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的障眼法對她的眼睛來說毫無用處, 蘇陌澄能輕易的看見那不斷打挺跳動的門板旁邊蹲著一個穿著棉襖的小女孩,正在笑嘻嘻的抓著板子上下聳動嚇唬人。
他們此行的目的是為了借道地球從而抵達冥府,雖然蘇陌澄的身體仍然抱恙,但現(xiàn)在的當務之急顯然是趕緊遠離賀司煜這個隨時都會誘發(fā)‘毒癮’的活體大毒源。
只要下到冥府, 與地球的連接就會被折疊的空間給隔斷, 相當于兩個平行的世界, 比再遙遠的距離都要管用。
二人瞬間明白蘇陌澄的意思, 順著她示意的位置, 迅速的靠近那名女童鬼怪。
活人想要下到冥府, 必須要先有一只用來‘開門’的鬼怪, 趁著冥府對它打開進出通道, 一起蹭著進去。
虞謠和關越配合著拉開伸縮的光子網, 這沒見過的玩意嚇得女童鬼怪到處亂竄, 但這兩人就好像是能看見她一樣, 無論她往哪里躲都能追上。
但女童鬼怪很快注意到他們并不是真的能看到她,而是因為后面有個女人在出聲指揮他們。她垮著臉就往蘇陌澄那邊沖, 張開兩只尖細的爪子直往人臉上抓。
蘇陌澄本可以避開但也懶得動彈了, 直接從終端里取出了一件特制的短棍, 按了開關后氣流迎頭噴了那鬼怪一臉,她怪叫著被迷了眼睛, 摔在地上胡亂掙扎, 爬起來轉身就跑。
蘇陌澄能看到這鬼怪跑動的路徑前面已經召喚出了冥府之門, 虞謠和關越則是感覺懷里的指針在嗡嗡震動, 掏出一瞧便能通過磁場指出門的方向。
三人緊隨著鬼怪腳步, 冥府之門隨時會關閉, 蘇陌澄跑的很急, 卻猝不及防的跟同樣準備躋身進門的男人撞了一下。
這一下不算重, 但蘇陌澄本能的失神了一瞬,賀司煜眼看要把人撞倒便隨手扶了一把,只短暫的接觸到了手臂,就被那人觸電一般的用力甩掉。
那反應,仿佛他是個啃人骨頭的惡鬼。
從門里出來之后,女童鬼怪捂著眼睛哭喊著跑沒了影。
蘇陌澄已經沒有多余的力氣跟這兩個蹭門進來的男人虛與委蛇進行任何交涉,她不知道為什么他們會跟進來,她只知道自己頭暈目眩,甚至是呼吸困難。
她快步離開,只想趕緊遠離賀司煜。
她就像一個正在戒毒的人,能挨住疼痛與渴求,但是再堅強的意志力,也耐不住有人在這個時候給她再一次聞到了毒品的香氣。
被他碰到過的手臂在發(fā)燙,由內而外的發(fā)燙,蘇陌澄逃也似的埋頭往前沖。
“那三個人應該也是從別的星系來的,沒想到也要下冥府,嘿嘿,咱們算是搭了個順風車。”莊奕星還穿著那身藍睡衣,回頭見賀司煜似乎有點走神,“哥你干啥呢?”
賀司煜輕輕摩挲著指尖,望向蘇陌澄略顯狼狽的身影,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沒什么。”
統(tǒng)戰(zhàn)在冥府里也設有駐扎的監(jiān)管所,分別在第六層與第十二層。得知總部領導要來的消息后所長已然已經恭候多時,具體情況之前的報告中已經十分詳盡,蘇陌澄三人抵達后只與所長進行了簡單的交涉,之后便帶著人前往了第十三層。
在冥府被統(tǒng)戰(zhàn)圍捕多時的乃是牛頭鬼王,原本是常居在九層一帶,是第九層的眾鬼之首。
但是從半個月前開始,監(jiān)管所的儀器開始監(jiān)測到特殊的能量波動,派遣前往探查了幾輪,確定了能量來源是在牛頭鬼山中。這股能量起初狀態(tài)還很穩(wěn)定,到第三日,便開始產生某種輻射,逐漸對山上的鬼怪產生了不同程度的影響,有的智力退化趨于呆滯,有的精神亢奮趨于狂化。
而且這種影響并不止于對鬼怪,當時在場的五位alpha回來后,信息素曲線也呈現(xiàn)出異常波動,且情況逐漸惡化,已在一周前被暫時禁閉控制起來。
監(jiān)管所探查結果鎖定了輻射來源便是這牛頭鬼王,在得到統(tǒng)戰(zhàn)總部的批準后派遣部隊上山圍捕,當時牛頭鬼的狀態(tài)明顯是也受到了輻射影響,并未正面對抗逃走了。
在那之后監(jiān)管所一直在持續(xù)的搜捕牛頭鬼,但它行跡詭秘難查,且十分狡猾善于偽裝,抓捕行動進行的并不順利,并且牛頭鬼就像一個不斷移動的病原體,所過之處輻射影響了眾多鬼怪暴動。
收集了牛頭鬼身上特殊能量輻射的監(jiān)視器上反應逐漸增強,最后的痕跡停留在了赤水河畔,岸邊泥濘處有重物踏過的混亂腳步,紅色的河水濺上來將泥泡的濕軟。
關越查探了一番后說:“牛頭應該就是從這里下水了,空氣里還有殘留的xpd信息素。”
每個alpha和omega都會有屬于自己特殊的信息素氣味,而科學研究表明,非人類的精怪和鬼怪也有著相似的,結構穩(wěn)定且具有辨識度的氣息,被命名為xpd型特殊信息素,古早時期也曾被稱作‘妖氣’。
“水陸的封鎖線都安排好了,咱們可以準備出發(fā)了。”虞謠朝車窗里探頭輕聲道。
車里的蘇陌澄睜開眼,應了一聲。
虞謠看她這個樣子,猶豫著還是開了口:“你若是怕洗標記損傷腺體,回去之后要不我們還是跟賀家交涉一下?”
