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侯海燕,秦鋒又眉頭緊鎖,這女人的心思真是難以琢磨,昨晚看起來那么生氣,明顯是……
他忽然一拍大腿:“哎呀,她是吃醋,嫉妒了吧?她對我有點意思?”
想明白這事,他心里忽然暖烘烘的,摸起手機撥號,卻在接通前又瞻前顧后起來。
猶豫了好一會兒,他改成發微信,編輯了一堆告白的話,結果又逐字逐句地刪掉了。
他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處境,這樣的異地戀根本不會有結果。
在半個多小時的時間里,他捧著手機呆坐如雕塑,最后只寫了一句話:“謝謝你,明年遴選我會努力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收到了回信:“好!”
雖然只有一個字,但是卻像是一個無比鄭重的約定,秦鋒激動地跳了起來。
此時的他如同打了強心劑,精神抖擻信心爆棚,什么艱難困苦都不算事,哪怕讓他去上刀山下火海,他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有了這樣的信念,古岳給他安排的任務就變成了成功路上的小小考驗,遴選考核的小測驗。
他不再考慮與古岳的上下級關系,不再糾結任務的難易程度,只關心如何才能漂漂亮亮地寫好材料,解決問題,贏得未來遴選考官的賞識。
帶著這樣的精神頭去鄉政府機關開會,他對每個人都送上春風和煦的微笑,拿到民政辦給出的文件,看著那些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指標,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所有人都覺得秦鋒變了。
散會后孫一凡還開他玩笑:“這上過電視的人就是不一樣啊。”
秦鋒微微一笑,如春風一般和煦:“孫主任說笑了,我感覺沒什么變化。”
“不一樣,絕對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了?”
“最大的變化是脾氣小了,要是按以前的你啊,拿到這文件肯定得抱怨,會和鄉長討價還價。要是郭鄉長在的話,說不定你們倆又得吵起來。”
“呃……不會的,不會的……怎么不會啊,開會之前我們都這么預判的。陳顏你說對不對啊?”
陳副鄉長端著茶杯從旁邊走過,故作夸張地點點頭。
秦鋒莞爾一笑:“我以前工作態度不太好,虛心接受批評,以后絕不再犯了。”
孫一凡擺出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神情:“你看看這態度,謙謙君子溫文爾雅!”
秦鋒連稱過譽,去了紀懷山的辦公室坐了坐,紀副縣長現在挺忙表揚的話簡單一提,重點詢問了“移風易俗”工作方面的困難:“這個指標我看過了,說實話有點嚴苛,才一開始就要取得立竿見影的效果,我是不太看好的。你別逞能,也什么意見該提還得提。”
郭偉民看得出秦鋒和古岳之間有些面和心不和的苗頭,善意地提醒著。
秦鋒挺胸昂頭,語氣堅定:“有困難也是暫時的,我一定會克服過去!”
“我可知道你們村的老人有多難纏,一定要注意工作方法,千萬別激化矛盾,我們過去付出了太多努力才形成現在的大好局面,別因為一些小矛盾導致功虧一簣。”
秦鋒低頭看看手里的文件,盯著那些喜事新辦、厚養薄葬、綠色祭掃、孝親敬老和禁止大操大辦之類的頭條框框,仍然信心十足:“請領導放心,我已經有了明確的工作思路。”
他很快就和盤托出自己的想法,就是成立村民自治理事會,延請張太白、張太清和其他五姓老人加入,把原本的宗族家長制擺到明面上來,給他們一個官方認可,名正言順地推行移風易俗改革。
“張太白和張太清是村里實際上的話事人,他們的思想覺悟很高。我相信只要是合法合理的事情,政府大力推行的事情,他們其實都會積極主動地執行的。從某種意義上講,若不是他們堅定的黨性原則,大槐蔭村現在還會停留在固步自封上,甚至會是西御道鄉脫貧攻堅最難啃的一塊骨頭。”
秦鋒的話引來紀懷山的認同,帶著領導的支持,他一回村就宣布成立村民自治理事會。
由村里老人制定規矩,簡化陳規陋習等。
這件事原本很敏感,可他努力說服了張太清:“您把村規祖訓里鞭十五的規矩改了,老太爺把重男輕女的繼承權改了,這些總是要白紙黑字記錄下來,一代代傳下去的,理事會代表著與時俱進,絕不是推翻祖宗規矩。也正因為理事會的存在,你們才能名正言順地維護規矩。”
張太清板著臉罵他滑頭:“眼看著就要冬至大祭了,你們現在搞個理事會,不就是不想讓我們燒香磕頭祭祀祖宗?”
秦鋒可沒想到老人會想這么深遠,趕緊表態自己絕沒有這方面的念頭,他解釋了鄉政府推動移風易俗的起因和經過,并且給了個建議:“我們這項工作肯定不能太激進,有些無傷大雅和確實不太科學合理的可以立刻改,有些沿襲百年千年的規矩可以慢慢改。”
他舉例子,從鋪張浪費、盲目攀比的紅事先做出改革。
其實村里一直都有這方面的要求,清明大祭的時候有人開了豪車回來,寶山嬸就沒讓他們的車進村,這就是很有意義的風俗改變。
張太清對這一點還是挺認可的:“好吧,我們簡單支持一下你的工作。”
“二太爺,我有個不情之請,還希望您能優先安排改變。”
“你說來聽聽?”
“每年春冬兩季的祭祖活動之后,都要擺長桌宴一起吃飯喝酒嗎?您看村里張羅酒菜的都是老大娘、老奶奶,他們得提前準備好幾天很辛苦,而且這樣做也有鋪張浪費之嫌,能不能減掉?把這作為咱們村移風易俗的第一槍,如何?”
張太清瞇眼看向秦鋒:“你是不是還對清明那天大家灌你酒的事情耿耿于懷?”
秦鋒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沒有沒有,那不是灌酒,那是熱情……”
張太清笑了:“我記得你因為那次醉酒頹廢了大半個月呢。你該不會是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