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中,風云際會。名動江湖數百年,向來被視為正道棟梁的七大劍派中,赫然有五派掌門云集。而他們的目標,也無一例外,全都是程立。
雖然結伴一道前來,但并不意味著五大掌門之間的關系,就是一塊鐵板。就眼下匆匆一瞥,程立已經知道這五大掌門之中,峨嵋派白云間瀟灑疏狂,心懷出世之志。崆峒派青靈子則久已退隱,本就無心再理會紅塵俗務。只是門中凋零,不得已才出來擔當大任罷了。
這二人心下,對于程立實在并無多少敵意可言。對于這一點,體內懷有魔心,能夠清晰感知他人情緒的程立,便自信多半不會看錯。
相比之下,青城掌門何不收,雖然戰(zhàn)意高昂,一心要和程立比拼個高下。但卻有戰(zhàn)意,無歹意。程立同樣對他看得很通透,知道此人是名極純粹的習武者。心中唯有“武”之一字。對于其他利害得失,卻很少有什么算計,甚至可以說根本沒有算計。
但任道然和上官飛鵬,這華山和昆侖的兩大掌門,心目中的算計卻明顯就多了。任道然很明顯更在乎面子。而上官飛鵬則對琉璃寶藏心存覬覦。這兩人所求不同,但目標卻一致。都希望從程立身上,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吟風閣酒樓之內,忽然一片沉寂。跟隨五大掌門而來的那七、八十名五派弟子,人人都屏息靜氣,雙眼睜大到極限,眨一眨都不敢地死盯著程立與任道然。但他們心跳的速度,卻加快至猶如密集鼓點。因為他們都知道,或許就在下剎那,兩個人之中的一個,就要流血五步,橫尸當地。
程立凝望著華山掌門,忽然笑了笑,緩緩伸手出去,要把直接指著自己眉心要害的那口君子劍,給撥開去。
任道然自然絕不肯讓自己的寶劍被撥開。所以程立手指一動,華山掌門的手肘與手腕隨之微沉,帶動君子劍為之變化。但見劍光微微閃爍不定,似要去削割程立的手指。
但任道然的劍動,程立的手指也隨之而動。無論劍光閃爍得再兇猛,劍刃卻始終沒辦法轉過來,真正以自己最鋒利的一側,去頂住程立的手指。
在場的七、八十名五派弟子,盡管已經屬于五大派的精銳。可是能夠看得明白這其中種種變化者,卻還是少之又少。不管再怎么算,都絕不超過十指之數。
昆侖、崆峒、峨嵋、青城等四位掌門,卻人人也面色凝重,神情十分嚴肅。至于莞兒,她甚至在額角處冒出了點點細密汗珠,可見其內心之緊張。
憑著他們的修為,自然都看得出來。任道然這幾次變化之間,其實已經設置下了不下二十多個陷阱。只要程立的應對稍有疏漏,立刻就會露出致命空隙。屆時,華山掌門的君子劍乘虛而入,一下子就能直接刺進程立身體,要了他的命去。
可是這所有陷阱,全都被程立看穿,并且加以極巧妙的破解克制。逼得華山掌門不得不撤去已經無用的陷阱,然后再重新針對布置。
程立和任道然,雙方雖然至今為止,仍未有任何實質性的接觸。但實際上,他們已經使用思想作為武器,展開了極為凌厲激烈的斗戰(zhàn)。
“好厲害啊!程大哥厲害,那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也是圣門中有史以來,除去祖父之外,惟一一個能修成‘道胎種魔’的高手啊。但沒想到,原來這個華山派的掌門,居然也這么厲害。看來,過去我一直都太小看這些正道中人了。能夠執(zhí)白道之牛耳數百年,果然是有兩手真本領的啊。”
莞兒下意識地喃喃自語。看見這樣高妙的對峙,她終于明白到,過去自己的盲目自大,是有多么幼稚。設身處地想象一下,假如站在任道然對面的是自己,自己決計無法如此輕易地把對方的陷阱破解。唯一辦法,便只能持強硬來罷了。
當然,若是恃強硬來的話,莞兒倒也未必一定會輸。身為魔圣傳人,她不但也修煉了道胎種魔。而且更從母親那里,傳承來一門極深奧玄妙,威力極宏的魔功。
這門從小修持的魔功,才是莞兒的真正底蘊。雖然比不上道胎種魔,有望能解開那最后一著死結,終于飄然而去。但在最后一步之前,則這門魔功相比道胎種魔,其威力同樣也不遑多讓。
但若當真落到要持強硬來這一步,那么毫無疑問,還未真正開戰(zhàn),氣勢先已落到下風。即使堅持戰(zhàn)下去,勝機亦必定十分渺茫了。
一剎那的沮喪過后,莞兒內心情緒又再度高漲,顯得無比興奮。因為程立和任道然二人,正親身向她示范著武道中更高深,更玄妙的全新境界。
所以莞兒完全明白,看過此戰(zhàn)之后,只要自己再花一段時間,把從此戰(zhàn)中所得的好處徹底消化吸收,那么在“養(yǎng)魔”這一關卡上,自己就算是功德圓滿,可以再進入下一境界了。
一切變化看似緩慢,實際上卻快得更超過了無數人的想象。彈指瞬間,任道然劍上變化已盡,再也變無可變。程立的手指,卻依舊堅定地逼近,仿佛從未遇上過任何值得一提的障礙。
終于,在昆侖、峨嵋、青城、崆峒等四大掌門震愕的目光之中,程立這根手指舉輕若重,按在君子劍側面的劍身之上,然后輕輕一撥,把華山掌門的佩劍,撥得向旁邊直蕩開去。
任道然面色劇變,隨即陡然爆發(fā)出一種兇厲煞氣。他“噔噔噔~”倒退三步,猛地深吸一口氣,面上肌膚陡然變成紫絳色,隨之猛踏奔前。君子劍高舉過頂,自上而下筆直劈落。
氣勢之凌厲兇暴,真有石破天驚之感。但如此劍式,按道理說來,卻絕不該是華山派掌門所應該使用的。因為這一招武林中眾所周知,乃是——獨劈華山!
華山劍法,本以輕靈機巧而見稱。曾經在洞天福地的夢境空間之中,與上代華山掌門寧不群打過一番交道之后,程立對于華山派的劍法,可謂知之甚深。
但是當初寧不群仍是華山掌門的時候,華山派并未分裂,也沒有什么氣宗、劍宗、混元宗的分別。分裂了近兩百年之久,三宗自然不會就此墨守成規(guī),止步不前。反而都根據本宗理念出發(fā),發(fā)展出自己這一宗所獨有的本領。
任道然作為氣宗宗主,畢生苦修,以“氣劍一如”四字為最高追求。而支撐他去追求武道之巔的基礎,正是華山氣宗最高絕學——“云霞九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