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進偉雖然很想利用堂哥馬進東的威望來威懾現場的眾人,威懾柳浩天,但是面對如此較真兒的柳浩天,他所有的狐假虎威的打算全都只能化為一片泡影。</br> 因為,一旦這個電話打出去,一旦省委組織部那邊為了幫助自己圓謊,說馬進東確實準備下來視察,那麻煩可就真的大了。</br> 但是如果他們說沒有聽說過馬進東要下來視察,那么自己可就威望掃地了,這說明自己是在撒謊。</br> 看著王衛東拿出來的手機,馬進偉只能硬著頭皮說道:“衛東同志,先不要打這個電話了,容我再好好的想一想,是不是我記錯了這件事兒……讓我好好的再想一想……”</br> 一邊說著,馬進偉一邊做出了沉思的態勢。</br> 看到此情此景,不管是拿出來手機的王衛東,還是其他的市住建局的領導班子成員,大家都看出來了,馬進偉剛才就是在虛張聲勢。</br> 雖然他有能力通過個人的運作,讓馬進東下來視察,但是,這事兒只能做,不能說,如果提前說了,就會授人以柄。</br> 柳浩天正是抓住了他這件事兒的樞紐之處,一下子就拿住了他的把柄,逼著他不得不采取防守的姿態,不得不把剛才所說出去的話全都收了回去。</br> 這面子,馬進偉算是栽了。</br> 此時此刻,喬如林一直冷眼旁觀,當他看到柳浩天這位市委一把手強勢的態度、犀利的風格、縝密的思維、鋒利的言辭之后,當他看到馬進偉這位曾經風光無限的常務副市長,在柳浩天的面前,被柳浩天三言兩語變逼的沒有立足之地,喬如林心中一片感慨,他知道,自己這次算是徹底栽了!</br> 就憑著馬進偉此時此刻的表現,他根本就鬧不過眼前這位強勢的市委書記。</br> 更何況,他們市住建局這一次人贓并獲,市紀委應該正在路上,而省紀委也即將到來,馬進偉自己能夠保住自己就已經很不錯了,他不可能再為自己出手。</br> 想明白這一點,喬如林輕輕的嘆息一聲說道:“柳書記,我愿意坦白,我愿意交代!</br> 我們市住建局之所以會如此大張旗鼓的搞這次的豪華裝修,固然有我們領導班子成員追求虛榮,好面子,好大喜功這些缺點,但是,這個事情本身并不是我們策劃的,真正策劃的人另有其人。”</br> “是誰策劃的呢?為什么你們是住建局會根據別人的策劃來推動此事呢?”柳浩天單刀直入。</br> 喬如林看了一眼臉色陰沉的馬進偉,看到馬進偉猛的抬起頭來,森冷的目光盯著他,喬如林慘笑一聲,低著頭說道:“柳書記,策劃這次豪華裝修的是一家公司,他們的名字叫天河市經典裝修有限公司,他們找到我們市住建局,說是我們市住建局的房子有些破敗不堪了,需要進行維修,還是說可以幫忙運作整個項目審批的過程,保證項目資金全額劃撥,不過必須要讓他們這家公司中標,他們會拿出一半兒的錢來為我們市住建局進行相關的工程,但另外一半的錢必須要裝進他們自己的口袋。畢竟,他們運作工程項目也是需要花錢送禮的。</br> 正是因為這家公司的說法很有吸引力,所以我們領導班子開了個會議討論了一下,便決定同意他們的這個策劃。”</br> 柳浩天聞聽此言,立刻敏銳的察覺到了喬如林話里的弦外之音,冷笑著說道:“那么我想請問一下,最終這個事情是不是這家公司運作下來的?”</br> “是他們運作下來的,我們只是負責蓋章而已。”喬如林語氣有些沮喪。</br> 柳浩天突然哈哈哈哈的大笑起來:“天哪!我的天呀!</br> 馬進偉,你們天河市這些市府的領導真的是太優秀了!</br> 你們的優秀簡直讓我想要揪住你們的臉,從頭到尾打一個遍呀!</br> 你們這些人還有沒有一點黨性和覺悟呢?你們有沒有一點身為領導干部一心為民的情懷呢?</br> 如果有的話,為何像經典這樣的裝修公司,竟然可以憑借一己之力,直接拋開市住建局,單獨運作3000多萬的大型的裝修項目呢?</br> 而且還是在國家三令五申、8項規定全面推行、四風問題大力整頓的情況下,你們這些市府的領導成員,竟然任由一家私人公司,私營企業,通過個人的關系,運作了一個原本屬于是住建局才能申請的項目,這說明什么問題?</br> 這說明你們是否有些人已經喪失了最基本的信仰,喪失了最基本的實事求是的精神,更喪失了身為一名領導干部應該有的覺悟和原則!</br> 你們真的讓我柳浩天大開眼界呀!”