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從知曉的蘇里長獨自回到包間,自顧自地喝了幾杯悶酒,悶到11點才起身跟大伙兒道別。在場皆是學生,知道女生宿舍門禁也不多留。胡銳作為發起人當仁不讓地起身,送她下樓。
兩人一路無言。
走到門口時,胡銳憋不住先開了口:“秉燭那小子以前是混蛋了一些,但他這幾年變了很多?!?br /> 蘇里長側頭看了看胡銳,酒精發酵,她微微一笑,語氣難得正經一次:“很多事講究一個緣分,這事兒決定權不在我,我給了他選擇的?!?br />
走上出租車候車的地兒,蘇里長又說:“其實,銳哥,這事吧,我們站的立場不同。以我的立場來看,他如果真心實意想道歉,一張到北京的機票并不貴,用不著這樣兜兜轉轉。我覺得他自己都還沒有想明白,我這樣說,你不會不懂?!?br /> 胡銳是個明白人,蘇里長點到為止,他也不好再談:“那這件事就不提了,那小子自己造的孽,等他自己還去?!?br />
蘇里長笑著點了點頭。
“你先上去吧,我自己一個人打車?!?br /> 胡銳不肯:“還是等你上了車我再走吧,不急這一兩分鐘。女孩子,安全第一。”
蘇里長不再拒絕。
不過她沒有等來出租車,而是一輛奔馳。
她看著那輛大奔緩緩駐車時就心敢不妙,等車窗搖下來,里面的人露出臉時,蘇里長真恨不得刨個坑就地把自己埋了。
“怎么還在外面?”
他應該是個時間觀念很強的人,因為他總是習慣看表。
蘇里長覺得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估計已經是負的了,昨天凌晨還在外面浪,今天這個點還在市中心。
這個點,她一個學生,想來也不會是干什么正事。
“你朋友?”胡銳問。
蘇里長拐了他一下,秉持伸手不打笑臉人,向車里人送上一個討好的微笑:“方老師好?!庇謨A了傾身子沖著駕駛座:“沈老師好?!?br /> 打斗地主手氣也不見得這么好,一來兩個王。
胡銳有些意外,這老師的形象著實有點與眾不同,單單他那頭別致的發型,就讓胡銳找不出半點為人師表的氣質來。
這位人民教師半審視半探究地打量了胡銳一番后,總結出了兩個字:“上車?!?br />
小辮子在別人手里,蘇里長不敢反駁,而且沈美人也在。她乖乖地哦了一聲,轉身對胡銳說:“銳哥你上去吧,我先走了,有空再聯系,拜拜。”
說完屁顛屁顛的拉開車門,爬了進去。
是真的爬。
蘇里長上車有個不好的習慣,喜歡用狗爬式,這個習慣一直被她表姐詬病,說是貽笑大方。蘇里長心寬,一直沒放在心上,直到上一秒,她無比后悔。
好在她迅速地調整了姿勢,規規矩矩的坐正了身體。
“男朋友?”沈美人問。
沈美人還會八卦?
蘇里長笑著解釋:“不是,我一老鄉,今天聚會呢?!?br />
說完,她屁股往前蹭了蹭,伸手往右前方指:“沈老師你可以在前鋒路把我放下,我可以趕公交回校,還有車呢?!?br /> 方跡深伸手拍開了在自己眼前亂晃的小爪子。
“不要說話?!?br />
蘇里長莫名挨了一巴掌,酒壯慫人膽地懟了回去:“你打我干嘛?”
方跡深偏過頭來,正好對上氣洶洶的一張臉,他不悅地皺起眉,答非所問:“臭。”
蘇里長愣了兩秒,一旁的沈美人噗嗤笑出聲,反應過來的蘇里長一張臉頓時漲成了猴子屁股。
居然被一個大男人當面說臭?還當著沈美人的面嫌棄她臭!
那天被吐了一聲她都沒嫌他臭呢!
