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方孝義一行人到了京都。下了船,眾人相互道別。有人投靠了在京都的親屬,有人著急著找一個地方落住。方孝義也與許川穹告別,盤算著找個地方了落腳。
住在離考試的地方近,可以多些準備的時候,而少花些時間在路上。更可以在開考前減少不必要的體力消耗。畢竟依著前幾次的經(jīng)驗,這考試著實的是累人的很,不管是靠秀才還是考舉人,方孝義都聽說有考到中途體力不支而昏暈過去的人。
但是方便了必然貴得很。雖然明知道這次錢必然是會有些不夠的,但他還是忍不住像著能留下來些自然是更好的。可是住在邊郊,到時候考前疲于奔波,萬一出了什么岔子,便是得不償失的蠢事。
糾結(jié)了好一會兒,方孝義決定狠狠心,決定住的離考試的地方越近越好。
開考前的京城既繁華熱鬧,又隱隱有一種急躁不安。直到上考場,京城里的活躍都沒有平息下去。
這天,方孝義坐在茶館里參加著諸多書生的高談闊論。這是吏部侍郎的宴。
京城中的大官大都喜歡在科考之前宴請眾學(xué)子,以示皇帝的愛才之意。
當(dāng)然,這種場合,做宴的朝官是不會出現(xiàn)的。朝官不能與考生有任何交集,否則即使當(dāng)時沒有人查出來,事后的東窗事發(fā)也足夠讓人膽戰(zhàn)心驚。但是,潛規(guī)則是哪里都不會消失的。朝官們會暗中出現(xiàn),偷偷記下自己看重的,日后留心。留心的卻不是考中的,而是沒有考中的學(xué)子。他們會將其收作門客,這倒也不失為一個好出路。更有幸運兒被收做的學(xué)生,但這種事情還是很少。
而趕考的學(xué)子,大多已經(jīng)將該考的四書五經(jīng)背的滾瓜爛熟,在多看也無益,就更加傾向于來與人沾文斗墨,也好讓自己的想法多出點新玩意。還可以借此探探旁人的底。
“諸位都是各地來的英才。平日里只能在家蒙頭苦讀,一個人在書中理悟。此番聚在一起,若是不能像前輩一般以文會友,好好的傾吐文墨,瀟灑快意一番,該是多大的憾事啊!”
一位粗布衣裳打扮人。側(cè)著身子站在欄桿邊。一手拿著酒壺,一手撐在欄桿上。一聲打斷了樓下鬧哄哄的交談。
他衣著簡樸,但是很難忽略的是他如墨的長發(fā)。任何一個看到他的人都會被他那雙有神的丹鳳眼奪走一瞬的心神。
許川穹在他說這句話時正好踏入茶樓。抬眼向二樓望去,正好撞入了那人眼中。許川穹拱手示意,得到了那人揚了揚酒壺的回禮。
此時,兩人皆不知日后,他們之間的糾葛萬千。無數(shù)個日夜,許川穹后悔那天還特地來參加這個宴聚。
對于日后最高權(quán)重的他來說,這一趟是那么的不值一提,它應(yīng)該泯于時間,像無數(shù)如此不重要,又如此重要的宴聚。
“陸婉!你怎么就不能閑一邊去喝酒呢!三天斗了五次就算了,還每次都這么開場,你也該沒什么憾事了吧!”樓下一個穿著貴氣的公子苦著臉說到。
“那么多話做什么。伯玉兄你一個不考的跟著我們湊了那么多天熱鬧,閑情逸致的很獨特嘛!”
這個貴氣公子哥名和燁華,字伯玉。正是一位朝官家的兒子。據(jù)他所說,是被他爹逼著來見見世面,期望著此次回去后,他就能夠發(fā)奮圖強,而不是......
“一天到晚混著!看看京城中可還有像你這般不知上進的人!滾去書房,一個月不準出門?”
