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一直在一起?這是什么驚悚發言?
陳鬼王, 趕緊反駁他啊,你聽聽,這像是37度的嘴里能蹦出來的人話嗎?
高長合僵硬地看向正靠在車尾打電話的陳鬼王, 頗有一種苦守寒窯十八年的架勢。等到陳清淮轉過頭來,好顯沒被這顆锃亮的光頭嚇一跳。
“嚯,你干什么呢!準備嚇死我, 好繼承我的遺產???”
苦情戲上身的高某人立刻委委屈屈地開口:“那哪能啊, 你我非親非故, 我怎么繼承你的遺產???”現在連摯友的位置都要被人取代了。
“你高長合是這種遵守規矩的人嗎?”
高處長覺得摯友對他的偏見真的太大了:“當著張則靈的面呢,你給我點面子, 會死嗎?”
“不會,但我會渾身難受?!标惱蠋熑缡腔卮稹?br/>
張則靈在旁邊愉快地笑了笑, 就連接下來探尋兇宅的不愉快都沖散了不少:“清淮,你打完電話了?”
喲喲喲喲, 居然連稱呼都變了, 高長合看了看兩人, 突然覺得今天自己的大光腦門好像有點過分亮堂了。
“恩, 跟我大哥說一聲?!标惽寤磳⑹謾C塞進兜里,隨手指了指兇宅,“你們準備什么時候進去?”
因為事關景江河, 其他人就不太適合進去探路了, 包括夬哥和環境處的副處長都在外圍的防護線待命, 就像上次胡楚家的筒子樓一樣。
不過比上次好的是,這次巫衡還沒回京市,后續如果受傷的話, 倒是不用太擔心治療的問題。
“差不過是時候了, 地下室的東西都清出來了, 有些是宅子里本來就有的東西,環境處的同事已經整理過,并沒有玄門相關或者是有關于景江河氣息的東西。”
說起正事,兩人臉上的輕松都一掃而空:“陳鬼王,你上次來救何燁,就沒有其他不合常理的地方嗎?”
不合理?陳清淮想了想,那次他根本沒仔細注意這些,光顧著速戰速決救人了。
“你上次,是什么時間點過來的?”張則靈忽然問。
陳清淮抬頭看了看月色,此時月亮很亮,卻是那種昏黃的亮,明天就是月中,今天的月亮已經接近圓滿,卻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感覺。
就好像在這座兇宅里看月亮,月亮有種格外遙遠的感覺。
“應該是晚上九點左右,加上探路的時間,救出何燁和金老師,大概是在晚上十點鐘上下?!?br/>
也就是說,并沒有到午夜。
午夜和正午,這兩個時間點在玄門有非常特殊的含義,一個是一日之中最陰的時候,一個是極陽時刻,正午的時候張則靈來過,他也見過宅靈,確實與景江河沒有任何關系。
但他也問過宅靈,它的樣子也不似作偽,畢竟能和景江河扯上關系,可并不是一件好事。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進去吧。”
此時,是午夜十點整,他們有兩個小時的搜索期,當然僅限于高長合和張則靈,陳清淮今天上了一天班了,他來就是純湊個人頭。
趁著兩人找線索的時候,陳清淮順手把鎮在門口的宅靈提溜過來了。
金小樂現在見到他就怕得要命,連一點兒反駁的意思都沒了,誰知道這次對方并沒有打他,反而是塞了一封信給他。
啥?魔頭改行做菩薩吃素了?
“……傻了?還不趕緊拿著,你金姐姐給你寫的信?!?br/>
“金姐姐?”金小樂立刻屁顛顛地接過,半點兒不疑心,可見這宅靈的防人之心真的就是沒有。
好在,陳老師也不屑于去騙個小宅靈。
金小樂的字是金應夢教的,雖然寫得挺爛,但至少已經脫離了文盲水平,他把信看完,不知為何,臉上布滿了失落。
“金姐姐,是不是不要我了?”
陳清淮找了張沙發坐下,聞言挑了挑眉:“何出此言?”
“電視劇里的渣男都是這么承諾的,說約定什么時候,但人類從沒有赴約過?!比绻皇撬粋€靈,金小樂當然相信金姐姐,可看過那個什么執法記錄儀后,他心里就充滿了忐忑。
他不再是金姐姐期待的弟弟了,金姐姐真的會赴約嗎?
“我認為,約定是基于雙方共同意愿才能達成的,既然你覺得不靠譜,你作為強勢一方的宅靈,完全可以拒絕這個約定。”還渣男呢,毛都沒長齊的宅靈,想的倒挺多。
聞言,金小樂立刻就把信吞下肚了:“我不!你是大壞蛋,我就要等金姐姐!”
……他難得好言想勸,這倒霉玩意,果然是缺了個心眼。
“對,我是大壞蛋,那我問你,你真的跟景江河有關?”
