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的下午,二點,溫鈴蘭醒了,一睜開眼睛,感覺人清醒多了,翻身起床穿衣服。旁邊另一張床上原本在睡午覺的呂鈴聽到聲音也醒了,喚了一聲“鈴蘭”。
溫鈴蘭歉意地說:“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呂鈴毫不在意地說:“沒事,我也還沒睡呢。”又關心地問她:“肚子餓了吧?”
溫鈴蘭這時聽到肚子里有“咕咕咕”的聲音在叫,不禁苦笑,說:“還真餓了,有只小鴿子在肚子里叫喚了。哦,現在是什么時候了?”
呂鈴翻身起床穿衣服,說:“下午二點。廚房給你留了飯菜,我拿到光波爐熱一下你再吃,吃涼的對胃不好。你早上也沒有吃呢。”
溫鈴蘭說:“呂鈴,你睡吧。我這就去吃飯。”
呂鈴說:“我來幫你。你慢慢來,不著急。”說著就起床往外走。
溫鈴蘭在她背后喊道:“呂鈴,呂鈴,我自己來!
這時,呂鈴早已走到外面,去到廚房熱飯菜了。就呂鈴來說,她看溫鈴蘭行動不便,很想幫忙,為她做點事,完全是出自一片真心實意。但對溫鈴蘭來說,這件小事,深深地刺傷了她的自尊心。溫鈴蘭原本已經習慣了自己原先的優秀和獨立自主,但現在她感覺自己象是個廢人,別人總想著幫自己的忙,連熱個飯菜這樣的小事都不讓自己做。她的心受傷了。但她沒有說出來,只是自己暗暗傷心。
溫鈴蘭出到臥室外,來到廚房。呂鈴已經在桌上擺好了飯菜等她了。溫鈴蘭幽幽地說:“呂鈴姐,讓我自己來就好了。”
呂鈴快人快語地說:“你行動不方便,我幫你快一點。要不,你就要餓壞了。”
原本就有些傷心的溫鈴蘭聽到這話,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但是她面對呂鈴的一片好意,又不好意思說別的話,只好低頭吃飯。
馬超一直在注意溫鈴蘭的動靜,原本在午休的他聽到聲音也醒了。他順著聲音找到廚房。看到在吃飯的溫鈴蘭,他的眼角有些濕了。這受苦受難的鈴蘭呀!
溫鈴蘭背對著廚房的門,坐在桌子旁吃著午飯,并沒有聽到馬超的腳步聲。坐在飯桌一旁看溫鈴蘭吃飯的呂鈴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看到馬超定定地站在廚房門口,她喚了一聲:“頭,你醒了。”
溫鈴蘭聽到馬超來了,停下筷子,轉頭看馬超,她看到下午的陽光從他身后照進來,他的身上蒙上了一層朦朧的光圈,而他就那樣定定地站著,癡癡地看著自己。這畫面真似一幅彩色的畫。她的芳心不由得暗自顫動,一股甜蜜的曖流流過她的心田,但她掩飾了自己的感情,只是輕聲說:“真不好意思,把你們都吵醒了。”
馬超回過神來,騙她說:“我本來也睡不著,聽到你的聲音就來看看。”
溫鈴蘭低頭扒了幾口飯,問:“我睡了很久了吧?”
呂鈴說:“兩天兩夜了。”
溫鈴蘭難過起來,停下飯筷說:“睡了這么久啊?我真沒用!”
馬超趕緊走進屋來,安慰她說:“有用!怎么會沒用?其實睡覺是好事。只要睡了過后精神好,就說明睡覺沒白睡。你現在精神還不錯呀!”
溫鈴蘭很餓,夾了菜放進嘴巴里咀嚼,又吃下幾口飯,說:“是呀!睡了后,現在感覺人有精氣神了。要不前兩天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就是特別想睡覺。”
馬超說:“這就對了!想睡就睡,順其自然。”
呂鈴說:“是啊,順其自然是最好的。”
溫鈴蘭說:“可是我擔心總是這樣子嗜睡,那要耽誤多少事啊!生命不就是由時間組成的嗎?我可不能把時間浪費在睡覺上面啊!”
馬超安慰她說:“會好起來的,別擔心。你只是太累了。”
呂鈴也安慰她說:“是啊,你在銳新國的時候運動得過量了。”
溫鈴蘭憧憬著,自己將會回復到跟原來一樣,說:“再睡幾天應該就會好了吧?”
