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作
但是這條火爆的朋友圈,作為事件主角的另一半,蘇澤希本人卻并沒有機會看到,因為沈時宜把他拉黑了。
不過身為“好兄弟”的陳奕,怎么會錯過這等損好友的機會。
把圖發(fā)給蘇澤希的同時,還不忘調侃。
陳奕:【喲喲喲,兄弟你這回是真完了?
怎么回事啊?
】
陳奕:【那么長一截頭發(fā),說剪就剪了,還大張旗鼓地發(fā)朋友圈,你老婆這是來著真的?
決定徹底告別過去了?
】
陳奕:【兄弟別難過啊,不過話說這次事情鬧這么大,你家老爺子和你爸都沒找你說嗎?
】
看著這幾條信息,蘇澤希揉了揉眉骨,怎么沒找,手機都快被打爆了。
他把陳奕發(fā)來的圖,一點一點放大,沒錯過一絲一毫的細節(jié)。
她真的把頭發(fā)給剪了。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是蘇澤希平時最清楚她對自己這一頭秀發(fā)有多愛護,花費在這上面的護理費更是不計其數。
而這次她毫不留情地一把剪了,又在這個時間點發(fā)出去,無疑是告訴眾人她真的做好離婚的打算了。
蘇澤希捏緊了冰冷的手機。
陳奕調侃歸調侃,看到對方這么久沒發(fā)來信息,還是勸慰出招了幾句。
陳奕:【怎么樣,要不要我?guī)椭鰩讉€招,我最近追人哄人的實戰(zhàn)經驗可豐富了。BIquGe.biz
】
蘇澤希:【不用了。
】
蘇澤希站在書房中間,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撤離,落在了前面的水墨畫上。
他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
燕京郊區(qū)的室外私湯溫泉里,被眾人八卦的主角沈時宜正愜意的靠在池里的石塊上,水霧繚繞,短發(fā)緊貼著下頜線,氤氳熱氣襯得她膚如凝脂的皮膚蘊出微紅。
這是燕京郊區(qū)的度假山莊,中式園林風格建筑,白雪紅墻綠瓦交相輝映。
沈時宜抬眸,亭外銀白一片,瓊枝玉葉,粉裝玉砌。
她拿起擱在池邊的手機,那條朋友圈已經擁有了上百個贊。
下面一堆評論,都在旁敲側擊地詢問她的婚姻狀況,當然也有從前看不慣她的人,在暗搓搓地嘲諷她。
沈時宜手指輕點屏幕,嗤笑一聲,毫不在意。
只有看破一切的安錦夏評論了一句:【愛情使人做作】
在一溜下來的評論中顯得格外顯眼。
沈時宜盯著這一行字反復看了許久,抿緊了唇。
做作嗎?
她煩躁地搖了搖頭,剪短的頭發(fā)也隨著她的動作甩起,把身子狠狠往下一沉。
泡了一會兒,她覺得水溫太高,頭有點發(fā)昏。
轉頭看了眼周圍,她泡溫泉時有個習慣,不喜歡有服務員在身邊。
她從池中站起身來,披上浴袍,往外走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泡太久,或者起身太急,她才剛走兩步路就感覺呼吸急促,兩眼發(fā)黑,雙腿也打著顫。
就在她快要站不住時,一雙溫熱的大手扶著她,慢慢帶她到回廊處的一條長椅坐下。
沈時宜低頭深呼吸了幾口氣,過了不到一會,眼前的石子地板慢慢變得清晰起來,她緩過來了。
對了,剛剛扶她的人……
她的心臟微跳,脊背繃直,但下一秒頭頂男聲傳來。
她又忽然泄力,嘴角忍不住為自己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你沒事吧。”
抬頭,是許清禾,他的臉上沒有戴著眼鏡,少了些斯文敗類的氣質,身上穿著山莊提供的同款白浴袍。
“我剛剛看到你要暈倒了,怕你有事,順手扶了下,你……”
“許清禾。”
沈時宜打斷了他,“跟你在一起,我才擔心自己有事吧。”
對于他,沈時宜向來沒有好臉色,再說她現在心情很煩悶。
聽到這暗示的話,許清禾瞇起眼睛,漸漸收起了偽裝,眼神發(fā)冷。
“可惜了,來不及了。”
這話讓沈時宜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時,身后回廊處漸漸響起了細微的腳步聲。
沈時宜剛平復下來的呼吸,又隨之屏住。
轉頭,就看到蘇澤希修長挺拔的身影,手上還拿著一軸畫圈模樣的東西。
遠遠看著他們,面目表情。
沈時宜突然覺得她最近真應該去上山求個符咒為好,要不然怎么最近她跟蘇澤希的兩次見面,都是這種奇葩的方式,還冒著濃濃的綠光。
蘇澤希一點點走近她,在長椅前站定,一個眼神都沒給旁邊的許清禾。
在觸及到沈時宜的目光時,本來面目表情的臉上,立馬勾出一抹笑來,彎腰,溫柔道:“我看你朋友圈定位在這里,所以就想來看看你。”
說著,他把手里拿著的畫軸放在長椅上說:“你上次不是說想要這幅畫嗎?
我今天帶來了。”
她低頭,視線看向椅子上的畫軸,睫毛微顫。
剛想動手去撫摸,又下意識忍住了。
搞什么?
!這是想當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嗎?
不知道她提了離婚這件事?
還是以為她是開玩笑的?
想著哄一哄就好?
要不然這副熟稔的語氣是怎么回事?
一幅畫就想收買她,是不是想得太簡單了?
