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鋒得了張太白的古籍出借準許,心里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臨出門前他又提了個請求:“村史館需要一塊牌匾,還有影壁墻上需要村史介紹,能不能勞動您執筆潤色一下?”
“牌匾不敢捉筆,我珍藏了一副名人給咱村的題字,回頭你找人刻成匾額吧。村史介紹我這幾日試著寫寫吧,獻丑了。”
老太爺的珍藏讓人咋舌,這副村名題字是晚清書法大家張百熙的作品,拿出來拍賣估計得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價格。
秦鋒不敢接這幅字:“楨年叔在嗎?我開車載他去外面找人刻匾。”
“他這幾天正忙著操辦冬至大祭的事情呢,這刻字的事情你就代勞吧,我相信你的人品。”
張太白的話又讓秦鋒感到了溫暖,這信任來得太不容易。
他最終也沒有把字帶出張宅,而是選擇了拍下照片,放大到匾額上效果也是一樣的。
當秦鋒離開后,張楨年從偏房出來:“他沒說古岳想開發祖林當景點的事?”
“是啊,這小子越來越成熟了。”
張太白的眼睛里滿是欣慰,他還記得11個月前秦鋒提著酒上門,拘謹到坐立不安的樣子。
張楨年將寫好的祭文呈上:“我又按要求做了修改,真的要寫上這么多罪名嗎?這一年的改動是很大,但都是我們無法抗衡的。您看這旅游開發,涉及到全鄉的經濟發展,我們就算動用權力關系也難阻止;還有閑置宅院的租賃,二叔也是為了實施全村自救計劃,迫不得已的權宜之計。”
“你還沒提我讓出嫁女回家繼承田產的事呢。”
“唉,這個事我至今也不理解,那天干嘛去摻和呢?我看二叔的處理辦法就不錯,就按那樣處置,年輕人誰敢有意見?有意見就讓他們來村里長住,像守榮那樣打掃十年衛生試試!”
“呵呵,時代變了。你們這一代人還是從山里走出去的,對這山、這水、這老屋有些感情,到了再下一代人呢?他們從小在城里長大,他們的家鄉不在這里啊。”
張太白指了指墻上的全家福,四世同堂十七口人,其實長住在這山里的只有他和小兒子張楨年夫婦,二女兒出嫁輕易不歸,孫子和曾孫也因為種種外在原因兩年沒回來了。
張家人都如此,其他五姓的年輕人更是不愿意回來,因為在他們眼里,祖輩是張家的附庸,是傭人和雜役的身份。在山外面他們人人平等,回了村子卻總覺得低人一等,所以除了春冬兩祭的大活動各家都要參加外,平時年輕人都不太喜歡回到這里。
“很多年輕人不稀罕這里了,自家房子墻倒屋塌都不管,你不給他點壓力,他們才不會關注村子的生死存亡。”
張太白從張萂沁的身上得到了啟發,女孩獲得了繼承權,她們會格外珍惜這個機會,也因而與男孩形成了競爭關系,這田宅在年輕人心目中的地位就重要起來。
“其實秦鋒和外面的媒體過于樂觀了,你和許多人又多慮了,都夸大了這件事的影響。我承認女孩的繼承權,就像是當初國家宣布男女平等是國策一樣,真實的情況是什么呢?父母若有一子一女,他們會把田宅留給誰呢?”
張楨年露出了然之色:“聽您這么說,我大概明白其中的深意。可為什么不把這些良苦用心寫到祭文里呢?”
“太清剛接班就面臨著這么多改革,對他的權威和形象不利,我快入土了,把這些攬下來,別人也不好說什么。再改一遍吧,該寫的一條也別落。”
他們商議了祭文,做著祭祖的準備,而秦鋒則去找張楨瑞,又叫了寶山嬸做見證人,一起去西廂房盤點值錢的老物件。
張太清說全都可以借出去展覽,那就看看這些東西到底有多少,好向上級領導交代,只有提供了足夠有價值的物件,村史館項目才能真正落成。
張楨瑞從口袋里拿出一個硬皮本:“我都有記錄,這里一共有明清家具12大件19小件,宋代精雕石獅一對,蓮花座柱礎八個,完好無損的元明清瓷器288件……”
“這也沒個總價值啊。”
“文物古董本來就沒個準價,要不咱找幾個專家來看看?”
張楨瑞的話提醒了秦鋒,其實不必把所有東西都做估價,只需要把文物專家叫來看一下就行了。
這專家也好找,秦鋒認識市文物保護中心的丁科長,老太爺前段時間捐獻宋書殘頁,有省里專家學者的電話,直接把他們請來看看。
這些專家和官員聽說大槐蔭村又有新發現,當天下午就開車趕來了。
僅僅是外面這些大件兒就讓他們興奮不已,更別說保險柜里那些極精美的首飾、玉器、銅佛像等東西。
他們直言這個小廂房里的東西,幾乎能撐得起一個市級博物館了,其中不少精品拿到別處去都算是鎮館之寶。
大約是文物保護專家的通病,看到這么多好東西隨便擺在房間里,他們就心疼,都說這些老祖宗的東西不但應該展示出來,還應該得到應有的保管養護,否則放在這里蒙塵事小,時間久了也會自然損壞。
秦鋒請各位專家出了書面建議和報告,與景區開發運營公司敲定了酒店一層該建村史館的計劃。
作為交換條件,他允許他們駐村研究這些老物件,調研考證大槐蔭村的歷史文化價值。
張太白家的藏書也讓他們著迷,那本修訂了幾十次的村志,簡直是一部山村史書。
張楨年領著他們去了一趟家廟祖林,細數列祖列宗的生平功過。
丁科長當時就吃了一驚:“這么多保存完整的古墓,相當了不起啊!你們村既有文物又有古墓,以后要是開發成景區,千萬要注意防盜啊。”
秦鋒覺得這事刻不容緩,立刻向鄉政府那邊委托辦理安防措施招投標工作,盡快把監控完善升級一下。
不知道為什么,一提到招投標他就又想起張萂沁來,不是留戀后悔,也不是擔心和掛念,而是覺得:“村里沒幾個年輕人幫忙干活是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