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李愛黨每天蹬著三輪車,穿梭在襄安市的大街小巷,一邊拉人,一邊散發(fā)著他的那些傳單。襄安市不少人都認識他,知道他是一位平凡而又了不起的人物。
這天吃了早飯,他匆匆下樓,到存車棚取了三輪車,正往外走,被一位四十來歲的男子攔住:“請問,你是李愛黨嗎?”
“嗯,我是。”李愛黨的話音剛落,男子“撲通”一聲跪在了他的面前,“李大哥,你讓我找的好苦呀,快,快救救我的女兒吧!”
“快起來,快起來。出了什么事?”李愛黨一把將陌生男子拉了起來,讓他坐到三輪車上,聽他細講才知道,這個男子叫葉大民,早年和妻子離婚,自己帶著女兒生活。女兒今年十五歲,在四中讀書。前天晚上六點多鐘,從工廠下班的葉大民打開家門,卻怎么也找不到女兒的身影。當他仔細觀察屋里一切的時候,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女兒的洗漱用品不見了,而更讓他吃驚的是,那個裝著存款折的牛皮紙大信封,里面已是空空,他對女兒從不隱瞞什么,告訴過她這兩萬多元錢是全部家當,也告訴她存款的密碼,女兒一定是拿著錢離家出走了。
“那你找過沒有呀?報警了嗎?”李愛黨馬上問。
“我到派出所報了案,全市的網(wǎng)吧我也跑了個遍,就是找不到女兒。聽人說,您是這方面的專家,我費了很大的勁才找到您。您一定要幫我找回我那唯一的女兒呀!”
“我算是什么專家呢!”李愛黨苦笑了一下,然后問:“你女兒為什么要離家出走呢?”
“也怪我,對她學習逼的太緊了。前天期中考試,我讓她必須考班級的前五名,可是她只考了個第十四名,我氣的發(fā)火。前天喝了點酒,回家就把她罵了,還說,以后考不到前五名,你就別回這個家……”
“你,你怎么能這么和女兒說話呢!”
“我知道是我錯了,我一定改,可眼下最要緊的是找到我女兒呀,不瞞你說,這三天來我不吃不喝,眼都不眨,今早起來我發(fā)現(xiàn),我的頭發(fā)突然白了一半。”
李愛黨細看,男子果然頭上有明顯的白發(fā),真驗應了那句話:愁啊愁,一夜愁白了頭。“你女兒上網(wǎng)嗎?”李愛黨問。
“上網(wǎng)。過去不上,就最近上的,一上網(wǎng),學習成績就下來了。都怪這個網(wǎng)吧。”
“你有女兒的QQ號嗎?”
“QQ號?啥叫QQ號?”男子搖頭,表示不明白。
“走,找找你女兒的同學,他們一定知道。”李愛黨說著拉著這個男子去找他女兒的同學。找了幾個,有一個同學知道她的QQ號,告訴了李愛黨。“走吧,到我家去,咱們在網(wǎng)上找你的女兒吧。”李愛黨拉著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他讓妻子做幾個好菜款待這名男子,自己則打開電腦,在網(wǎng)上尋找他的女兒。從上午到下午,十幾個小時過去了,女孩并不在網(wǎng)上。焦急的父親圍著電腦亂轉,哭喪著臉說道:“李大哥,你幫幫我呀,這女兒到哪去了呢?我們能不能出去找一找?”
李愛黨說:“中國這么大,你女兒手中又有那么多錢,你到哪去找呢?”
“那……能不能出什么意外?”