金小樂哪里知道什么是景江河啊,可那句話確實是從他嘴里蹦出來的,他根本無從解釋,大壞蛋又不像其他人一樣好說話,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一個有用的字來。
“怎么?小孩子學人說謊啊,那可不是好孩子啊。”
“我沒有!你不要誣賴我!”金小樂急了,“我就是我,我不知道什么叫做景江河?!?br/>
這話他跟很多來問他的人說過,可是一個個都不相信他說的話,為了這個,金小樂已經氣哭過兩回了。
“你雖然是你,可你也不僅僅只是你自己,想想看吧,你金姐姐還挺怕另一個你的,如果你能和他分離,你是不是就不用擔心你金姐姐百年之后,去了地府不認你了?”不過這么蠢,應該能在地府好好安家落戶吧,陳清淮在心里狠狠打了個問號。
“你……”金小樂臉上驚喜一閃而過,隨之而來的居然是暴力猙獰,顯然兇惡面的宅靈并不愿意見到陳清淮口中描述的情況發生,“你住嘴!”
嚯,還挺兇。
只可惜,這兇惡宅靈只出現了一瞬,就又當起了縮頭小烏龜,顯然還是忌憚于陳清淮的武力值。
這男人打靈太痛,還是讓小蠢貨自己面對吧。
“剛才,發生了什么!”張則靈急忙忙跑過來喊道,他察覺到了一絲陌生的陰冷氣息,雖不同于景江河,但絕對跟宅靈的氣息不一樣。
陳清淮指向宅靈:“來,透個氣給這位大哥哥看看,不要逼我出手打你?!?br/>
明明是非常平易近人的話,但……兇惡宅靈怒啊,但想想被捅穿地下室的痛,他想了想,還是低頭了。
張則靈看著宅靈的另一面,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它身上和這座洋房的聯系更加緊密。”
“你看出來了啊,其實我第一次見到金小樂的時候,要不是假和尚提醒,我還以為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地縛靈。” 要不是仔細看,他都沒認出來。
而且一個兇宅宅靈,咬一口假和尚居然能牙齒全落,這力量是真的太菜了。
按照自然界弱肉強食的規矩,哪怕真的是雙面宅靈,那么也應該是兇惡那一面做主導,可偏偏是弱小的金小樂占據了意識的主導地位,另一面還會回護金小樂,甚至共感金小樂的情緒,對金應夢也同樣產生了依賴感。
“這很古怪。”
事有古怪,必有蹊蹺,原本張則靈還有些半信半疑,但現在他忽然就覺得,此處肯定還有他們沒有發現的東西。
又或許,宅靈并沒有說謊。
張則靈看著恢復到怯弱狀態的宅靈,抬腕看了看手表:“清淮,快十二點了?!?br/>
月半十二點,聽上去像是不太美妙的時間點。
事實證明,也確實如此。
幾乎是指針掃過最后一秒,三人匯合的剎那,整座兇宅的氣息就陡然一變,就像是在一瞬間顛倒了陰陽一樣。
又或者用倒轉乾坤來形容更加貼切一些,因為整個空間都逆轉了上下,熟悉的潮濕感撲面而來,這樣的潮濕感,陳清淮在筒子樓底下的洞穴里也感受過。
看來,宅靈沒有說謊,一直在說謊的是這座破舊的洋房。
此時,水汽已經非常濃重,地下室倒懸在頭上,而本來三角狀的屋頂反而在腳下,三人反向站在房梁上,有種微妙的失重感。
是景江河,高長合無聲地說了四個字,另外兩人隨之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因為他們發現在這里,聲音居然無法傳播。
更奇怪的是,剛才就在旁邊的宅靈,不知幾時居然消失了。
三人的水平,已經是當世玄門的頂尖力量了,就算是只有陳清淮一個,他也絕對不可能會跟丟宅靈的氣息。
可偏偏,這會兒三人的感知力齊齊掉線,一個人都沒發現宅靈去了哪里。
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就很有些糟糕了。
而且剛才外面的月亮還亮如玉盤,現下居然一點兒亮光都沒有了。
陳清淮快步走到窗邊,透過閣樓并不算大的窗戶,他只能看到外面黝黑的一片,黑得簡直一絲亮光都沒有,細細一聽,甚至還有水流靜靜流淌的聲音。
他脫去手套,左手按在堪稱凍手的墻壁上,僅僅是一瞬,他就感覺到了讓他心驚肉跳的詭譎感。
陳清淮掩去眼中的驚恐感,轉頭沖兩人搖了搖頭,他最早進入這里的時候,曾經也用左手抵門試探過,那時候兇宅給他的感覺,并不是這樣的。
而現在,他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地下室,朝著兩人吐出了兩個字:
鏡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