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劉琳琳同學終于回到了學校。她一走進一年一班的教室,同學們立即熱烈掌聲,兩個女同學上前,把她緊緊地抱住。一個男同學大聲喊道:“琳琳,我們大家好想你呀!”同學們一齊歡呼,感動的劉琳琳是熱淚盈眶。
一個多月的時間,她在家里伺候有病的媽媽,她多么想回到教室,回到學校,回到同學們中間呀,可是她回不來。這個孝順、堅強的女孩子,一面堅強地同困難做著不屈不撓的斗爭,一面在家里溫習功課。是李振東老師及時家訪,發現了她的困難,給她送錢送物,又發明了家庭教室,組織教師義務到家里為她補課。后來,學校不讓老師去補了,是李振東老師不怕擔風險,除了和愛人馬老師繼續去她家補語文和外語,還發動班里數理化成績好的同學到家里補課。這一切,都如同是無聲的雨露,滋潤著劉琳琳甘渴的心田。她太熱愛這個班集體了,太熱愛李振東老師了。
望著同學們一張張微笑的臉和一雙雙閃著熱切目光的眼睛,劉琳琳已經是淚流滿面了。母親有病、家庭困難,面對這一切,她都沒有哭,而現在她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回到自己座位上,幾個新筆記本、幾只新鋼筆整齊的放在書桌上。她的心頭又是一陣激動。筆記本的旁邊,放著一個信封,她以為是同學寫的信,打開,是幾張嶄新的百元人民幣,她馬上驚慌地叫道:“李老師,這是誰的錢?”
站在講臺上的李振東笑了笑:“這是班里同學們獻愛心,自動捐贈給你的。”
“不,我……我不能要。”
“收下吧,同學們捐的都是零錢,是賀躍同學把那些零錢拿到銀行換了整錢,而且還都是新錢。同學們對你的這份感情比這錢更重要呀!”李振東滿懷深情地說。
“那……那我收下,謝謝同學們了。”劉琳琳說著站起來,向所有的同學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同學們又是熱烈地鼓掌。
李振東說:“同學們,劉琳琳同學從小失去父親,家里生活困難,母親又有重病,這么小的年紀就遇到了這么多大人都難以克服的困難。但劉琳琳同學意志堅強,克服了重重困難,終于又回到學校,我們要好好向她學習。你們還小,今后人生的路還很長很長,你們會遇到許許多多意想不到的困難,你們從現在起就要鍛煉自己堅強的意志,樹立克服困難的決心。現在,你們要集中精力搞好期末復習,迎接考試。下面,開始上課。”李振東話音一落,課堂里立即安靜下來。
陳洪這幾天心事重重,坐立不安,怎么才能和市委牛書記聯系上呢?怎么才能盡快地把自己校長前的那個“副”字去掉呢?這是擺在他面前最難最急的事情了。他想自己去市委直接找牛書記,一高中和市委只有一墻之隔,找牛書記是很容易的,可是這么干巴巴地去,能解決什么問題呢?弄不好還會事得其反。他想寫封信,向牛書記說明一下自己的情況,這個念頭一出現又馬上打消了,牛書記是個企業家出身的干部,對文字根本不感興趣,聽人說,好多信和文件他都讓秘書幫著處理。最好的辦法是把他請出來吃頓飯,喝頓酒,再有個美女在身邊,像上次來學校那樣,酒喝到位了,再說自己的事,問題就可以解決。這個想法雖好,可說來容易,做起來難。一個高中副校長能輕易請得動傲氣十足,手握大權的市委書記嗎?想到這,陳洪連連搖頭,沒有這個面子。自己沒面子,別人呢?王雨佳呢?一想到王雨佳,陳洪的心頭一震,眼前豁然開朗。他一個電話,又把王雨佳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陳校長,您找我?”王雨佳進門就問。
“對,快請坐,快請坐。”陳洪客氣地讓著。王雨佳沒有坐,急著說:“校長,有什么事你快說,我一會兒還要上課呢。”
“啊,是這么回事,為了咱一高中的發展,我想讓你幫我請一個重要的領導,你看……”
“得,打住,快打住。”聰明的王雨佳馬上明白校長是什么意思了。她已經有過兩次這樣的經驗和教訓了。“我是政教主任,我的任務就是教育好、管理好一高中的每個學生。除此之外,別的事,你別讓我參加,我也不愛參加。”王雨佳快言快語,幾句話就把門給封上了。
“雨佳,你聽我說,這件事對我這個校長很重要。你這個主任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你得為我……”
“對不起陳校長,我得上課去了,拜拜……”不等陳洪把話說完,王雨佳已經和他打了個招呼推門走了。
“這個鬼丫頭,真不像樣子。”陳洪氣得罵了一句。但他也知道,王雨佳就這么個獨往獨來的性格,誰拿這個漂亮的美人也沒有辦法。
正發愁的時候,白健身敲門進來了。見他愁眉不展,問怎么回事,陳洪就把剛才王雨佳的事說了一遍,白健身笑道:“這好辦,你可以使點小計謀,以她工作的名義請有關領導吃飯,她能不參加嗎?等到了餐桌,一看人不對,她還能走?”