“不會的。”李愛黨安慰著說。
晚上九點多鐘,這個女孩終于在網(wǎng)上出現(xiàn)了,李愛黨和他的父親都無比激動,李愛黨趕緊用笨拙的手敲打著鍵盤,發(fā)出了貼子:
“心愛的女兒,你還在怪爸爸嗎?現(xiàn)在,我特別悔恨自己,為了尋找你,三天來我不吃不喝不睡,一夜愁白了頭,這是我的電話號碼,你快和我聯(lián)系,你快回來吧。”
可是,女孩卻只字不給回復。
“心愛的女兒:爸爸錯就錯在為了你學業(yè)上的進步而說了那些過激的話。這是爸爸太急切讓你進步了。女兒如果回來了,我一定誠懇地和你交換意見,聽取你的想法,尊重你的一切。”李愛黨繼續(xù)發(fā)出貼子。
突然,女孩回復了。
“你是誰?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不會上網(wǎng),也不知道我的網(wǎng)號。”
女孩的回復讓李愛黨和孩子的爸爸都非常高興。李愛黨馬上回貼道:
“孩子,我確實不是你的爸爸,但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我看到你爸爸為你離家出走急得一夜白了頭,我就主動幫著尋找。你爸爸現(xiàn)在就在我的身邊,我發(fā)給你電話號碼,你和你爸爸說話。”
電話號碼又一次發(fā)出去了,沒有來電話,也沒有貼子回復,女孩又消失了。
“怎么辦呀,她不回答呀!這孩子,真氣死我了。”孩子的爸爸急得直叫。
“我有辦法。”李愛黨掏出了身上的小本子,那里面記載的全是他曾經(jīng)幫助過的孩子名單和通訊地址。李愛黨給這些人發(fā)短信,發(fā)貼子,告訴了這個女孩離家出走的經(jīng)過和她的QQ網(wǎng)號,希望大家都出面尋找,勸女孩早點回家。立即,十多個孩子同時在網(wǎng)上向女孩發(fā)出了呼喚。
“小姐姐,快回家吧。我也離家出走過,我知道父母是多么的著急和難過。”一個女孩子在網(wǎng)上發(fā)貼。
“小妹妹,我是大你幾歲的小哥哥,我也曾因上網(wǎng)而學習成績下降,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改正了。你知道嗎,替你爸爸發(fā)貼子的人叫李愛黨,他可是個好心人,他挽救了好多好多的孩子……”又一個同學發(fā)貼子。
女孩開始給這些同齡人回貼子了。
“小妹妹,謝謝你。我向你講出真話,我實在受不了爸爸多次的苦苦相逼,只要我考不到班里前五名之內(nèi),他便狠狠地訓斥我,他的武斷好可怕呀。我也試過按他的所講去努力,但效果不好,真的不好。這樣我對自己越來越?jīng)]有信心。因此,在假期快來到的時候,我干脆就走了吧。爸爸是我惟一的親人都這樣逼我,我在這世上還有什么用?”
“小哥哥,我想走的遠遠的,一個人走到天涯海角,再也不回那心煩的家。”
“我是襄安師范專科學校的女大學生,我是剛剛知道你的情況的。當年我在中學也有過跟你一樣的經(jīng)歷和心境,只是沒有離家而已,因此我最理解你。你如果真心還不想回家,請你相信我,我把電話號碼告訴你,你不防到我們學校來,我和舍友們都歡迎你,我們做你的大姐姐,會讓你天天快樂的……”這個貼子出現(xiàn)不久,女孩在網(wǎng)上消失了。
這一夜,葉大民就住在了李愛黨的家,他實在是太困了,躺下不久,就酣聲如雷……
又經(jīng)過了三天的艱苦尋找和網(wǎng)上對話,女孩終于回來了,當李愛黨蹬著三輪車拉著她的爸爸去火車站見到女孩的時候,看到一頭白發(fā)的爸爸,女孩撲到了爸爸的懷里失聲痛哭:“爸爸呀,對不起……”
女孩的爸爸也大聲叫喊:“女兒,是爸爸錯了。”
父女倆抱頭痛哭,讓一旁的李愛黨熱淚縱橫。他把這父女倆拉回家,做了一桌的好菜。慶賀這一對父女團圓。女孩很感激李愛黨,叫他李爸爸。李愛黨高興得樂不攏嘴。從此,他多了一個女兒。
王雨佳順利地當上了一高中的政教主任,成為學校的中層干部。對這個任命,學校各個方面都沒有異議。因為無論從能力,從水平,從知識,從學歷,她早該是學校中層干部了,只是這些年,她對這方面不太追求罷了。誰也沒有發(fā)現(xiàn)陳洪急切提拔王雨佳真實目的和險惡用心。
政教主任的主要任務是管理學生。而要管好學生,首先要了解學生,知道學生。自從辛彤離開一高中以后,心理健康咨詢室就名存實亡了,對學生的心理健康教育也停止下來,這讓王雨佳十分著急。她翻閱資料,認真研究,著手進行學生體驗心理的活動。
她走進二年一班教室,同學們熱烈鼓掌。后排一個大個子的男生俏皮地學著港臺的語調(diào)大聲說道:“王老師,你好好漂亮呀!”立即,全班同學轟堂大笑。
“是嗎?”王雨佳笑著反問。
“是的。”坐在前面的一個女生紅著臉說:“我們女生好羨慕你,你太漂亮了。”
全班同學又是轟堂大笑,王雨佳笑著點了點頭,高中生了,知道愛美了,知道什么是漂亮了,這是不爭的現(xiàn)實。“我可能長得漂亮一些,這漂亮的外表是父母給的,可漂亮的心靈呢?那是要自我塑造,我說的對不對呀?”
