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鋒低頭認錯。
他解釋自己一腔熱情只顧埋頭干事，疏忽了匯報工作：“我剛剛才給郭總匯報，正打算給您打電話……”
“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你把廣告刪掉，工作先暫停，明天開會做檢查。我們景區管委會得好好抓一抓工作作風了！”
古岳不由分說地掛了電話，胸膛起伏怒氣難消。
回想自己下鄉工作這大半年時間好像一事無成，主持的撤鄉建鎮工作被景區13個村莊拖后腿；移風易俗工作也陷于停滯，癥結好像都和秦鋒沒把自己的話當回事有關。
他是從縣里調來的，消息比其他人還要靈通準確，已經打聽到組織準備找秦鋒談話，提拔公示不日張榜。
他猜忌秦鋒這小子雞賊，專門干些博眼球賺名聲的工作，才會讓縣里如此重視。一想到這些他心里就越發不舒服，非要借題發揮整治一下不可。
秦鋒那邊也不服氣，自己忙前忙后好不容易把越野賽的前期籌備工作落實好，這種有利于人民群眾的事情怎么能暫停呢？要是不及時簽合同、確定場地和組織報名，一切就前功盡棄了。
所以他選擇了向紀懷山求助：“我愿意做公開檢討，沒有和領導匯報溝通確實是我的錯，您和古鄉長怎么處分我都行，但是這廣告不能刪，活動不能停。”
紀懷山略一思索：“這樣吧，中午11點，我在鄉政府等你， 咱倆好好談一談。”
聽到這話，秦鋒心里咯噔一下。
談什么？
自己即將升調縣里工作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紀副縣長不可能不知道。之前不出來辟謠說明事情八成是真的，所以談話的內容很可能就是這件事。
可秦鋒為了能夠順利參加遴選并且通過考察，不愿意調動啊。
這件事終究還是得當面提出來了。
他趕緊整理了一些工作匯報材料，開車前往鄉政府。
他一進入紀懷山的辦公室，機關小樓里很多工作人員就注意到了，互相遞眼神心照不宣，在他們看來，秦鋒馬上要飛黃騰達了。
然而辦公室內部卻又是另一番沉悶肅殺的氣氛。
紀懷山陰沉著臉：“你確定為了參加遴選，放棄這次提拔機會？”
“領導，我很感激您的賞識和提攜，只是您也知道，我脾氣直性子傲，常干頂撞上司的事情，恐怕難以勝任辦公室的職務。我不想過這種一眼看得到頭的日子。”
“糊涂！你可知遴選有多難？萬一其他人考察結果比你好，你的前途可就毀了！”紀懷山苦口婆心描述著他調任縣里擔任政府辦副主任，往后的晉升途徑是多么平坦，十五年之內擔任一縣之長能夠發揮的巨大作用。
秦鋒遞上一份長達十頁的工作總結：“我怕在機關里待上十年，就磨平了棱角，再沒了現在這種干事創業的激情。”
眼看他心意已決，紀懷山帶著無比失望倚在靠背上，閉上了眼睛。
秦鋒把那疊材料放在桌上，輕輕退了出去。
門外孫一凡等人帶著熱情的笑容過來祝賀，他尷尬地揮揮手：“對不起，讓大家失望了。”
他沒給任何人解釋，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下樓，那表情簡直像是辭去了公職似的。
所有人都懵了，不知道剛才在辦公室里發生了什么，紛紛愣在原地。
古岳從辦公室里出來：“都站在這里干嘛，不用工作嗎？”
孫一凡等人立刻散了，帶著滿腹疑惑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
秦鋒扶著欄桿目光陰郁地看著秦鋒頭也不回地駕車離開，他原以為秦鋒是來向自己當面道歉檢討的，如果態度誠懇的話，他會考慮收回之前的責令，讓事情就這么過去。
可自己在辦公室里正襟危坐等了半天，這小子竟然是去了隔壁的紀懷山那里。
用腳趾頭想也可以知道秦鋒是來告狀的，這小子根本沒有認識錯誤，毫無悔改的心思！
古岳回屋從抽屜里拿出一丸小青柑泡了一壺，然后推開了隔壁紀懷山的門：“紀書記，嘗嘗我這壺茶。”
和秦鋒相比，他很會與人相處，一邊斟茶一邊不動聲色地探聽著發生了什么，機關上下都在亂猜，所有人都無心工作了。
紀懷山此時多少有一點憤懣,便把秦鋒拒絕調動，破釜沉舟參加遴選的事情講了:“他之前在電話里提了一嘴汽車越野比賽的事情，說是要來道歉，結果給我整這一出，你說氣人吧！”
聽到這個消息，古岳也難以理解：“省直機關的遴選嗎？這幾率就跟中彩票似的，他這也太一廂情愿了。”
“誰說不是呢！唉，年輕氣盛不自量力，非得在南墻上撞個頭破血流不行。從鄉里調到縣里這樣的機會，人生能有幾次啊！”
“那您怎么打算？給他簽知情同意書嗎？”
紀懷山抿了一口新茶：“不管怎么說，他的能力不錯，工作努力成績突出，有這個上進的心思也不算錯，能幫一把就盡力幫吧。”
說到這里，他看向古岳：“越野比賽對景區和鄉里有好處，就讓他們搞起來吧，主辦方得改成縣里。”
“好，我明天去景區管委會主持作風整頓會議，到時候傳達到位。”
紀懷山嘆了口氣：“是該整頓整頓了。”
于是，在第二天召開的會議上，秦鋒當眾做了深刻檢查，被古岳當成反面典型一陣批評。
郭偉民作為總經理，也被批評工作上不向組織匯報，熱衷小圈子，喜歡一言堂等。
無端被扣上這么大的帽子，郭偉民不服。
但古岳顯然早有準備，翻出了侯海燕前幾天剛剛播出的節目，里面報道了13個鄉村日新月異的變化的同時，也羅列了一些不足，尤其是4月份景區改進提升工作里一些比較失敗的投資項目。
秦鋒也非常愕然，帶著愧疚看向郭偉民。
郭偉民此時很坦然：“我承認項目選擇上有一些失誤，可橫向比較省內其他鄉村游景區景點，我們無論是客流量還是營收成果，都是遙遙領先！你批評我忽略了向組織匯報我接受，但是我老郭絕沒有熱衷小圈子和搞一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