她見過被標記的omega得不到alpha信息素的例子,那個omega最后得了抑郁癥,身體機能也比之前一落千丈。
虞謠覺得,即便是聯(lián)姻,也好過讓蘇陌澄受這份折磨。
蘇陌澄:“放心,我有數(shù)。”
她態(tài)度堅定,虞謠也不好再多說什么。
“這個鬼王屬兔子的嗎,冥府十八層換著地方到處鉆?”
“最后一次監(jiān)測到他的信息素是昨天晚上,在十三層。”
盡管會議室的溫度并不冷,坐于首席上的蘇陌澄手臂卻還是輕微的顫抖著,像是在打寒顫,用力耐受著某種來勢洶洶的疼痛。
“十三層?那不是喜喪鬼的地盤嗎,他們最好是能正面撞上,打個魚死網破。”
“主要還是因為冥府那個地方,核能機甲發(fā)揮不了作用,不然監(jiān)察所的同事也不至于失手讓它跑了。”
蘇陌澄的思緒時遠時近,耳邊聽到的都是恍惚的聲音。
她正襟危坐,但若是此刻有人仔細瞧她便會發(fā)覺,她正用力的咬著齒關保持清醒,頸間清秀的線條也緊繃著。
“朱雀大人,你怎么看?”七嘴八舌的聲音暫時停歇下來,眾人紛紛側目望向首座上的女人。
蘇陌澄屏息,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與往常無差:“虞謠和關越準備一下,明日跟我一起下冥府捉人。”
會議結束后人群散去,只剩蘇陌澄一人蜷在座位上,她前額抵著冰涼的桌面,疼痛感久久無法緩解。
太難受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難受,全身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想要得到信息素的安撫。
“剛才就瞧你臉色不怎么對勁,是結合熱到了嗎?”虞謠去而復返,手里拿著剛買來的一支omega抑制劑。
“不是。”蘇陌澄悶悶的哼了一聲,像是十分難受,伸手按住了虞謠撕開包裝袋的動作。
“那這是怎么了?”虞謠愣住。
“沒什么……”蘇陌澄換了個姿勢將手肘擱著桌面,還想強撐說不礙事,咬著唇角好幾個深呼吸,疼得爆了一句粗口。
“虞謠。”蘇陌澄看向身邊自己的發(fā)小,額上薄汗岑岑,抱著試試的態(tài)度開口:“能釋放一些安撫信息素嗎?”
“安撫信息素?”虞謠是個罕見的女性alpha,而蘇陌澄則是一個omega,除了結合熱,虞謠想不到她需要安撫信息素的理由。
盡管不解,虞謠還是依言將青檸香氣的信息素散發(fā)出來,而蘇陌澄被這信息素溫柔包裹卻并不受用,她難受的撐住前額,說:“不用了,收起來吧。”
“沒用嗎?”虞謠以往不是沒有幫蘇陌澄處理過突發(fā)的結合熱,某些特殊情況身邊沒有抑制劑的時候,就是她幫蘇陌澄緩解癥狀。
安撫信息素不能發(fā)揮效果一般來說只有兩種可能性,第一是與omega的信息素匹配度過低。但她們的匹配值是90,況且之前用來都是效果非常明顯的,所以只可能是第二種情況。
思及此,虞謠一把撩開蘇陌澄脖頸后的長發(fā),揭開了上面的阻隔貼,本應光滑的腺體上有一道非常明顯的印記。
“你、你被標記了?”虞謠吃驚的嘩一下站起來,“什么時候的事?”
“坐下。”蘇陌澄受不了她大驚小怪,揮開她的手,仰起脖子靠在椅背上。
“是在星辰隧道?”虞謠皺眉迅速回憶起著,“怪不得那天我覺得你出來之后有點不對勁,是誰?”
當時蘇陌澄追著那架光輪車進入星辰隧道之后,只有賀司煜追了進去,然后隧道口就關閉了,虞謠等人都被攔在了外面。
“……難道是賀司煜?”
隔了很半天,蘇陌澄閉著眼,喉間才不咸不淡的應了一聲。“我xx。”虞謠是個性格謙和穩(wěn)重的女alpha,鮮少有如此暴走到拍桌而起的時刻,她一腳踹開椅子就要往外走,“賀司煜這衣冠禽獸,他怎么敢這樣欺負你!管他位多高,我現(xiàn)在就去把他揍得——”
蘇陌澄的手背搭在眼皮上,說:“是我上的他。”
虞謠的動作瞬間凝固在了當場。
“不洗,就讓它這么著吧。”蘇陌澄盯著天花板,緩緩說:“不就是個對信息素的高階依賴,戒掉它就是。”
冥府分為十八層,分別是十八個相連卻又獨立存在的小空間世界,出發(fā)前蘇陌澄三人將障眼芯片插進腕上終端器,身形過電般呲了一下,瞬間便更換了一副虛擬的樣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