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凱說完之后,柳浩天的臉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br> 沉吟半晌,柳浩天這才緩緩說道:“這個項目是一個好項目,但是,我這邊兒這筆捐贈資金才剛剛到位,而且項目規劃還沒有做好……”</br> 柳浩天說話之間,故意在臉上露出了猶豫之色。</br> 李富凱看到此處,立刻打斷了柳浩天的話,步步緊逼著說道:“柳書記,你所說的這些理由雖然很有道理,但是,這些都很好解決,項目規劃沒有,或者規劃做的不到位,可以讓有關部門進行整改,盡快拿出比較完善的規劃方案,現在的關鍵是,既然你認可了這個項目,而且這個項目缺乏資金,作為降龍縣的一把手,你可不能敝帚自珍啊。</br> 畢竟,這筆資金只有你簽字才能劃歸到我們降龍縣……”</br> 李富凱剛剛說到這里,柳浩天立刻打斷了李富凱:“李富凱同志,你不要偷換概念,涉及到捐贈資金的使用情況這件事,合同中約定的是只有我簽字這筆錢才能專款專用用于某個項目,而不是劃歸到我們降龍縣,更不是劃歸到降龍縣財政局,而是專款專用。”</br> 李富凱看到柳浩天沒有上套,便繼續說道:“我的意思也是專款專用,并沒有別的想法。</br> 不過柳書記,這筆資金你到底愿意不愿意批準用于我們這個項目呢?”</br> 柳浩天笑著說道:“批準沒有問題,但是就算我把這筆資金全都拿出來做這個項目,依然遠遠不夠,其他的資金怎么辦?”</br> 李富凱聽到柳浩天松口了,立刻緊跟著說道:“只要你能批準這筆資金,其他的資金我們大家來想辦法。”</br> 柳浩天等的就是他這句話,剛才說了那么多話,目的就是為了一步一步的把李富凱引入到自己的思路之中,逼著他說出這句話。</br> 柳浩天立刻大聲說道:“好,李富凱同志果然夠豪氣,有魄力,不愧是全省最年輕的處級干部。</br> 既然連李富凱同志都有這種覺悟,那我怎么能敝帚自珍呢。</br> 這樣吧,我先從這筆捐贈資金中拿出8000萬用于這個快速路項目的建設,還剩下3.2億的資金,咱們會議室內一共有13名常委,除去我之外,還有12個人,大家平均分一下,每個人也就2000多萬的額度。</br> 大家自己申報一下吧,看看你們準備自己籌集多少資金?總不能少于7000萬吧?要不然的話,我們常委班子里面有些清水衙門的同志,恐怕就要犯難了。咱們縣里的三巨頭,怎么著也得多承擔一些是吧?”</br> 說完,柳浩天的目光看向了宋瑞強:“宋縣長,你是縣府的一把手,你表個態吧?”</br> 宋瑞強的腦門上頓時就冒汗了,這一刻他在內心深處把李富凱罵了一遍又一遍,自己剛剛從省財政廳那邊拿了3800萬專項資金,這筆資金他本來是打算用來收買人心的,但是卻沒有想到,今天李富凱想要在常委會上逼迫柳浩天拿出一部分捐贈資金了,結果卻把自己給算進去了。</br> 這屬于誤傷友軍!”</br> 但是,現在柳浩天已經表態了,其他的常委全都把目光看向了宋瑞強。</br> 尤其是柳浩天最后那番話,更是極具殺傷力。</br> 如果宋瑞強要是承諾的額度低于7000萬,那么其他的常委任務就要重很多。</br> 而且現在大家都知道,宋瑞強是省財政廳廳長的兒子,如果連這筆資金都搞不定,那么以后恐怕大家也未必會正眼看他,他在想收買人心可就難了。</br> 宋瑞強現在心里后悔死了,他沒想到,自己想要給柳浩天挖坑,卻反而被柳浩天拉下了水。</br> 就在宋瑞強琢磨著自己要開口承諾7000萬的時候,柳浩天又說話了:“我相信,宋縣長絕對不會承諾7000萬,畢竟,宋縣長的級別和我一樣,都是正處級。宋縣長,你說是吧?”</br> 柳浩天這句話一說完,其他的常委們看向柳浩天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感謝。</br> 對他們而言,柳浩天和宋瑞強他們三巨頭承諾的資金額越高,他們其他常委的壓力也就越小。</br> 宋瑞強狠狠的瞪了柳浩天一眼,心中咬了咬牙,心中一發狠,說道:“柳書記說的沒錯,既然我和柳書記級別是一樣的,那么我就負責8000萬好了!”</br> 宋瑞強這樣說是故意在惡心柳浩天,畢竟雖然兩人級別是一樣的,但是柳浩天是縣委書記,宋瑞強是縣長,柳浩天是一把手,宋瑞強是二把手。</br> 正常來說,宋瑞強承諾的額度應該比柳浩天要低一些。</br> 但是,宋瑞強偏偏承諾了和柳浩天一樣的數字。</br> 他就是要告訴降龍縣的縣委常委,他宋瑞強要和柳浩天分庭抗禮。</br> 柳浩天自然也聽明白了宋瑞強的意思,笑著說道:“宋瑞強同志果然有魄力,讓我們大家為宋瑞強同志的優秀表現鼓掌!”</br> 這一刻,柳浩天表現出了非常大度的胸懷,現場立刻掌聲如雷。