</br> 說到此處,柳浩天渾身上下都涌動著憤怒的細胞,眼神中閃爍著憤怒的火焰,狠狠的一拳砸在了喬如林那紅木辦公桌子上,直接砸下去了一個凹坑,鮮血,順著柳浩天的指縫緩緩的流淌而下,染紅了那鮮紅的奢華的紅木辦公桌。</br> 所有人全都被柳浩天剛才這個動作和他所說的這番話給震撼了。</br> 作為天河市的市委書記,面對著喬如林所交代的這個問題,柳浩天如何能夠不憤怒?</br> 柳浩天來市住建局進行這次視察調研,他的原始動機其實只是想要抓住馬進偉的一些把柄,然后借機批評一下馬進偉,進而實現與省紀委那邊的聯動,讓他的馬氏兄弟在同一時間全都遭遇到仕途上的波折,讓他們這兩位信奉風水之術的人內心深處產生他們家祖宅風水存在問題的疑惑,進而讓他們主動的去拆遷老宅。</br> 但是柳浩天卻萬萬沒有想到,在這次他并不是特別重視了視察過程中,竟然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情況,竟然發現有一家私人公司可以堂而皇之的運作,市住建局的項目而且還是3000多萬以上的大型的項目,并且還要直接從里面拿走50%的資金作為運作費用,也就是說,他們正常建設的費用只有1,500萬,而且就算是這1,500萬里面,還有他們的利潤存在!</br> 這也就意味著,市住建局申請了3000多萬的維修資金,但實際上真正用在維修上的資金恐怕連1/10都沒有,剩下的錢至少有70%以上被這家私人公司揣進了自己的口袋,再剩下的錢則被用于這些豪華的裝修。</br> 要知道,這些錢可都是老百姓納稅的錢呀!</br> 而現在,一家私人公司竟可以通過這樣一個項目堂而皇之的拿走2000多萬元如此一筆巨款,這讓柳浩天如何能不憤怒。</br> 柳浩天胸脯一起一伏的,冷峻的目光在馬進偉和市住建局一干領導班子成員的臉上一一掃過,柳浩天呵呵一陣冷笑:“好!好一個市住建局的領導班子成員呀!</br> 你們都是人才呀!</br> 竟然沒有一個人向市委反饋此事,竟然堂而皇之的與一家私人公司達成這樣的關聯交易,你們真的是好干部啊!”</br> 說到此處,柳浩天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了市紀委書記陳玉剛的電話:“陳書記,麻煩你派市紀委的人來一下市住建局,多來幾個人,把市住建局的領導班子成員給我連鍋端了,一個也不要放過,全部帶回去好好的審查一下,看看他們在市住建局這次的3000多萬的維修工程項目上到底撈取了多少好處,同時派人好好的調查一下,那些負責招投標的單位的負責人以及整個項目審批環節上的所有人,包括馬進偉同志,全部逐一審查,一個都不能放過!</br> 如果你們市紀委沒有權限,可以直接向省紀委申請,或者請省紀委出馬幫忙進行審查,我太憤怒了!”</br> 陳玉剛還從來沒有接到過柳浩天直接打給他的電話,更沒有接到過柳浩天直接對他作出指示的電話,但是今天,柳浩天在電話里和他說話的語氣非常的強硬,非常的憤怒,這讓陳玉剛感覺到恐怕要出大事兒了。</br> 陳玉剛小心翼翼的問道:“柳書記,出什么事兒了?”</br> 柳浩天簡單地把喬如林剛才所說的那番話重復了一遍,陳玉剛聽完之后頓時臉色大變,狠狠一拍桌子:“柳書記,有些人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這事兒我們市紀委管定了,您放心,這事兒我親自帶隊去查,我倒是要看看,這家公司的老板到底有什么關系,竟然可以直接搞定如此大型的項目,這錢賺的也太輕松了,我們市財政的錢也太好賺了,他簡直是把我們市紀委市視如無物啊?這簡直是沒有王法呀!如果連這種事情都查不清楚,我們天河市又何談依法治國呢?”</br> 陳玉剛這位一直以來低調無比的市紀委書記終于徹底憤怒了,僅僅是15分鐘之后,陳玉剛便帶著市紀委整整20個人來到了市住建局,將市住建局所有的領導班子成員一網打盡,全部帶回了市紀委展開問訊調查。</br> 馬進偉徹底傻眼了。</br> 他怎么都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發生如此連他都始料不及的變化。</br> 現在的馬進偉徹底陷入了泥淖之中,想要抽身都很難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