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村有規矩, 外來的女子一生只能進祠堂三次,分別是結婚一次,孩子周歲一次, 孩子結婚一次。
蘇云韶好奇:“那要是生了兩個孩子, 孩子結了兩次婚, 還進祠堂嗎?”
“不會的。”丁淑婉搖頭,“不知道為什么,只能生一個孩子, 這邊不興離婚再婚,所有女人都是三次。哦, 云麗麗除外, 她是本村人,沒有這個限制。”
蘇云韶對越發好奇這個充滿神秘氣息的祠堂,決定等會兒有時間過去看看。
“還有有關白蛇娘娘的傳聞嗎?”
丁淑婉想了想:“我有一次聽到村長和他老婆吵架,云麗麗提及了什么白蛇轉世、報應之類的詞, 當時我女兒在身邊哇哇大叫, 具體說了什么我沒聽清楚。”
白蛇轉世有沒有可能是在說銀翼?
報應會不會是在說云村人殺了白蛇和銀翼之后又發生了什么?
謎團太多,線索太少, 蘇云韶把這個暫時放在一邊。
“我要查云村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你把這件事咬緊了,不要告訴任何人。這里的東西都不要了, 你什么都不需要收拾, 兩天后我會找人送你回家。”
丁淑婉狠狠點頭, “謝謝你!”
“村里還有沒有人是比較可信的?”
“有。”丁淑婉轉身在床上畫從這邊出去的路線圖, “這里住著一個被戳瞎一只眼打斷兩條腿坐著輪椅的婆婆, 她年輕的時候想跑, 第一次被打斷了一條腿, 好了以后她又跑,第二條腿也被打斷了,重復過好幾次,后來被戳瞎了眼。”
“她的腿被傷太多次好不了,只能坐輪椅,眼睛又瞎了,婆婆說現在這個樣子,回家也只能給家里添麻煩,就不回去了。也是她在我第一次逃跑的時候,把自己的事告訴了我,勸我在有絕對把握之前不要跑。”
婆婆的事還沒說完,丁淑婉就覺得整個房間的溫度驟然降低,低頭一看,果然!
小紙片人一直站得很直,抬頭挺胸,脊背挺直,堂堂正正,此時都被氣得紙片發起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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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就沒有人會同情婆婆的遭遇,只會說她想跑,該死,學不乖,早認命不就行了!
“西西和貝貝的逃跑也有婆婆的幫助在里面。”丁淑婉哀求地看向小紙片人,“我知道自己現在沒有什么立場,但我想你能治我的腿,能不能也幫幫婆婆?”
“村里人沒送婆婆去醫院治,就把斷腿放在那里讓她自己愈合,那怎么能夠算是治療呢?她的腿沒愈合好,無時無刻不在痛,只能靠抽煙止痛。就算治不好,能夠幫她減輕一點痛苦也是好的。”
蘇云韶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云村的事還沒查清,不能逞一時之快。
“我等會兒就去,你在這兩天想清楚村里有多少人罵過你,欺負過你。”
丁淑婉:“太多了,都已經過去了,我也要走了,想這些做什么呢?”想起來了只會覺得更傷心更痛苦而已。
小紙片人做了個捏拳頭打人的動作,“當然是找時機報復回來。”
丁淑婉:???
想到這個來幫她的人有這樣神奇的能耐,她就覺得說不定還真的能夠報復回來。
“那……”她小心翼翼地問,“他打斷了我的腿,我能打斷他的腿嗎?”
蘇云韶知道這個“他”具體指的是誰,看男人對丁淑婉冷漠又無情的做法,就知道平日里肯定沒少這么對她。
“他欠你太多,打斷一條腿只是收點利息,你要是想的話,三條腿都可以一起打斷。”
丁淑婉:?!!
“要是還不解氣,我可以幫你把他的腿接上,再打斷一次。”直到因果還清為止。
丁淑婉解氣了,光聽就覺得解氣,不敢想象兩天之后她真的動手的那一刻會有多痛快。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謝謝,真的謝謝!”
她做夢都不敢想自己有能逃出去的一天,能夠打斷那個人的腿,毀了那害人的東西。
蘇云韶:“你為什么不跟著西西和貝貝一起逃?”
