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侯海燕如約而至。
    秦鋒、李平章、嚴世振、李平印、李開山及家屬七八人在村口笑臉相迎。
    她跳下那輛紅色吉姆尼，沖大家開了個玩笑：“有點隆重啊。”
    李平章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應該的，應該的，侯記者給我們村幫了這么多忙，可不得夾道歡迎啊！”
    看老先生如此激動，她笑著嗔怪秦鋒興師動眾。
    他們寒暄一會兒就正式開工了，嚴世振經驗豐富，一邊拍攝一邊指導老李的動作表情，儼然是個稱職的導演了。
    秦鋒和李開山等人就躲在他鏡頭外打下手，負責打燈、提建議、收拾東西和端茶送水等。
    而在另一邊，他們又是侯海燕鏡頭里的新聞人物，展現出村里人合作拍攝視頻的全過程。
    李平章故意不說今天要做什么，拿起鋸子、斧子、鑿子叮叮當當一通忙活。
    以前他沒粉絲，這么悶頭干是大忌，現在不一樣了，有官帽椅珠玉在前，人們對這個新物件的期待著拉滿。
    侯海燕拍了她需要的新聞素材，也開始好奇老先生要做什么東西，她在拍攝間隙問了幾次，大家神神秘秘三緘其口，勾得她心里癢癢。
    這個妝奩要兩天時間才能做好，侯記者取一部分素材后就退出李家，她還得找找別的例子，才能支撐起“32位老人的網紅夢”這個調查選題。
    秦鋒陪著她去了陳愛梅家，這位每根頭發都梳得整整齊齊的精致老太太正坐在小馬扎上擇野菜，她面前支著手機在錄像，手邊是一盆剛從地里挖來的馬齒筧，這老太太寡居慣了，所有視頻都是自己拍自己剪，遇到不懂的就找外地的“小老師”遠程請教，學得可用心了。
    看到侯記者進門，她趕緊丟下手里的菜，仔細擦過手才送上大大的擁抱。
    侯海燕說明來意，她就拿起手機展示這段時間拍視頻和增加的粉絲數，直言最近過得特充實：“一早就出去挖野菜，每道工序都得拍好幾遍，可忙了！”
    “您都這把年紀了，干嘛還要這么拼呢？慢一點干，一星期發一條視頻也行啊。”
    陳愛梅很認真地反駁：“那可不行，網友們都等著跟我學呢，天天都可積極了！”
    她旋即又笑了：“其實我也不覺得累，這種被人關心的感覺可好了。”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老人們之所以這么熱情地投入到短視頻拍攝里，不就是喜歡這種被人關注和關心的感覺嘛。
    侯海燕重重地點頭，要把這句話寫到稿子里。
    從陳愛梅家里出來，秦鋒想領她去找董寶明，沒想到人家又進山了，一時半會回不來。
    侯海燕忙說沒關系，明天再采訪他也行：“我看這幾位都是發展挺順利的，有沒有不成功的，到現在還沒找到適合的選題和人設的？”
    秦鋒嘿嘿一笑：“有啊，除了剛才這幾位，其他人都是！”
    他拿出手機來展示了張禎瑞、李平印、李開山、錢長貴、錢長發、董寶致等人抖音賬號，上面也都發了四五個視頻，點贊量全是個位數，評論幾乎為零。
    “不光他們，還有他們的老伴兒也在玩抖音和快手，情況差不多。”
    “這才是正常狀態吧？”
    “對啊，普通人哪那么容易成網紅呢……”
    秦鋒邊說邊劃拉著視頻，可忽然就愣住了。
    侯海燕察覺異樣，湊過來一看，發現這是寶山嬸的抖音賬號，現在正在直播呢，直播間里好幾千人同時觀看。
    “她這是在哪啊？”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去山外趕集了吧。”
    秦鋒講起昨天才給寶山嬸出主意，讓她去集市上賣豬肉，沒想到人家今天就立刻行動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這才剛開始直播就有這么多人觀看，真的要把那些天天咬牙堅持都沒人關注的主播給氣死。
    侯海燕也覺得有趣，倆人就在路邊找個石頭坐下，頭挨頭地湊在一起看起來。
    寶山嬸的直播火起來是有原因的，她一開口吆喝就像是在唱rap：“哎，瞧一瞧看一看啦！往前走、往后湊，咱這最棒的土豬肉！當天殺、當天賣，保證新鮮不會壞！又有肥又有瘦，咋吃你都吃不夠！這邊等、那邊望，來晚您都買不上……”
    肉攤前邊圍了一圈人，嘻嘻哈哈看熱鬧，都給她豎大拇指呢。
    不光寶山嬸能攬客吸粉，李開山還有“刀刀準”的絕活，他的剔骨刀確實快，游走于筋骨皮肉之間，嫻熟地將半扇豬分解開來。另外，他的刀還準，顧客想要幾斤他一刀下去基本上就有幾斤。
    張禎瑞站在旁邊都不用看秤，直接按斤兩報出金額，每一筆都有零有整分毫不差。
    這三個奇跡組合一出攤，立刻就成了集市上的焦點。
    侯海燕歪著頭：“我有個疑問啊，是誰舉著手機給他們直播呢？”
    “張楨豐吧，我讓寶山嬸去找他買生豬來著。”
    秦鋒剛說完，就看見“拐子叔”張楨兆的純真老臉出現在畫面中：“咦！杠賽來！”
    大家怎么也沒想到，就是這么普普通通的一句方言，卻在評論區里刷屏了。
    秦鋒立刻無語：“這也能火？火得莫名其妙啊！”
    侯海燕捂嘴笑：“呵，越來越有意思了，看來我這趟又來對了。”
    就在這時，張萂沁突然從悄悄摸過來，夸張地按在侯海燕外側肩頭：“嘿，你倆干什么呢？”
    這一聲把二人嚇了一跳，本來他們頭靠得就挺近，猛一驚嚇直接撞在一起，然后各自捂著頭分開了。
    張萂沁吐吐舌頭，咯咯笑著：“對不起啊，玩笑開大了。”
    兩人也不好生氣，只能沖她晃晃手指。
    侯海燕講明來意，張萂沁說她也有拍視頻，也要接受采訪上電視，直接把二人拉到了那間精致的五金店。
    看到她精心打造的店鋪，侯海燕先是覺得驚艷，但一問營業情況就又哭笑不得，因為開業半個多月了，她連一顆釘子都沒賣出去。
    她倒是很樂觀：“沒關系，我這里錘子、釘子又不會過期，慢慢賣唄，過幾天村里上工程，你看我不大賺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