</br> 只不過,很多縣委常委雖然是為宋瑞強鼓掌,但是目光中卻帶著幾分感謝看向柳浩天。</br> 大家都看得出來,柳浩天今天是被逼應戰,宋瑞強和李富凱想要向柳浩天逼宮,柳浩天將計就計反將一軍,順便把所有人全都拉下水。</br> 這一刻,大家雖然心中也恨柳浩天,但是,他們對宋瑞強尤其是李富凱的不滿卻是更加強烈。</br> 聽著那如雷般的掌聲,宋瑞強的心中猶如吃了蒼蠅一般,惡心的不行。</br> 柳浩天是好話說盡,壞事做絕,這坑挖的太卑鄙了。</br> 雖然他宋瑞強是省財政廳廳長的兒子,但是省財政廳可不是他們家開的,當初能夠帶的3800萬下來,他老爸已經花了很多的心血。</br> 現在,他承諾了8000萬的資金,這筆錢怎么跑怎么樣,他現在頭疼不已。</br> 掌聲落下,柳浩天的目光又看向了李富凱:“李富凱同志,你是咱們降龍縣的三把手,堂堂的縣委副書記,你看看,在座的各位常委全都在看著你呢,大家眼巴巴的期待著你多承攬一些資金額度,只有這樣,大家身上的任務才能少一些,而且我們大家也都知道,你背景非凡,是帶著項目下來上任的,我想,你應該不會讓我們各位常委們失望吧?</br> 你表個態吧!”</br> 柳浩天這番話,雖然沒有指明額度,但是卻讓李富凱更加的頭疼。</br> 因為柳浩天言辭如刀,輕描淡寫的幾句話,直接將現場所有常委們的期待感無限度的拔高,如果自己所承諾的資金額度不能達到各位常委們心里的期待值,那么恐怕自己今后在降龍縣縣委常委會上,地位將會一落千丈。</br> 畢竟,他是縣委副書記,畢竟,這次的事端是他主動挑起來的,如果他要是承諾的額度太少,那么大家會恨死他的。</br> 但是,李富凱心中非常清楚,雖然自己老爸富甲一方,要說拿出幾千萬的資金來沒有任何問題,但是,老爸是商人,商人做事是要講究利益的,沒有利益的事情,老爸是絕對不會做的。</br> 此刻,李富凱有種偷雞不成反蝕把米的郁悶。</br> 面對著現場那些帶著幾絲幽怨的目光,李富凱咬了咬牙,說道:“那我承諾6000萬的資金吧。”</br> 有了三人的表態和承諾,其他人身上的壓力頓時小了很多,畢竟他們三人直接承擔了一半的資金額度,剩下的,大家雖然紛紛承諾,但是,他們剩下的這些常委和柳浩天他們不一樣,他們這些人有多大能力吃多大飯,承諾最多的也才1800萬。</br> 其他的人,多則900萬,少則200萬。加在一起也才湊了8000萬。</br> 等眾人承諾一圈之后,依然還有一個億的缺口。</br> 宋瑞強的目光看向了柳浩天,臉上帶著幾絲挑釁,說道:“柳書記,現在匯總一下,還有一個億的缺口,你看這筆資金我們該如何解決?”</br> 柳浩天略微沉吟了片刻,說道:“宋縣長有好的辦法嗎?”</br> 宋瑞強搖搖頭。</br> 柳浩天又掃視眾人:“其他同志們有好的辦法嗎?”</br> 李富凱笑著說道:“辦法還是有的,比如說貸款,比如說尋找投資商,關鍵要看我們這個項目是如何定位的。</br> 如果是作為經營性的項目,那么不管是貸款也好,找投資商也罷,都能解決,但如果是公益性的項目,那這兩個辦法恐怕就行不通了。”</br> 李富凱說的是實話。</br> 柳浩天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故意做出了沉吟之色,過了一分鐘的時間,這才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沉聲說道:“這個項目事關我們降龍縣的長遠發展,所以這條快速路一定是一條由國家投資的公益公路,而不能作為經營性質的公路,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一個億的資金恐怕還得我們一起想辦法。”</br> 李富凱突然說道:“柳書記,我們大家都知道,你能夠到我們降龍縣來工作,是因為你在北一省工作的時候,表現非常突出,尤其是無中生有,推動了龍虎縣多條高速公路的建設,甚至你的那份方案直接入選了國家規劃戰略,可以說,你是戴著光環來我們降龍縣的,那個時候在龍虎縣,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你能搞定那么牛叉的項目,那么到了我們降龍縣,你總不能什么都不做了?雖然那個時候,你們龍虎縣和我們降龍縣是競爭關系,但現在你是降龍縣的縣委書記了,你是不是應該再次拿出一個神來之筆呢?”</br> 李富凱說完,柳浩天的臉色一下子就陰沉了下來。</br> 李富凱這個坑挖的可是夠大的,關鍵是他的話有些誅心了。甚至還帶著強烈的挑撥離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