馬超說:“會的,放心吧。”
原本為自己的身體憂郁了幾天的溫鈴蘭心情開朗起來。
馬超看她光顧著說話,飯只吃了一半,說:“吃飯吧。你看,飯菜要涼了。”
呂鈴說:“我拿去熱一下。”說著端起飯桌上的菜放到光波爐里加熱。
飯菜熱好了,呂鈴推說她要午休,離開了,剩馬超和溫鈴蘭兩人在廚房。
溫鈴蘭專心吃午飯,馬超就這樣靜靜地陪伴在她的身旁。午后的時光靜悄悄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屋來,光線顯得那么透明亮麗。曾經經受過失去溫鈴蘭之痛的馬超和飽受與戀人離別之苦的溫鈴蘭特別珍惜這樣的陪伴。兩人靜靜地,默默地,享受著此刻的寧靜、溫馨與默契。
溫鈴蘭專心地吃著飯,不時抬起頭來甜蜜溫柔地望一眼馬超。馬超的心充滿柔情,默默地望著眼前心愛的人,滿心地希望她永遠幸福快樂。望著她那浮腫的臉和臃腫的身材,想起她的種種艱難,一時之間又心里暗自酸痛,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找辦法讓溫鈴蘭好起來。
溫鈴蘭好享受這樣的靜謐時光,她心里暗暗祈禱,希望老天快點讓自己的病癥好起來,這樣馬超就不用操心,自己這一介弱女子也就有了用武之力,能再為社會奉獻自己的微薄的力量。
她安安心心地吃完了午飯,拒絕了馬超的幫忙,自己一個人收拾好飯桌,洗好碗筷,這才又坐下來。
馬超想幫忙又幫不上,只好坐在桌旁安靜地看著溫鈴蘭那倔強的身影在艱難地忙碌。待溫鈴蘭收拾好重新坐下來,他才逮著機會把一些很早就想說的話說出口:“鈴蘭,聽我說……”
溫鈴蘭安靜地坐著,甜蜜地望著馬超說:“你說吧。”
馬超鄭重地說:“我想帶你見我的家人。”
溫鈴蘭這時想起馬超還有一個哥哥,那應該還有嫂子和侄子或侄女。論實話確實應該見一見,她和馬超的感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她一想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如果他們見了,會怎么想呢?
溫鈴蘭沉默不語。
馬超決定把自己的心里話說出來,把事情攤開了講,這件事是他心頭最大的心愿。他說:“除了讓他們見見你,我還想跟他們談談和你的婚事。”
溫鈴蘭張了張口,停了一下,才說:“還是不見了吧。”
馬超體貼地問:“你怎么了?害怕了?我哥哥人可好了,他們會喜歡你的。”
溫鈴蘭嘆口氣,眼里有一些擔憂,說:“我現在這個樣子,就象個得了重病的人,他們不會喜歡我的。”
馬超給她打氣,給她信心。他說:“別這樣說。見了你就知道了。別擔心。”
溫鈴蘭雖然擔心,但是馬超一直打包票,最后也就同意去見馬超的哥哥。
第十天早上九點,馬超和溫鈴蘭精心地把自己打扮了一番,上了汽車。馬超開車來到一處高墻大院內。大院門口有持槍的警衛在站崗。馬超讓他們看了一個不知什么證件,就被放行了。
溫鈴蘭驚奇地發現大院里面積十分的巨大。汽車走在水泥道上,繞過了一個又一個紅墻綠瓦的古建筑,繞過一個又一個波光粼粼的湖面。終于來到一處雕樓畫棟的三層小樓前。溫鈴蘭跟馬超下了車,看到小樓上掛著匾額,上面寫著“水潤閣”。
門口的兩個警衛看到馬超,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馬超含笑點頭,將溫鈴蘭領進小樓客廳。這是一間布置得十分雅致的大廳,桌椅全是紅木的,墻上掛著一位大師的幾幅水墨畫,桌上的青花瓷花瓶里插著鮮花。里面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溫鈴蘭不禁猜這里住的不是高官就是巨富。她想問馬超,但在當時那靜謐肅穆的環境下,她只是保持著安靜。
馬超扶溫鈴蘭在紅木茶桌旁的紅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
一會兒,一陣腳步聲傳來,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客廳。那人大約五十歲出頭,一米八多,身板壯實,穿一身中山裝,面皮白凈,留著板寸頭,濃眉大眼,鼻梁端直,嘴唇溫厚,相貌堂堂。溫鈴蘭定睛一看,嚇了一跳,這不是明古國的最高領導人——姜衛嗎?
她正在疑惑,姜衛先發了聲:“超弟,你來了。這位是?”
