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浩天的目光立刻看向了李富凱:“李富凱同志,你反對什么?難道這些建筑不是違法建筑嗎?”</br> 李富凱沉聲說道:“柳書記,我很好奇,你判斷這些建筑屬于不屬于違法建筑的依據是什么?”</br> 柳浩天冷冷的說道:“根據我們降龍縣一年之前所制定的關于山川湖泊環(huán)境保護條例的規(guī)定,在落鳳湖以及我們降龍縣幾個比較大的湖泊水面周邊,不允許有商業(yè)建筑的存在。而很明顯,這些建筑明顯屬于別墅建筑,已經嚴重違反了我們這個條例,那么它當然屬于違法建筑。”</br> 李富凱搖了搖頭:“柳書記,我認為你給出的這個判斷標準是有問題的。</br> 第一,我們判斷一處建筑是否違法,首先要看它有沒有正規(guī)的建筑手續(xù)。</br> 因為提前知道了這次會議的主題,我專門去查閱了一下柳書記所說的這個違法建筑的相關手續(xù),我發(fā)現,這處建筑是有著合法的建筑手續(xù)的。既然建筑手續(xù)是合法的,那么這些建筑又怎么會是違法建筑呢,我認為,柳書記的這個定義是不合理的。</br> 第二,柳書記所說的這個條例的確是存在的,但是條例中也明確規(guī)定,對于一些能夠促進當地經濟發(fā)展的旅游文化建設項目是不在禁止之列的,根據我的調查,這個地方是由咱們白鹿市所批準的高端旅游文化,這個項目已經被列入了市級重點項目,所以,柳書記,我認為,你所說的認定觀點是有問題的。”</br> 柳浩天淡淡的說道:“我很好奇,這個項目是什么時候被列入市級重點項目的?為什么作為降龍縣的縣委書記,我柳浩天卻一點信息都不知道呢?”</br> 李富凱聳了聳肩:“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一個縣委副書記而已。”</br> 柳浩天的目光看向了宋瑞強:“宋縣長,這個項目你不會不清楚吧?”</br> 宋瑞強淡淡的說道:“這個項目我多少有些印象,前段時間,這個項目通過正規(guī)的流程報到我這里,我已經簽過字了,我認為這個項目是一個非常好的旅游項目,能夠促進我們降龍縣經濟的發(fā)展,當然了,當時柳書記你正在忙碌著快速路的資金事宜,我根本沒地方去找你,所以這個項目也就沒跟你說,后來又由于各種各樣的忙碌,這事情也就忘了。”</br> 柳浩天臉色陰沉著說道:“宋縣長,你口口聲聲說這個項目是一個旅游文化項目,那么請問,這個項目哪里體現出了旅游這個概念?又在哪里體現出了文化的概念?</br> 難道通過我用無人機所拍攝的這些視頻,還無法證明,這個項目的本質其實就是一個房地產項目?”</br> 宋瑞強聳了聳肩:“柳書記,作為降龍縣的縣長,我在審批方案的時候,我的的確確是簽字了,但是我所簽字的方案上明確清晰的寫著,這是一個旅游文化項目,至于現在是什么狀態(tài)我不清楚,但是我認為,你不能就憑這無人機所拍攝的這些靜態(tài)畫面,就直接認定它是一個違法的項目,這樣認定是不合理的。</br> 更何況,這個項目是一個市屬的重點項目,原則上我們降龍縣是沒有資格置喙的,這個項目是應該由市里面來親自跟進的,而且這個項目是由市招商局親自招商引資過來的,我們降龍縣對這個項目沒有管轄權。”</br> 柳浩天直接狠狠一拍桌子:“宋瑞強同志,你不要忘了,你是降龍縣的縣長,你應該做的是維護我們降龍縣老百姓的正當權益,而不是為某些投資商或者所謂的開發(fā)商當他們的代言人!</br> 難道現在這種情況還不能清晰的證明這些項目根本就是違法的房地產項目嗎?”</br> 宋瑞強搖搖頭:“柳浩天同志,我也想鄭重的提醒你一下,我宋瑞強非常清楚我是什么身份,而且我捫心自問,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我們降龍縣老百姓的事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降龍縣老百姓著想。”</br> 柳浩天怒聲說道:“這個項目屬于違法建筑,必須拆除。”</br> 宋瑞強針鋒相對,寸步不讓:“我只對我簽字的方案負責。我認為,從我所看到的方案上來看,這個項目不存在任何的違法行為。</br> 如果柳書記非得想要認定這個項目是違法的話,我認為,我們應該多聽一聽大家的意見,應該投票表決。”</br> 柳浩天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就投票表決吧。同意宋瑞強意見的請舉手。”</br> 柳浩天說完,會議室內一只接著一只的胳膊舉了起來,柳浩天只是掃了一眼,臉色當時就黑了下來,因為此時此刻,整整7只胳膊整齊的豎立著,已經有超過半數的人選擇支持宋瑞強。