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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始生、鳴鳩拂其羽、戴勝降于桑,皇宮暗潮涌動,浮萍初生無聲,鳴鳩拂羽默默,一切都在生發(fā)復(fù)蘇著,可一切都這樣的不為人注意。
露珠晶瑩,朝陽初升,天終是亮了,人心浮動的一晚終于過去了,昭陽殿安靜無聲,垂拱殿安靜無聲,整個皇宮除卻了這兩處地兒,怕是旁的宮殿甚至連馬房也都是不安靜的。
這會,嚴(yán)五兒躬腰站在自家主子身后,頭都不敢抬一下,劍拔弩張的氣氛著實是教人有些驚心的,皇子到底是皇子,能生在天家而且還順利成人的皇子們誰都不敢小覷,遂這會嚴(yán)五兒誰都不瞧,只盯著自己腳下。
眼下垂拱殿外,太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還有奶娘領(lǐng)著的九皇子都到齊了,咸平帝所有的兒子在今日早間都聚在垂拱殿外,殿外主子連同奴才十?dāng)?shù)人皆都不言語,方才三朝元老索羅被招進(jìn)去了,這會幾個皇子除了最小的小九還懵懵拉著奶娘衣角,其余就連才四歲的八皇子都一臉肅穆。
緝熙面無表情定定站著,旁人看不出這人在想什么,幾個皇子里這人最高,將將升起的太陽從后打在眾人身上,卻惟獨像是他得了偏份兒,滿身都是陽光。玄色的交頸長衫,玄色厚底幫子鞋,寬肩,高身條 ,厚膀子,黑亮發(fā)絲,長眉鳳眼高鼻梁,一身太陽光的五皇子連檐下的侍衛(wèi)都要在心底暗自羨嘆一聲,所謂寥若晨星,所謂龍章鳳姿,大抵就是如此。眼下的五皇子,再不是過去的五皇子,兩年前縮膀子木訥的細(xì)桿子一樣的少年再也不見,像是橫空出世一樣,忽然之間,眾人再見五皇子,就是如此模樣。
宮里的奴才們最是見過五皇子前前后后的變化,有心眼子亮的知道,五皇子不裝成個過去的樣子,怕是羽翼豐滿了。
緝熙是和太子唯楨六皇子鷹揚分開站的,中間隔著三個小的,這會太子依舊是個淑人君子溫潤如玉的模樣,即便再見不一樣的五皇子,眾人眼中的太子依舊是好風(fēng)度。這當(dāng)口,只有六皇子惡狠狠瞪著緝熙,牙根緊咬,仿恨不能生生撕碎了他。
一干在殿外站了好長時間,終于在最小的九皇子開始哭鬧的垂拱殿緊閉多時的殿門被打開了,李自中連同索老一起出來。
“殿下們,皇上著幾位先回去?!蔽醇皫讉€皇子有什么動作,已逾七旬的索老顫微微開口。
“父皇……”聽聞這話,鷹揚早已忍耐不住,竟是就那樣就要闖進(jìn)垂拱殿去,此次幾位皇子侯在垂拱殿外,人人心知怕是儲君之位在今日定奪,昨夜整整一宿,京城多少家燭火亮了一夜,這會垂拱殿外單就這幾個皇子等著,可不知有多少人等在宮外得信兒,恐一個站錯隊就要哀哉萬世。
六皇子生的孔武有力,可到底是一人,檐下的侍衛(wèi)自然不會放他進(jìn)去擾了咸平帝,遂擋了下來,殿外一時間亂糟糟一團(tuán)。緝熙聽聞索老這樣說話,轉(zhuǎn)身就走,臨走時深深看太子一眼,緝熙知道,就算咸平帝下一刻賓天,這皇位也輪不到自己,他站在這里,只是來站一會而已。
太子迎上緝熙眼睛,兩人對視半天,緝熙先移開眼神緩步走,兩人錯身而過無交談,只跟在緝熙身后的嚴(yán)五兒在走至太子跟前鼻頭動動,借著晨風(fēng),他分明聞見太子身上有股子清甜味兒,似是宮里慣用的香?嚴(yán)五兒疑惑可也不敢言聲,跟著自家主子走路。
嚴(yán)五兒行進(jìn)一路,瞥見宮內(nèi)明顯侍衛(wèi)增多,巡衛(wèi)也增多,心知皇上病情危重這幾日,太后怕是動了皇上身邊人來維護(hù)宮里安寧。
“殿下,該回府了。”嚴(yán)五兒跟著自家主子走半天,眼瞅著主子越走越朝東,嚴(yán)五兒小聲提醒,見主子步子不停這奴才恨不得揪著主子轉(zhuǎn)向,眼下是個什么境地,這會怎能還去昭陽殿?可主子執(zhí)意要去,做奴才的哪里能擋住。
緝熙是要去昭陽殿,現(xiàn)下千鈞一發(fā)之際,他覺得他非要看看昭陽殿那位的臉方能安下神。
可主仆二人將將離了垂拱殿不遠(yuǎn),遠(yuǎn)遠(yuǎn)就瞧見有人所行方向似是與他們一致,緝熙皺眉,轉(zhuǎn)了方向。