丁淑婉眸光黯然:“我擔心我女兒,我想過帶她一起走,又怕她半路叫喊出來,害得西西和貝貝也走不了。婆婆勸我,她說云村的人沒得救,我想女兒是從我肚子里出來的,被我帶在身邊這么多年,應該是不一樣的。”
她怎么會知道婆婆的說法一點沒錯呢?云村的人已經徹徹底底無藥可救了。
但凡有一點希望,她也不舍得丟下自己的親生女兒,哪怕女兒的父親惡心到令人作嘔。
事情問得差不多,蘇云韶要準備換地方了。
“我派出來的小紙片人能用的時間不多,只能幫你暫時緩解疼痛,晚上你不要睡得太死,我會派鬼過來給你送東西,你不要被嚇到了。”
能夠緩解疼痛,丁淑婉就已經很感激了,連連道謝,開門送走小紙片人。
蘇云韶指揮著小紙片人趕到了婆婆的屋子。
這是一座比巫妙的屋子更破舊的屋子,籬笆壞了,大門敞開,廚房的頂破了,半露天,房間的門歪扭扭的,隨時能掉,院子里種著的農作物被草埋了進去,枯草落葉到處都是。
很難想象這種破屋子里還有上了年紀腿腳不便的老人居住。
小紙片人從門縫中鉆了進去,看到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閉著眼睛睡在老舊的躺椅上,關著門的屋子里沒有點燈,只有從一扇半開的窗戶透過來的一點光亮。
小紙片人單手拉了一下椅子發出聲響,老人不曾理會半分,只能跳上躺椅,跳到老人的身上,抵在老人的眉心。
“婆婆你好。”
老人睜開了眼,小紙片人適時地抬起身體,飄在半空,讓老人唯一的一只眼睛能夠完整地看見它。
“你這?”老人的外表看起來已有七八十歲,可她的聲音聽起來只有五十多歲的樣子,聲音因長期抽煙變得有些沙啞。
小紙片人重新趴回老人的眉心:“婆婆,我是西西和貝貝逃出去后找回來的救兵,我已經去過丁淑婉那里,幫她暫時緩解了腿痛,也是她告訴我你需要幫助。”
婆婆的獨眼里迸發出了亮光,隨即想到什么,慢慢熄滅。
“她們倆是好孩子,丁淑婉是個好的,你也是,婆婆這把年紀,又成了這個樣子,就不走了。你要是能帶就把丁淑婉帶走吧,云村其他的人就不用管了。”
br />????其他被拐賣到云村的婦女還真不一定愿意走,但蘇云韶相信婆婆是想走的,不走大概是因為害怕走不了,以及……還有執念沒有解決吧?
“婆婆,我這次過來不是只為了帶走丁淑婉一個人,如果那樣只要悄悄把人帶走就可以了,我這么做是為了端掉整個云村,還請婆婆幫我!”
婆婆愣住了:“你一個人,要對付整個云村嗎?”
“婆婆放心,我不是一個人來的,我的朋友都在云村外面等著,只要時機合適,就能進來抓人。”
“如果只是警察,沒用的,他們按證據辦事,只要被拐賣的當事人一口咬定自己沒有被拐賣,不說出具體來處,不告,云村的人是不會得到懲罰的。”
婆婆指著自己瞎掉的那只眼睛,勸說道,“我已經得到了足夠深刻的教訓,你可別再去闖了。”
蘇云韶安慰她:“婆婆放心,我是玄門中人,不走警察那一套,只要查清事情真相,沒有證據也能辦,就算跑去地府,我也能請陰差去抓。”
“好,好,好啊!”婆婆連喊三聲好,一聲比一聲高昂激亢,粗糙開裂的手指輕輕地摸過小紙片人,仿佛是在摸一個自己無比疼愛的后輩。
“你想怎么做?婆婆一定全力支持你!就算豁出這條老命去,婆婆也要把云村的這群畜生全部拉下十八層地獄!”
最后的這句話充滿了刻骨的恨意,那種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的狠勁令人心驚。
蘇云韶不敢想象,除了丁淑婉說的那一切,婆婆有沒有經歷過什么更糟糕的事。
“婆婆,您聽說過巫妙嗎?”
