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紀懷山幾乎當場就要否決這個條件。
    且不說往深山老林里鋪設供暖和天然氣管道的難度有多大，費用有多高，就算是電費也絕沒有投資商無償使用，政府承擔費用的先例。
    鄺華兵還沒說話，郭偉民先變了臉色，趕緊插話道：“我們今天見面重在溝通，具體條件細節還要再慢慢商榷，我覺得不妨先讓鄺總說完，回頭領導班子再開會討論。”
    他說得有道理，紀懷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不好意思啊鄺總，我剛剛有點失態，請您別往心里去。”
    “談生意嘛，我開條件你還價啦。有的談就有的賺嘍，談不攏也還能交朋友。”
    鄺華兵仍然一口福建腔的普通話，翹著二郎腿低頭垂目只顧喝茶，仿佛這投資熱情已經涼了。
    郭偉民不死心，請他講一講后面的兩個條件。
    鄺華兵帶著偽善的笑容，說出的話卻像是用刀子割西御道鄉的肉：“第四個條件，我要最優惠的土地政策，符合劃撥的優先劃撥，需要交土地出讓金的，地方留成部分要返還給我！”
    這可是一大筆錢啊，紀懷山還沒發話，郭偉民先插話：“可以商量，您接著說下一個條件。”
    最后一個條件：“允許投資公司通過出讓股權、兼并重組的方式吸納更多資金擴大經營。”
    鄺華兵打的幌子是希望通過資本運作吸納外資，但實際上是在為將來轉讓公司空手套白狼做打算。
    只要有這條協議在，這筆生意就是穩賺不賠的。
    紀懷山經驗不足，在這一條要求上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郭偉民更是點著頭：“應該的，應該的！鄺總拿50年經營權，這是要用畢生精力來開發景區啊，我們當然要全力支持。咱們政企結合，齊心協力擦亮九仙女峰的旅游名片，爭取讓景區盡快從3A級升到4A級，只要源源不斷的游客慕名而來，西御道鄉的老百姓就得到大實惠了，全鄉奔小康指日可待！”
    這些場面話他倒是張口就來，說得場面上一團和氣，剛才所有的不愉快都煙消云散了。
    鄺華兵提出請紀書記吃飯，紀懷山笑了笑：“您是客人，我們理應招待，只是上級有紀律，中午要不留下來嘗嘗我們食堂的工作餐？”
    鄺華兵顯然很有經驗：“嘿，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我請客你們盡管放心，我在省城一個小區里開了個會館，隱蔽的很。我們從這里出發，中途換車，行程絕對安全，你們市里、縣里的紀委是查不到的，走走走……”
    紀懷山仍然婉拒：“這可不關上級檢查的事情，做人做事但求無愧于心。”
    郭偉民知道他的脾氣，開玩笑地拽著鄺華兵出門：“紀書記從來不接受宴請，這是大家都知道的，鄺總就不要客氣了。咱們還是約個時間，盡快展開正式的商談磋商，早日把合同簽了吧。”
    “好啊，我看就定在18號吧，8月18號是下周五，我們可以先草擬合同溝通，到周五談好簽字，由我們公司出面開個慶功會，請二位領導參加，這可就名正言順了吧？”
    鄺華兵還惦記著“腐蝕”紀懷山呢。
    就在他們在鄉政府愉快地定下投資洽談時間時，大槐蔭村那邊還不知道危機已經進入了11天倒計時。
    秦鋒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張太白的面前，原原本本地轉達了紀懷山的反對意見。
    一直以來，橫亙在他心頭的最大問題就是張太白等老人如風中之燭一般的健康問題。
    而村民們關心的卻是大槐蔭村撤并的問題，這就導致張太清的救村計劃里優先考慮的人口回流問題，與醫養民生短板出現了嚴重沖突。
    現在紀懷山明確表示了讓步，保留村民的合法權益，停止合村并居工作等，那么只需要把衰老多病、身體不佳的32位老人遷到山外去，找個二甲以上的醫院療養，所有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
    他知道，目前搬家的最大阻力還是張太白，在村里真正能夠一呼百應的也是這位老太爺，于是立刻跑過來做思想工作。
    張太白氣定神閑地寫著毛筆字，頭也不抬：“這么說，你又動搖了？”
    秦鋒心虛，辯解道：“不不不，我只是來傳達意見，具體怎么做還是看您的選擇。”
    張太白皺著眉頭：“哼，要是只求這樣的結果，我打個電話就夠了。”
    仿佛是覺得這幅字寫丑了，他把毛筆丟在宣紙上，意味深長地看向秦鋒：“你有沒有想過5年后、10年后，這個村子會是什么情況？到那時候，大槐蔭村連一個常住人口也沒有了，我肯定早就燒成灰埋了，你和紀懷山也升官挪窩了，新來的領導還會保留這個村子？連村子都被撤掉了，村里的房子、農田、山林甚至我們的祖墳還會保留嗎？”
    “這……”秦鋒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辯解，甚至越想越覺得事情就會如此發展下去。
    張楨年大致聽全了事情經過，插嘴道：“我聽說紀懷山還定了旅游開發，以后啊，這房子能留下，祖墳卻改成了景點，咱們大槐蔭村六姓后人上墳燒紙都得買門票，你覺得他們還能和祖宗埋到一起嗎？”
    老太爺激動地直咳嗽：“我們所求，不是一朝一夕的安穩，而是千百年的延續。我現在就可以把全村人召集起來，讓他們簽保證書，承諾自愿避世隱居深山，將來若是突發疾病未能及時送醫，保證絕不埋怨政府。”
    “哎呀，老太爺你別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管你是不是、有沒有，我們把保證書簽字按手印，你明天一早給我送到鄉政府去，必須交到紀懷山手里！”
    張太白這次大概是真的生氣了，絲毫不顧秦鋒的勸阻，直接讓張楨年在微信群里下通知，召集所有常住村莊的老人到村委開會。
    到了村委，秦鋒仍然苦勸他們不要這樣干，可是張太白一意孤行，張太清更尖銳：“救村工作沒得商量，鄉政府攔不住！你要是不給村里代言就算了，無非是我們介紹情況的時候多費一些口舌罷了。”
    眼看著剛剛建立的信任關系就要崩塌，秦鋒咬牙做出了決定：“我幫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