“你們瞧瞧,這是日子嗎?”和燁華苦著臉抱怨。
“陸婉?”許川穹眼中略過一絲驚訝,一個男人有如此溫婉的名字,委實是不多見。他聽著陸婉調(diào)笑小公子,“這陸婉真是有趣。”許川穹做到方孝義對面說道。
“你前幾日都沒有來,自然是不知道,這陸公子和和公子這兩天一直鬧個不停,可有意思。”方孝義和許川穹輕輕碰了一下酒杯。
“前幾日梅蘭竹菊都寫了,這會兒也該看看老天爺了。那位兄臺,不妨來給大家出個題!”
陸婉的酒壺系著個繩子,掉在手臂上,此時正搖搖晃晃的打著轉(zhuǎn)懸著。他看著方孝義說道。眾人的眼光也就落在了方孝義身上。
方孝義于是站了起來,“諸位,我觀今日晨起時多霧氣,到巳時仍是云霧蔽日。卻在午時,一陣強風(fēng)刮過,而后陽光乍現(xiàn)。朗朗白日自然使人心神廣闊,然而不經(jīng)意之間申時已近。一日之間尚且有峰回路轉(zhuǎn),舊時難留。更何況漫漫長途的人生?還請諸位淺談諸位的見解,方某受教了。”
眾書生于是興致昂揚的沾墨揮卷。陸婉下樓來到方孝義身邊拱手道:“順瑾兄,在下陸婉,字全以。早些時候我就注意到方兄了。方兄的文字實乃絕妙。昨日關(guān)于梅的論道也讓我大開眼界。早有結(jié)交之意。”
說完又看向了身邊的人:“到這位兄臺的面孔生分。初次見面,不知該如何稱呼?”
許川穹道:“在下許川穹,字鳴梢。與順瑾同來自一個地方。方才看陸兄倚欄系酒,好不風(fēng)光。”
陸婉一挑那雙出奇招人丹鳳眼,明明白白的打量了一下許川穹,只見他身穿了件疊織錦蟒袍,腰間系著彩藍祥云紋寬腰帶,留著飄逸的長發(fā),眉下是透亮的眸子,體型消瘦,真是風(fēng)流倜儻。心中于是起了結(jié)交之意,直接走進去坐在了唯一空閑的軟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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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考的日子轉(zhuǎn)眼來臨,方孝義算一算自己剩下的銀錢,買足了需要的干糧。
在一個小屋里硬生生待了那么些天。出來后大家都面如菜色。即使是方孝義這般能吃苦好忍耐的人也疲憊不堪。但是相比于周圍人無望的嘆息,他卻覺得好多了。畢竟撇開背默之外的,在做文的時候他自覺還是稱得上行云流水,邏輯貫徹。加之這段時間里與諸多考生的斗文爭墨,多多少少也讓他對自己的能力有了些許把握。
“應(yīng)該是結(jié)束了吧。”他回到客棧,勉強打起精神洗了個熱水澡,便迷迷糊糊的睡倒了。臨失去意識前,他想著,“應(yīng)該是沒有什么問題吧。這次可算是結(jié)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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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陰不陽的房間里只有兩個人,在上面站著的人手里拿著成沓的紙張,儼然就是方才考生的卷子。本該封卷子的繩紙被撇在一邊,那人抽出其中一張,一個黑色的點穩(wěn)穩(wěn)的落在了文末第三個字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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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開榜的日子里,方孝義再沒有去茶樓參加過一些作詩會。他搬到了京郊,化名“瑋峨先生”接了個寫話本的活,安靜的等著放榜的日子。因為寫話本寫得很有些意思,手里面竟也有可以挑選的活了。
離家這些月,他很想念他的妻女。都說小孩子是一天一個樣,這么些月份過去,興許等他回去了,小安福都該會說話了。
等待的時間再漫長也會過去,轉(zhuǎn)眼就是放榜的日子。
“砰砰砰——”一群官吏打扮的人敲著鑼走了過來:“官員公事!閑民勿擾!”身后,幾個人將紅榜緩緩展開,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