“對。”同學們齊聲回答。
“我今天來,是想和同學們做一個體驗心理的活動,請每個同學拿出一張白紙,放在書桌上。”隨著王雨佳的話音,全班五十多名同學立即都準備好了一張白紙,放在書桌上,然后用目光看著王雨佳。
“請同學們在紙上寫下對自己最重要的五個人的名字。”
“寫誰都行嗎?”一個同學問。
“寫父母行嗎?”
“寫老師行嗎?”又有兩個同學發(fā)問。
“寫誰都行。但有一條,就是必須是你認為最重要的。”王雨佳重復著。
教室里很靜,沒有交頭結耳,每個同學都在思考,在低頭寫字。很快,同學們都抬起了頭。王雨佳走過去看了兩個同學,有的寫父母、姐姐、叔叔、老師、外女、好朋友等等。看得出,每個人都是經(jīng)過認真思考,慎重寫下的。
“同學們,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我們現(xiàn)在開始模擬和假設,一次意外使你失去了其中的一位,你必須涂掉他的名字。”王雨佳的話音一落,教室里“嗡”的一聲,剛才還異常安靜的教室頓時炸開了。
“不會吧,怎么會有意外呢?”
“這也太殘忍了吧。”
兩個同學忍不住叫了起來。盡管如此,同學們還是下了一番狠心,劃掉了其中一個人的名字,劃掉后都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誰料,王雨佳又開口道:“由于人類對自然的不斷破壞,致使自然災害不斷發(fā)生,在一次特大山洪中,又有兩位親人離開了你,請再刪去兩個人的名字。
“啊?”同學們都呆呆地瞪大了眼睛。
“水火無情。請你們都快決定。”王雨佳面目嚴肅,一字一句地說。
這一次,同學們犯難了。在四個親人中再刪去兩個,刪誰呢? 教室里非常靜,靜的連呼吸的聲音都聽得見。艱難地抉擇還是進行完了。
“同學們,告訴你們一個非常不幸的消息,在一次意外的車禍中,你的一位親人又離開了這個世界,請你也把他的名字刪去。”
許多同學的名單上只有父親母親了,聽了王雨佳的話,一個女生突然嗚嗚地哭了起來,“我不能再刪了,這是我的父母,他們從小養(yǎng)育我,疼愛我,我不能沒有他們……”
一個男生“霍”的一下子站了起來,“王老師,你不能這么做。你這是在傷害我們。”
“對。”
“對。”
“我們不刪了。”同學們吵喊著都停下了筆,堅決反對再刪下去。王雨佳笑了,她做這次實驗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她開口道:“同學們,這只是一個假設的游戲,大家表現(xiàn)出來的對親人的那種熱愛讓我感動。現(xiàn)在,你們的親人一個也沒有失去,他們就在你們的身邊,你們今后應當怎樣對待他們呢?”
王雨佳的一番話,讓同學們頓時明白了許多。一個男生開口道:“從今往后,我要好好對待父母。過去,父母一說我,我就不愛聽,還常常頂嘴……”
一個女同學抹著眼淚說:“爸爸媽媽對我那么好,我還總挑吃挑穿,我做的太不對了,今后一定改正。”
教室里立即熱鬧起來,同學們七嘴八舌地談論著做完這個游戲的心得體會。教室的門突然開了,陳洪滿臉是笑地走了進來。這幾天他一直在關注著王雨佳的一舉一動。
“陳校長,您,您怎么來了?”王雨佳不解地問了一句。
“我是從教室門口經(jīng)過,聽見里面聲音很大,以為同學沒好好上自習,就進來看看。你們這是做什么呢?”陳洪笑著問。
“我在做一種心理測試的活動,探索做好學生思想工作的新方法,新思路。”王雨佳說。
“好。好。”陳洪聽了贊不絕口。“雨佳呀,我選你當政教主任是選對了呀。你真行,真有辦法。下次全校開大會,我一定好好表揚你,讓全校教師都向你學習。”
“別。別。”王雨佳趕忙開口。“陳校長,我做這點小事情,和李振東副校長比,那可差遠了呀!”
一提李振東,陳洪臉上的笑容頓時不見了。“別提他,一提他我就煩。”說完,他轉身離開了教室。</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