“對呀,這是個好辦法,我怎么就沒想起來呢?”陳洪一拍大腿,臉上立即多云轉晴。他用手拍了拍白健身的肩膀,親密地說道:“行,有頭腦。”
“那是,您親自提拔的干部么,那還能差?”說完,兩個人都哈哈大笑。
白健身一走,陳洪壯了壯膽子,深呼了兩口氣,在桌上的電話前來回走了兩圈,最后下定了決心,操起話筒,撥通牛書記辦公室的電話。這號碼他記了十幾天了,早已記得相當熟悉。今天也巧,牛書記剛開完一個會回來,正在辦公室里無事,電話響了,看看是陌生的號碼,想一想,他還是接了。
“您是牛書記嗎?”對方的聲音很陌生,又有些顫抖。
“嗯,我是。”牛書記哼了一聲。
“我是一高中校長陳洪啊。就是宋曉丹局長走后,我主持工作的校長,您去年到過我們學校視察,我還參加接待您,您做了很重要的講話。您說……”
“你找我有什么事嗎?”牛書記不耐煩地打斷了陳洪的話。
“啊,是這么回事,牛書記,您還記得到我們學校視察,有一位非常漂亮的女教師接待您,中午還陪您喝了很多茅臺酒嗎?”
“啊……”一提起漂亮的女教師,牛書記想起來了,他對記美女有天生的特長,可以說是過目不忘。那確實是個不多見的漂亮美人,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想起來了,那個老師可能姓王吧。叫王什么來著……”
“叫王雨佳。”
“對,是叫王雨佳,她怎么了?”牛書記馬上關切地問了一句。
“王雨佳被我提拔當了政教主任了,就是學校的中層干部了。王老師對您的印象特好,說您有水平,還沒架子,平易近人。她想請您吃飯,又怕您不肯,就跟我這個主持工作的校長說。于是,我就壯著膽子,給您打電話,替王老師請您吃飯。”
“請我吃飯?好啊,什么時候?”牛書記馬上爽快地問。
“什么時候得您定呀,您工作那么忙,日理萬機的,我們什么時候都有空呀。”陳洪馬上說。
“那就今天晚上吧。我雖然也有個宴會,但我可以推掉。百年大計,教育為本。尊師重教,人人有責呀。”牛書記的認識一下子上來了。
“那可太好了。牛書記,我先替王雨佳老師謝謝您了,這么賞光,這么給面子,這么和我們基層老師心連心……”陳洪的吹捧又上來了。
“去哪里呢?”牛書記主動發問。
“這……牛書記,您喜歡去什么地方呀?”
“去萬圣園吧,那里安靜一些。你也別帶那么多人。”
“我知道,就我和王雨佳老師兩個人去。”
“那好吧,晚上六點。”牛書記說完掛了電話。
這么順利地就把市委書記請出來吃飯,陳洪真是高興得欣喜若狂。他馬上打電話給萬圣園酒店,預訂了一個高檔房間,隨后又把王雨佳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王雨佳剛上完化學課,手上和衣服上都是沒弄干凈的白粉筆沫子,她一進門就開口道:“陳校長,我不是說過了么,陪領導吃飯的事我不去。”
陳洪一臉嚴肅地說:“你理解錯了,這是你的工作,你不去行嗎?現在是我這個主持工作的校長在幫你這個政教主任做工作,你懂不?”