她半響沒有聲音,方跡深大發慈悲的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他一雙眼漆黑如潭,沾了點夜的涼意,看過去冷冰冰的。
蘇里長再糊涂也知道對方是他的老師,她特別沒脾氣地哼了一聲,透過后視鏡對他說:“我要聽電臺。”
看到方跡深伸手去開音響,她又添了一句:“103.2?!?br /> 他修長的手在空中頓了片刻,僵硬地戳開了音響,給她撥到了103.2。
沈美人有些意外,偏頭深深看了他一眼。
方跡深對他眼神里的試探不予細究,他手肘撐上車窗,眼睛看向窗外,淡淡地說:“不要和一個酒鬼理論?!?br /> 蘇里長辯駁:“我沒醉,我才喝了七八杯,再來七八瓶我都醉不了?!?br /> “你還挺自豪?!?br /> “那是?!碧K里長像一只得到贊賞的孔雀,瞬間開屏,風姿綽約地雙手一擺,由內而外的喬氏流氓氣。
不過還不等她好好顯擺顯擺,這只自作多情的孔雀便在串線的屁股燈里偃旗息鼓了。
這下完了,搞不好又要翻墻。
兩輛救護車從對面的道路直沖上前,沈美人看了一眼車載時間:“女生宿舍門禁是多久?”
“還剩22分鐘。”蘇里長說。
其實蘇里長計算過,這個時間點,車很少。從市中心到學校驅車只要二十多分鐘,運氣好遇上一個豪放一點的師傅,十七八分鐘就可以趕回去。
蘇里長對自己踩點的信心還是有的。
她失誤在沒有想到會出事故。
方跡深偏過頭,對著副駕駛的沈洛白說:“前面右轉,走小道吧,還來得及?!?br /> 沈美人十分樂意地點頭。
大奔奔以烏龜的速度游到轉角口,還在第二根道,眼看路口將過,沈美人看準機會,轉彎燈一打,見縫插針地轉到最右邊的道上,車技高超地跨了兩條道,順利鉆上小道。
“以后別那么晚回學校,一個女孩子,保護自己的第一課,是不把自己置于不安全的地方?!狈桔E深突然說。
蘇里長想說她知’君子不立危墻之下’的道理,可是一想人家這番話也是替她考慮。
她不置可否地哼哼了兩聲,別開了話題:“怎么這條路還能去學校啊?”
“恩,這是以前的老路,現在很少有人走了,路窄,路況也不好?!鄙蛎廊苏f。
難怪她都不知道的路。
她就好奇地問:“方老師,你也是在安城上的大學嗎?”
“不是?!?br /> 不是怎么會知道這條路。
“我家在這邊?!?br /> 蘇里長長長地哦了一聲。
她覺得自己問題有點多,但有個問題她特別想問,機會難得。
她用人格保證只是想幫別人問。
“方老師,沈老師,你們倆是什么關系?。俊?br />
六水說過,這種問題,絕對不能只問一個人。
沈美人:“師徒。”
方跡深:“同事?!?br /> 六水偵探小說沒白看。
沈美人透過后視鏡看到她震驚的模樣,不禁莞爾他便好心給她解釋:“我去美國讀碩士的那幾年,是他帶的我。”
蘇里長想都不敢想。
“所以按道理來說,我還能算你師哥?!鄙驇煾缢坪鯇ψ约旱男律矸菔譂M意。沈美人一向磊落,人也比較實誠,說出來的話蘇里長自然不疑。這么反觀方跡深,這人就不怎么靠譜了。
方跡深居然能帶碩士生?
可他自己說過他不是教授的。
不對,他好像也沒有否認。
但他看上去不過二十五六。
好像也不對。
蘇里長在回宿舍的路上邊走邊想,越想越生氣。
她后知后覺地發現,這位方老師之前說的話其實沒幾句實錘,基本都在誑人,比她還能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