</br> 柳浩天直接站起身來,目光掃視著現場的眾人,眼神中火光四射:“同志們啊,我真沒有想到,這么多的縣委常委,面對著這樣一個違法違規(guī)的項目,你們竟然昧著良心做出了這樣的投票抉擇,我感覺到非常的失望。</br> 我不知道你們?yōu)槭裁磿龀鲞@樣的選擇,但是我只想問一問,你們這7位舉手贊同宋瑞強的人,你們的良心何在?你們的眼睛到底是干什么用的?</br> 難道如此清晰的事實擺在你們的眼前,你們還要瞪著眼睛說瞎話嗎?難道這些建筑屬于不屬于違法違規(guī)建筑,你們心中就一點正確的觀念都沒有嗎?</br> 或許,你們有你們的苦衷,但是我認為,作為一名縣委常委,你們做出這樣的選擇,對不起我們降龍縣的老百姓,更對不起組織上對你們的信任。</br> 我只想問一問你們的黨性何在?我柳浩天真的為與你們這些人搭班子而感覺到羞恥!”</br> 說完,站起身來,轉身向外走去。</br> 會議室內,靜悄悄的。</br> 有些人在柳浩天說話的時候,就已經深深的低下了頭。他們感覺到非常的羞愧。</br> 柳浩天剛才所說的這番話,每一句都猶如暮鼓晨鐘,重重地敲擊在他們的心頭。</br>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柳浩天帶著濃濃的絕望的情緒離開的時候,有些人深深的嘆息了一聲。</br> 并不是這7個舉手的人都非常支持宋瑞強,他們心中非常清楚,柳浩天所說的是實情,但問題是,身在這個位置上,有些人身不由己。</br> 他們在半個小時之前,很多人全都接到了來自各方的電話,在電話里,方方面面的關系跟他們提前進行了深度的溝通,對于柳浩天提出要表決的這個事情,早就有高人對此作出了清晰的預判,所以,這些人才會在宋瑞強提出要投票表決的時候,毫不猶豫的站在了柳浩天的對立面。</br> 柳浩天走了,會議室內的氣氛顯得異常沉寂,宋瑞強站起身來說道:“同志們,柳浩天同志一心為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我相信我們大家也都是看得到的,但是,同志們呀,柳浩天同志做事太急于求成了。</br> 落鳳湖旅游度假區(qū)這個項目可是市里親自重點打造的項目,我們降龍縣就算對此有些不同意見,也無能為力呀。</br> 難道我們還要和市里對抗不成?</br> 可能大家不知道吧,原本,我們這次上任之前,市里已經準備把柳浩天調往市衛(wèi)計委前去負責衛(wèi)生工作了,為什么呀,就是因為柳浩天這個人一點大局觀都沒有,根本不聽市里領導的指示,做事情喜歡獨斷專行,所以市里領導才要調整他。</br> 如果不是因為恰恰在這個時候省里確定了我們降龍縣為高質量發(fā)展試點縣,如果不是因為恰在此時,柳浩天又被評為了百名優(yōu)秀縣委書記,那么,恐怕此時此刻的柳浩天已經去衛(wèi)計委工作了。</br> 同志們,我知道,你們有些人或許此時此刻感覺到內心很慚愧,但是,我認為,你們完全沒有必要這樣去想,因為你們并沒有做錯什么,身為縣委常委,難道我們不應該和市里的領導保持一致嗎?難道柳浩天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正確的嗎?”</br> 宋瑞強說完,有些人點了點頭,原本有些慚愧的表情漸漸變得平和起來,但也有的人表面平和,內心深處卻依然充滿了深深的愧疚。</br> 柳浩天走了,宋瑞強也離開了,會議室內的眾人也紛紛離開。</br>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柳浩天內心無比的憋悶。</br> 進入仕途也有一些年頭了,柳浩天還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感覺到那么無力,那么郁悶。</br> 柳浩天怎么也沒有想到,面對的這樣一個事實如此鮮明,證據如此確鑿的事情,竟然有這么多人選擇了當睜眼瞎。</br> 柳浩天感覺到自己的心很痛。甚至還有一絲的迷茫。</br> “難道我柳浩天真的做錯了嗎?”柳浩天一遍又一遍的反問著自己的內心。</br> 良久之后,柳浩天猛的狠狠一拍桌子,猛的站起身來,臉上露出幾分豪邁之氣,喃喃自語道:“眾人皆醉我獨醒,眾人皆濁我獨清!哪怕是要把這個天捅破,我柳浩天,也誓言守護公平和正義!守護良心和良知!我就不信,就那么一小撮人還能一手遮天不成?</br> 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我和你們拼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