楨利,擔心這位出資人會不高興。
哪知張楨利渾不在意,微笑著悄拍秦鋒手背,示意他寬心。
聽說是西御道鄉大槐蔭村,對方負責人眼前一亮,馬上拿出手機打開了抖音:“是這個超級網紅村?”
紀懷山指著秦鋒說:“你不覺得這位很面熟嗎?他就是村支書。”
確實,大槐蔭村官方抖音賬號的置頂視頻就是秦鋒給村里代言的,這下瞬間打消了對方的顧慮:“你們那里搞養老項目太合適了!有沒有興趣和我們合作?我這里有成熟的運作經驗。”
接下來他們真的認真商談了許多投資合作細節,連張楨利也參與其中,幫著政府與對方討價還價。
事后,趁著左右沒人的時候,張楨利給秦鋒講了講緣由:“對方有這方面的運營經驗,他愿意到大槐蔭村投資,從側面證實我們這個項目可行;引入優秀的合作方可以少走許多彎路降低投資風險;談判則可以深入了解他們在這個項目上的運作模式。至于最后談不談得成,那是紀副縣長的事情,我不會為了自己的利益去干預的。我是二叔信任的村民代表,首先要為村子負責。”
看著張楨利睿智又堅定的表情,秦鋒忽然有了一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