馬超站起來,喊了聲:“哥,這位是我的女朋友——溫鈴蘭。我跟你說過的。”
溫鈴蘭恍然大悟,原本馬超說過的哥哥,人中龍鳳,就是姜衛——明古國的最高領導人。仔細看著,姜衛和馬超在眉眼上是有些相像的地方。她心里一陣忐忑,但又疑惑馬超為什么跟他哥哥不同姓。等不及她多想,姜衛已經走過來了,她趕緊也跟著站起來。
姜衛向溫鈴蘭伸出手,熱情洋溢地問候:“你好,鈴蘭,歡迎來家里做客!超弟以前跟我說過你的事,你是個愛國的優秀的女孩子,我們要感謝你為國家做出了貢獻。”
要是在以往溫鈴蘭還很優秀的時候,她肯定會不卑不亢地與姜衛對答,因為她當初的自信是建立在自己的優秀和自己的事業心上面的。但是自從溫鈴蘭知道了自己是個基因受污染的基因復制人,現在的自己又遲鈍又難看,雖然馬超對自己的愛沒有變,甚至更強烈了,但她不由自主的產生了一些自卑感。其實這是人之常情,不用苛責溫鈴蘭,因為她也是一個人,也有平常人的弱點。
溫鈴蘭不安地說:“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姜衛看到溫鈴蘭的第一眼,有些失望,因為馬超對自己說過溫鈴蘭是個非常優秀和美麗的女孩子。作為一個人中龍鳳,一個明古國的最高領導人,一個自小就是精英中的精英的他,從弟弟小的時候就開始對他進行特殊教育和訓練,力求將弟弟也培養成一個人中龍鳳。就他來講,對未來的弟媳婦自然也是抱著一個很高的期望值的。現在馬超帶來的這個女朋友,不僅不美麗,而且一看就不象是個聰慧優秀的樣子,為什么與馬超說過的不一樣。他懷疑這里面有隱情,他猜測其中一個原因是這個女孩子得了重病。其實他的猜測與事實也相差不遠了。
眼前這個平常得有點難看的女孩子身上到底有什么地方抓住了自己那個優秀的,難以對女孩子動心的弟弟的心呢?從以前弟弟對自己說過的,再看今天弟弟對溫鈴蘭溫柔的態度,那看她的充滿柔情蜜意的眼神(弟弟從未對其他女孩子有過這種態度和這種眼神),他就知道弟弟愛這女孩子愛得很深。
姜衛不禁對看了溫鈴蘭第二眼,第三眼。這一看,他發現這女孩子不簡單,至少不膚淺。她浮腫的臉上雖然有著不安與小心,甚至有些微自卑,但是在不經意的時候也會顯露出她的堅毅隱忍與深沉溫柔。她眼皮雖然浮腫,但是眼光堅定清澈明亮深邃,顯然是一個心地高潔有內涵的女孩子。而這些神情與表情表明了她不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姜衛暗想,弟弟還是有眼光的。他也相信自己的弟弟不是個感情上的大傻瓜。哎!他只是太挑剔,太癡情。
姜衛笑呵呵地說:“別拘束,大家都是一家人,在這里就象是在自己家里一樣。坐吧。”
姜衛坐下來,馬超和溫鈴蘭也分別坐了下來。
一個服務員為他們端上來三杯茶,一人一杯放在紅木桌上。
姜衛溫和地對溫鈴蘭說:“鈴蘭,家里還有什么人?”
溫鈴蘭傷感地說:“最親的親人,父親、母親和外公都已經去世了。現在家里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自小就是孤兒的姜衛心中不由得起了同情與憐惜之心。他對馬超說:“鈴蘭是你選擇的女孩子,你要好好照顧她。她又沒了父母,你更要憐惜她,不能欺負人家啊!鈴蘭,馬超要是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批評他。”
溫鈴蘭聽到姜衛這一片好心好意,心中真是暖暖地感動。
馬超說:“鈴蘭的父親溫瑞剛是我們103院的科學家,十年前被銳新國的間諜害死,并被陷害說他賣國泄露情報,鈴蘭和母親不得已回到母親的老家恬州讀書生活。后來間諜被抓,他父親也被平反了。”
姜衛說:“溫瑞剛?我知道他,是個很有名的科學家。原來鈴蘭是他的女兒啊!我當時就說溫瑞剛怎么會賣國呢?果然是被人陷害的。鈴蘭,我代表國家向你家道歉,冤枉了你父親。”
姜衛這么謙遜有情,令溫鈴蘭很感動。說了這么多話,溫鈴蘭漸漸地也自然起來了。她說:“這不是國家的錯,您的道歉讓我不敢當。主席,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您能否答應?”
馬超聽溫鈴蘭有個不情之請,心里很奇怪,這事鈴蘭怎么沒對自己說過,心里很想聽聽她講什么。
姜衛也很想聽聽這個弟弟的女朋友見第一面就對自己提什么“不情之請”。他說:“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