不遠(yuǎn)處幾人顯然看見了五皇子,款款走了來行禮。
“華芠殿溫氏見過五殿下?!睖厥缟饕琅f是舊時模樣,云髻霧鬟,斜插金廂倒垂蓮簪,水墨衣裳印簪花,雪肌細(xì)腰,跟初初進(jìn)宮時一般無二。在深宮這樣的地界里,能依舊如花一樣過活,這溫氏當(dāng)不簡單。
緝熙淡淡頷首。
兩年過去,與穆清一同進(jìn)宮的溫昭儀還是昭儀,可后宮里總也沒人膽敢打壓她,這會昭儀抬眼打量五皇子一眼,隨即垂眼,見五皇子淡漠無語模樣,遂道“奴昨日同靜妃娘娘約了一同抄經(jīng),且先去了?!?br/>
緝熙頷首,溫昭儀同身邊使人使女一同離開,撲面的清甜香也隨即淡去,恢復(fù)草木露水味兒。
昭陽殿既是有外人,緝熙站半晌,轉(zhuǎn)身往回走,出宮,留嚴(yán)五兒站原地訥訥,對似曾相識的味道努力細(xì)想到底是何時嗅見的,畢竟兩人一路走過,使女無數(shù),人人身上都有點宮里的熏香味兒。
此刻京城里,平日里朝堂廷能站上的那些個連同站不上的那些個都得了信兒,今日早間皇上招了索羅進(jìn)宮,最后索羅出來時只留太子一人進(jìn)了垂拱殿。于是朝臣一個個兒都細(xì)細(xì)思謀著,已經(jīng)有人準(zhǔn)備照著新帝的喜好琢磨自己往后的言辭等等。
在穆清看來,五皇子在宮里簡直如入無人之地,來去自由無法無天極了,仿佛偌大皇宮全是他的天地,無人敢管也無人能約束住他,可,那畢竟是穆清這樣以為。事實上,五皇子在內(nèi)宮也確實是能來去自如,內(nèi)宮的大小奴才也確實是對這位殿下的吩咐不敢有違,然五皇子到底只捏了各個管事的大奴才們,只叫這些大掌事們著底下人不防著自己,至于其他,宮里各宮怎樣行事怎樣經(jīng)營鉆研他概是管不上的。說到底,皇宮里最大的主子還是皇帝,大掌事們背著皇帝各自有各自的主兒,倘不礙著五皇子,宮里各個兒也還是照常著自己的板眼行事。大掌事們?nèi)绱?,底下小的奴才們自然螻蟻一般麻麻一團(tuán)各自找營生,五皇子事自然不言語,可誰都能有那個眼子瞅見五皇子到底所欲為何?于是宮里自然不若穆清想的那般五皇子是后宮主子,奴才們該干什么也還是干什么,只記著一條不招惹五皇子,五皇子之事看見也只爛心里,旁的那就顧不得。
遂宮里信兒總能第一時間傳宮外去,緝熙自小在宮內(nèi)野狗一樣游蕩,先前那樣狠毒也只為了生存,后弱齡之姿出宮再回宮,控著那些大掌事多半也還是為了生存,及至現(xiàn)在經(jīng)沙場回來,后宮之控制力也如先前,線兒夠用他也就不必費心再鋪,況且羽翼未豐,那時的他自然不愿意過多招惹內(nèi)宮各殿,盤根錯節(jié)的前朝后宮勢力一個皇子哪里真能撼動,各個宮殿身后俱都有大樹,所以能隱著自己那就要隱著。
此時他不若先前須隱著自己,然眼下真正為他所用的在宮外,倘他知往后所發(fā)生之事,縱使即刻要朝堂翻天,后宮他也要牢牢捏手心里。
蕭府。
旁的朝臣得了信兒,蕭鐸自然也知道今日皇上招了眾皇子去垂拱殿,最后只留了太子在垂拱殿。
蕭鐸一夜未能合眼,即便早上的太陽早已升起,可書房里的燭火依舊亮著,室內(nèi)充斥著一股松油燃盡后的味道,蕭鐸眼窩深陷,唇色發(fā)暗,顯然淤積在心,這會,正自伏坐案后,改朝換代的時際總是叫人格外心焦,倘孤身一人就罷了,可上下多少人指著你過活,改朝換代新主換舊主就尤為重要。
“甲兵之符,右在君,左在雍墚。凡興士披甲,用兵五十人以上,必會君符。燔燧事,雖毋會符,行毆。”蕭鐸怔怔盯著這行字,倘進(jìn)來但凡一個識字之人,必會大驚,蕭鐸案上所放物之為何,此為調(diào)兵遣將之虎符,本應(yīng)皇帝所持之物這會正躺在蕭鐸眼前。
蕭鐸長長嘆氣,一口氣未嘆完門外有聲兒傳來“老爺,太子來了。”
蕭鐸將剩下未出來的氣憋進(jìn)腔子里,收好沉甸甸黃物,“請?zhí)??!?br/>
不多時,蕭府書房門被推開,太子唯楨跨進(jìn)來。
“臣蕭鐸見過太子殿下?!?br/>
“蕭相不必多禮?!碧犹种掕I起身,神態(tài)謙和,其鳳目高鼻,面如冠玉,嘴角帶笑,好一個翩翩風(fēng)采。
“恭喜殿下?!贝齼扇私月渥掕I靜默半晌如此道。
作者有話要說:劇情君~~~~
明天可能有點忙能不能更新很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