而且她要的不過是一句解釋罷了,可他到現在都還是吝嗇告訴她,呵呵,男人。
蘇澤希目光牢牢盯著面前的女人,長發(fā)剪到脖頸上方一點,這樣的發(fā)型把她明艷的五官優(yōu)勢發(fā)揮到了極點。
他忍不住伸手,想去碰碰她的短發(fā),卻又被她偏頭躲過,如同那晚一樣。
她目光死死盯著他,譏諷道:“蘇總,我要跟你明確一點,講清楚我們目前的關系,我要跟你離婚,不是說著開玩笑的,在辦理離婚手續(xù)之前,我們應該保持距離,你說呢?”
蘇澤希的手指緊了緊,最后還是選擇了無視這番話,溫柔地說道:“我知道你需要一個解釋,明天,明天我一定會給你。”
說完,可能是害怕沈時宜嘴里再提出“離婚”二字,蘇澤希交代了幾句讓她注意身體的話,就準備離開。
沈時宜聽著身后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恰巧此時,蘇澤希也停下腳步,回頭,四目相對。
回廊上的燈光灑在他身上,朦朦朧朧的,寂寥又無助,眸中似是含著千言無語。
這一瞬間,她愣住了。
待蘇澤希轉身走遠了,沈時宜才收回視線,望向一旁始終沒開口的許清禾。
他的面色發(fā)冷,不復往日的文質彬彬,他來這的目的,如今看來一目了然。
只是當事人都忽略了他,這才是真正的獨角戲。
她勾唇一笑,拿起畫卷,站起身,臨走時,深深看了他一眼,說道:
“許清禾,你這是病,得治。”
—
回到千禧都,一室黑暗清冷,沈時宜把那軸畫卷擱在客廳桌子上,沒有打開看。
她仰頭靠在沙發(fā)上,閉目沉思,她的短發(fā)壓著沙發(fā)背,發(fā)尾掃在她臉上,癢癢的。
半晌,她睜眼,重重呼出一口氣,剛剛她一閉眼,就能想到蘇澤希離開時回眸的眼神。
漫天飄雪倒映在他眼中,不過是點綴,那眼眸里只有她的身影,深不見底。
只有她……
門鈴響了,打斷了她的思緒。
開門,是瀾庭的傭人送藥來了。
前段時間,因為沈時宜的例假原因,雖然冷戰(zhàn),但蘇澤希還是一直有安排傭人來千禧都送煎好的藥來調理身體。
只是她例假來完了,藥也就停了,這個是?
“先生說夫人您今天泡溫泉時在外面受了冷,怕夫人感冒,特意熬了姜湯送來。”
不等沈時宜開口,傭人又絮絮叨叨地說著。
“夫人,您是不知道,總裁真的特別關心你,一回來,就進廚房親自來熬的,還不準我們插手……”
客廳里,光線明亮,沈時宜執(zhí)起羹勺在白瓷碗里一圈一圈攪著褐色的姜湯。
這場景,一下子就讓沈時宜想到了離家的那個晚上。
切,狗男人,還想著傭人為他說好話,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可是只要一想到蘇澤希剛離去的眼神,她又有些罵不下去了。
那眼神倒映著她的模樣,整個人在燈光的襯托下,身清冷氣質愈加明顯,竟還有些落寞。
?
!?
!
自己居然產生了這種想法?
肯定是被下蠱了!
還是說他現在比她還會演戲了?
這個念頭一起,沈時宜拿羹勺的手一頓,緩緩放下。
演戲嗎?
她仰頭,天花板上的那頂水晶吊燈發(fā)出的刺眼光線直射入她眼底。
那晚在擔架床上,這頂水晶吊燈是她入夢前的最后記憶。
一如煙花,璀璨奪目,也將她的小心思暴露無疑。
沈時宜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那一頭短發(fā),扯了扯嘴角。
其實安錦夏說得沒錯,愛情使人做作。
她是真的有夠矯情做作的。
當人生來到轉折路口時,你會做什么?
進一步,荊棘密布,每走一步都會傷痕累累。
而退一步,就能及時止損。
沈時宜一開始就是這樣想的,退一步吧,就此打住。
可是前方就好像一直有一束光,它在指引你,告訴你,邁過去就會迷霧散去,天光大亮,別在荊棘前望而卻步。
這時候,她要怎么選擇呢?
對,她承認,在確認喜歡上蘇澤希的那刻起,她就知道,她不想輕易放手。
張揚明媚般活了這二十多年,頭一次遇上了自己喜歡的人,他就在自己身邊,在自己面前,觸手可及,她想她舍不得放開,那就進一步吧,她想。
可是他又讓自己傷心了,很傷心很難過。
她忽然開始害怕自己喜歡的那個他,達不到自己全部的期許,害怕自己的自作多情,害怕自己不是那個唯一。
那就不如假裝灑脫放手吧。
是的,假裝。
她不想踏上荊棘,不想讓自己傷痕累累,因為她愛美愛面子。
那怎么辦呢?
不如賭一把吧,讓對方自己走過來。
所以在長廊上,明明她的心里一直有個小人在瘋狂叫囂著,面上她卻依舊云淡風輕地說道:“我們離婚吧。”
她明明最討厭成為別人的談資,卻選擇把自己一頭長發(fā)剪去,讓自己婚變的傳聞在圈內傳得沸沸揚揚。
她在溫泉池邊,即使她再不想承認,當有人扶住她時,她內心希望那人是蘇澤希,因為她一早就給朋友圈定了位。
而她這矯情做作的一切,都不過是在傳遞著一個信息。
蘇澤希,你向我走來吧,我在等你。
那她明天會等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