“不懂。”聽得一頭霧水的王雨佳馬上搖頭回答。
“是這么回事。市教育局下了文件,新學年開學要進行學生軍訓和匯操比賽。這對我們一高中,對我這個主持工作的校長和你這個新上任的政教主任都是十分重要的事情,我們必須要拿第一,這你知道嗎?”
“知道。”王雨佳點頭。她這幾天也一直在想這件事。
“軍訓最重要的是要找好的教官。現在各學校都去和軍隊聯系,聘請優秀軍官,我們也不能落后呀。要是工作沒做好,差一步,優秀教官沒了,想拿第一也是空話。白健身副校長和駐軍36軍的首長關系很好,通過他,今天晚上請軍參謀長、作訓處長吃飯,敲定軍訓的事,你作為政教主任,不應當參加嗎?啊?”陳洪一臉嚴肅地說。
一聽是這件事,王雨佳沒有話說了,她點點頭:“這是我份內的工作,我應當參加。”
“今天晚上六點鐘,在萬圣園酒店204房間,請你準時參加。”陳洪下著命令。
“行,我準時去。”王雨佳滿口答應。
“對了,今晚是請部隊首長。部隊是講軍容軍紀的,晚上你再好好收拾收拾,打扮的漂亮一點。”陳洪面帶笑容地說。
“嗯,知道了。”王雨佳點頭,轉身走了。陳洪的臉上露出了控制不住的笑容,他一個人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真是天助我也!”
晚上五點四十分,陳洪一個人準時來到了萬圣園酒店204房間。他開始點菜,他知道牛書記愛吃海參,就點了六斤上好的大連海參,又點了鮑魚、魚翅、大閘蟹等等。女服務員見他點了這么多菜,就問是幾個人吃,他說是三位,女服務員說點多了,吃不了。陳洪不滿意地瞪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就是把你這酒店所有的山珍海味都點上,也沒有我今晚請的客人高貴。你別以為我拿不起錢。”服務員一聽嚇得臉色蒼白,趕忙檢討,說:“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點完了菜又點酒,陳洪知道牛書記愛喝茅臺,就問都有什么茅臺,服務員說有五年的,十年的還有二十年的。陳洪問有沒有五十年的?服務員說有,但只有兩瓶,而且太貴,每瓶一萬四。陳洪開口道,把兩瓶都拿來。
點好了酒菜,陳洪看看表,五點五十,他又打了個電話給王雨佳,說自己已經到飯店了,王雨佳說馬上去,不會遲到的。放下電話,服務小姐把門輕輕推開,牛書記滿面笑容地走了進來。他個子不高,胖胖的身材,白胖胖的臉,一雙笑咪咪的小眼睛在眼鏡后面閃著光,留著光亮的分發。沒想到牛書記能提前五六分鐘來,陳洪滿臉是笑地迎過去,給牛書記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親切地說道:“牛書記好,我是一高中主持工作的副校長陳洪。”牛書記走過來和他親切握手。服務員知趣地把牛書記讓到了主座位上。牛書記坐好,服務員趕緊倒茶。
牛書記用白毛巾擦了擦手,目光在四處尋找著,開口問道:“王老師呢?”
