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時雨站在孟祁然的身邊,可以說是寸步不離。
孟祁然只要一抬頭,就看到時雨雖然一聲不吭,但其實已經緊張成小媳婦:小嘴緊抿成線,細眉蹙著,內心糾結的心理活動全部都體現在她的手上,衣服下擺被她揪著,快成麻花。
孟祁然握住她的手,沖她笑了一下,溫柔寵溺,安撫她說,“不用擔心,沒事的,只是一點小傷。”
時雨笑不出來,也沒有覺得得到安慰,這會脆弱得,眼睛一眨,盈盈的水就要汪出來,漫出一抹淡淡的紅,鼻尖也跟著紅了。
孟祁然估計她是嚇壞了。
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
到底是小姑娘,可能所有的狠勁都用在給苗英一巴掌上了。
時雨氣得渾身都發抖,打人當然不對,可是苗英真的鬧得太過,到處撒潑,孟祁然不同情苗英,他心疼時雨,他的時時,真的很在乎他。
看到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對自己好的男人在流血,時雨當然會恐慌,只要有心,都不會無動于衷。
時雨當時其實是怕到了極致,才會一下子爆發,上手扇苗英。
要是孟祁然有什么事,被苗英給耽誤了,時雨連一起死的念頭都冒出來。
這會,時雨的手都有點發麻。
不過,苗英應該疼得更厲害。
那個女人也不是一個能吃虧的,懵了幾秒之后想要還手,陸薇薇他們立刻沖上去,借著安慰的名義其實是去攔住苗英,讓時雨和孟祁然脫身。
好在白文獻在這里,先快速處理了一下,做急救的措施,先止住血。
不然以孟祁然流血的趨勢,來勢兇猛,看著確實很嚇人。
到醫院做進一步的檢查,醫生要求說做手術,把身上的子彈取出來。
時雨自然是沒有辦法再跟著進去手術室,孟祁然安慰了她一番,她很懂事得點頭,死死忍著眼淚不掉,可等手術室的門關上,強雷的恐懼感,潮水滅頂,包圍時雨。
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再也無法控制。
醫生是說了,沒有大礙。
時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變得這么軟弱,孟祁然不在,她的心就好像被帶走了。
只剩下一個無助的小女孩,像是媽媽離開這個世界的那天。
我是不是錯了?
時雨問自己,如果為著追求過去的事情,傷害到現在在身邊的人,值得嗎?
其實兩者的關系不大,可本來就敏感又沒有安全感的時雨,陷入深深的自我折磨和自責之中。
如果一定要找一個錯出來,那肯定是她錯了。
時雨才多大年紀,出了事情才知道,對一個人的愛意如山海,不可平。
“時時。”
高跟鞋的聲音靠近,在地面上敲擊留下一連串急促的聲音。
孟清歡從電梯里面出來,便看到哭得很委屈又無助的時雨,一朵帶雨的小梨花。
加速走過去,孟清歡拍拍她的肩膀,果然是小姑娘呢,難怪弟弟那么疼著,孟清歡看她哭得那么慘,也怪心疼的。
“清歡姐,你怎么來了?”時雨平靜下來,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既然孟清歡都知道了,那么孟家人估計也知道了。
本來就不喜歡她,這下子,估計就更加討厭她了。
孟清歡給時雨遞紙巾,示意她擦干凈淚水,“我是聽到消息說,你們所在的劇組出了事情,我就過來看看。祁然的事情,我現在讓人把消息壓下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孟清歡替她將濕潤的頭發別到耳后,露出一張哭得泛紅的小臉,我見猶憐,“但好在你沒事。祁然嘛,皮糙肉厚的,男子漢受點傷也不是什么大事。”
“都是我的錯。”時雨更加難受了,眼睛一紅。沒有批評她,她心里的負罪感,并沒有減輕。
她又何德何能這樣幸運?
孟清歡:“這不是你的錯,該為這件事付出代價的人是那個歹徒,不是你。你也是受害者。祁然是你的男朋友,那是他應該做的,他也愿意的。我想,他心里肯定是慶幸,受傷的人是自己,不是你。”
是了,孟祁然這些話雖然沒說出口,但他就是這樣的想法。
他不說,只是不想給時雨心里面增加負擔。
時雨紅了眼睛,眼淚流不干凈。
孟清歡陪著時雨坐了一會,期間接了兩個電話,知道時雨還沒有吃飯,估計時雨肯定是要寸步不離的,她便去附近的便利店買點東西上來。
孟清歡不是不擔心,只是她問過了蘇洵,他在這方面比較有經驗,跟她說,沒傷到要害,不會有多大的問題,所以孟清歡便沒有那么緊張。
尤其是時雨現在就是一望夫石的狀態,孟清歡便自覺擔負起照顧時雨的責任。
孟清歡就是擔心,這件事暫時不能夠讓家里人知道。
孟征和柳絮,本來就是強烈反對時雨。
尤其是柳絮,情緒可能會崩潰。
真的太脆弱了。
孟清歡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回頭柳絮要是拿時雨出氣,孟清歡想想都覺得頭大。
對抗親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沒有足夠的勇氣的話。
如果足夠相愛,自然是可以的。可如果,愛情也很脆弱呢?
又拿什么去對抗外界反對的聲音?
孟清歡做投行出身,對于風險太高且回報率太低的行為,都會本能地避開。
買好東西,孟清歡上樓,手機響起,是陸東打過來的。
皺了皺眉頭,孟清歡沒接。
這個時候也沒有心情接。
來這里,也有點躲避陸東的意思。
孟清歡不想把話說得太清楚,因為覺得那樣的話,是在踩踏自尊。
陸東應該明白的,他卻非要裝糊涂,假裝什么都沒有一樣繼續糾纏。
孟清歡直接關機。
電梯徐徐上行。
意外的是,在中間停下來,電梯門打開的那個瞬間,孟清歡差點就走出去,不期然目光撞入到熟悉的眼中。
陸東居然也在醫院。
孟清歡心里咯噔一下。
走廊上明晃晃的光打下來,將陸東臉上那種轉憂為喜的情緒變化展露無遺。
孟清歡視線卻掃到他旁邊的人,跟陸東并肩而立的女人,只是看了一眼,立刻就收回目光,垂下去。
整個人瞬間張開無形的冰冷結界。
“等等!”
陸東一個箭步跨進來,孟清歡立刻退后兩步,看著陸東身后,那個女人不緊不慢得走進來。
“清歡姐。”
鄭歡跟孟清歡打招呼,“好久不見。”
孟清歡微微頷首,她不能當做看不見,免不了要抬頭看對方對視,交流一下,便看到了鄭歡包包上綴著一個可愛的小型水晶球,看樣子應該是定制的。
似曾相識。
何止是似曾相識。
關于水晶球的記憶,埋在孟清歡的記憶深處,呼嘯而來。
陸東看孟清歡臉色不好,只當她是因為弟弟孟祁然的手術擔心,“祁然還好嗎?我聽說是不嚴重的。不會是發生了什么變化吧?清歡,你別太擔心了,一定會沒事的。”
陸東眼里的關心和緊張,還有心疼,都要溢出來了。
孟清歡卻視而不見,看也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