“我來這兒的時候,巫妙還在,她是個心地善良的小姑娘,她媽不讓她來云村,她會偷偷地過來給我送藥。”婆婆拍了拍自己的腿,“沒有巫妙,我這兩雙腿早就廢了。”
按照婆婆的說法,她是十七歲的時候被拐賣到云村的,至今也有近四十年的時間了,那個時候巫妙她媽巫瓊還在世。
巫瓊,人如其名,真的是個如瓊花一般的女子。
瓊花的潔白代表著正直善良、純真無邪,瓊花美麗的外形代表著艷麗與魅力,巫瓊極為符合瓊花的兩種花語。
她本是北上去尋親的,途中路過云村,看到這里的人生了病也無法醫治便留了下來,可是她不會知道,她的好心是得不到好報的。
巫瓊的善良與美麗如同在處處是黑色污泥的云村開出了一朵潔白高雅的瓊花,所有云村的男人都喜歡她,想見她,想娶她。
巫瓊拒絕了所有單身和已婚男人的追求。
她說自己有喜歡的人,北上就是為了去找他,等把村里的人治得差不多,她就要離開這里去找心上人。
天真善良的小姑娘不知道有些話是不能隨便對外人說的。
正是這句話,讓巫瓊徹底落入了深淵。
那天晚上,當時的村長云立根爬進巫瓊的房子,不顧她的意愿和反抗,強迫了她。
失去清白自覺骯臟的巫瓊再沒臉北上去找心上人,也沒臉回家,更沒心思醫治云村的人。
村子里唯一的醫生不治病了,那可怎么行?云村的女人一個接一個地跑去勸說巫瓊。
也是那個時候,巫瓊才知道這一整個村子的婦女都是從外面拐賣來的,這是一個長期從事人口買賣的村子。
更可怕的是,被拐賣來的婦人十多年后也開始朝外買人。
但凡這其中有一個人好心告訴她云村的人有多惡,讓她防備著點,巫瓊都不會陷入泥潭。
巫瓊恨云村的男人,也恨云村的女人。
巫瓊想走,云立根把她關了起來,直到巫瓊懷孕,肚子大到不能打胎為止。
那個時候巫瓊已經跑不了了,她不想留在惡心的云村,云立根就組織村民給她在村外建了房子。
為了維持生計,巫瓊繼續醫治云村的村民,兩邊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巫妙出生,巫瓊看到巫妙身上的祥云圖案,那是她曾在云立根和其他村民的身上見過的,本以為是后來紋上去的,誰知道竟然是出生就有。
這又不是胎記,一整個村子幾百人都有,絕對不正常!
在巫瓊的逼問下,云立根告訴她,云村的人都被下了詛咒。
蘇云韶問道:“這到底是個什么樣的詛咒?怎么會遺傳到后代身上呢?”
“都是冤孽啊。”婆婆搖著頭,說起幾百年前的往事。
那個時候的云村非常信奉白蛇娘娘,家家戶戶供奉著白蛇娘娘的像,最大的雕像就放在祠堂。
有一天,村長在祠堂里發現了一條吃供品的小白蛇,村長和村民都認為這是白蛇娘娘賜下來的化身,把小白蛇供奉了起來。
小白蛇也不跑,就那么接受村民們的跪拜和供奉,同時保護著村民們不受蛇類的傷害。
時光日久,不知過去了幾年,小白蛇化形成了妖,她偷溜到山里玩耍的時候被捕獸夾夾住,正好被上山采藥的男人救了。
男人不知道這就是他平日里上香供奉著的白蛇娘娘,只以為她是一個誤入山里的普通姑娘,把人背回了家照顧。
一來二去,朝夕相處,小白蛇和男人相愛了,他們在村民的見證下成了親。
幾個月后,小白蛇懷孕了,相公和相公的家人都很高興,可他們沒料到生下來的不是孩子,而是兩顆蛋。
生產之時,因太過痛苦和虛弱,小白蛇不得不化成原形才把兩顆蛇蛋安全生下來。
這下,她的真實身份暴露了。
事實上,因小白蛇時常從祠堂消失,村民們早就起了疑。
恰巧小白蛇生產完在家休養的那幾天,有村民上山打獵被毒蛇咬傷中毒而死。
逼問之下,得知她就是那條祠堂里的小白蛇,村民們氣炸了。
他們要求男人休了小白蛇,讓小白蛇回到祠堂,繼續接受他們的供奉,保護整個村子,并且永遠不能踏出祠堂一步。
小白蛇如此深愛自己的相公,怎么愿意忍受和愛人孩子分離的痛苦?她拒絕了。
她為自己生產虛弱時沒有護住村民的事向大家道歉,并表示以后不會再出現同樣的事。
可村民們哪里相信呢?
他們只知道小白蛇不在祠堂里的時候,村民出事了,小白蛇要是不一直留在祠堂里,他們出門辦事怎么能夠安心?
小白蛇是妖,村民們自認沒有對付妖的手段,擔心正面沖突時會被小白蛇所傷,表面上答應她的提議,背地里立即下山找了一個道士。
道士得知蛇妖產子,正是最虛弱的時候,讓村民們想辦法喂她喝加了符水的雄黃酒。
小白蛇欣喜于自己產下了心愛之人的孩子,沒注意到相公和相公的家人,看她的眼神已經從歡喜和喜愛變成了忌憚和害怕。
村長找到了小白蛇的相公和相公的家人,讓他們在小白蛇的飲食中下符水和雄黃酒,說是只要讓小白蛇喝下去,就會有道士過來收她,日后他們還會恢復到從前的日子。
不用多加思考,小白蛇的相公和相公的家人都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