“王老師馬上就到,我剛才和她通了電話,漂亮的女老師要見您,不得收拾收拾呀。”陳洪馬上開口回答。
“好呀。”牛書記微笑地點頭。
“先生,上菜嗎?”女服務員進來小聲地問陳洪。
“重要客人到了,上菜。”陳洪下達了命令。服務生開始上菜,開酒,倒酒。借這個機會,陳洪趕緊說話:“牛書記,我是接宋曉丹局長主持一高中工作的。我現在特別想聽您對一高中的重要指示。我知道您水平高,有能力,聽說您很快還要提拔到省里當領導呢!”陳洪的吹捧確實是到了爐火純青的程度了。
“重要指示么,我倒談不上,談點意見還可以。”牛書記開口了。陳洪趕忙拿出筆和本,裝模作樣地認真記錄。
“我對教育工作不太熟悉,我是搞工業經濟的。但我明白一個最基本的道理:發展經濟是我們的首要任務,一切都要為發展經濟服務,教育也不能例外。”
“是是是,對對對。”陳洪一邊連連點頭,一邊快速記錄。
“我們襄安市當前最大的任務就是發展經濟,但是有困難,經濟實力小。因此要積極招商引資。吸引國外的、省外的、市外的資金、資本流入我市。這就遇到個問題,有的個體投資者來了,家和孩子也來了。買房子沒問題,人家有錢。可是孩子要念書呀,人家點名要進你們一高中,這是我市唯一的一所好學校呀,可是你們呢,還管的特別嚴,不夠分數的不準進,這怎么能行呢?你們要有改革的精神呀。中國人有錢都可以移民到發達國家,人家連綠卡都不限制,我們怎么連個高中都不放開呢?這個事情你們要研究,拿個辦法。”
“好,好,太好了,有牛書記的重要指示,我們一高中的大門,就向著有錢人敞開。”陳洪說。
“有人說這么做是搞教育不公平。我告訴你,這個世界就沒有絕對公平的事情。提拔干部公平嗎?發家致富公平嗎?公平是相對的,是不是呀?”牛書記又拿起了做報告時的腔調。
“是是是。”陳洪又是連連點頭,又是快速記錄。他看看表,已經六點鐘了,王雨佳怎么還不來呢?
王雨佳來了。她五點五十八分準時來到了萬圣園酒店。進了大廳,她沒有直接去二樓204房間,而是去了一樓的衛生間“方便”一下。出來洗手的時候,一旁剛洗完手的兩個年輕人的對話無意中吸引了她。
“小趙,你怎么在這呢?”一個年輕人問另一個年輕人。
“我們局長在樓上吃飯,我沒上去,在樓下吃一口。小周,你這一號司機怎么也來到這里呢?”
“牛書記在樓上吃飯。”
“誰請呀?”
“一高中的陳校長請。我也沒上去,在樓下吃點。”
兩個年輕人說完就都走出了洗手間。
王雨佳站在那里一動不動,足足有一分鐘之久。看來,陳校長是騙自己了,今晚根本不是為軍訓的事請駐軍首長吃飯,而是他請牛書記吃飯,讓自己作陪。想到這兒,王雨佳的氣不打一處來,她的性格不允許有人這樣欺騙自己,她也從來沒把官、權、錢看的那么重。她冷笑了一下,擦干手,快步走出衛生間。她沒有上二樓,而是出了大門,跳上了門口的一輛出租車。車子發動的時候,她的手機也響了,她接了,里面傳來陳洪焦急的聲音:“雨佳呀,你在哪呢,這都過六點鐘了,尊貴的客人都來了,你快點來呀!”
“陳校長,實在對不起,我家里突然有點急事,我不能去了。向您請個假。”王雨佳說。
“什么?你不來,這可決不行。這尊貴的客人都來了,你說的好好的么。”陳洪急了。
“陳校長,我的手機沒電了,對不起了。”王雨佳說完就關了手機,嘴里露出了一絲得意的微笑。
陳洪這下可亂了。王雨佳不來還了得,他馬上又打電話,王雨佳手機關機,辦公室沒人接,家里也沒人接,他又找白健身,讓他不惜一切快速找到王雨佳。忙了半個小時,也沒有聯系上王雨佳,他的額頭冒出了大汗,臉色也變得蒼白,“牛書記,王雨佳她,她……”他說不下去了。
牛書記的臉色也不怎么好看,但他沒有發作。“她是不是突然有什么事呀?”
“是,她打電話說,家里突然有什么急事,而且手機也沒電了,聯系不上。”陳洪一邊擦頭上的大汗一邊說。
“她不來,那今天就算了。我還有事。”牛書記說完站起來,看也不看陳洪,連手也沒和他握一下,轉身走了。
望著那一桌子豐盛的酒菜,陳洪的頭“嗡”的一下,他兩眼一黑,一下子趴在了沙發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