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你在說謊！”
    黃美華自從看到那封dna檢測報告,  渾身就在發(fā)冷，這怎么可能呢！這絕對不可能！孩子是她親手換的，路小樹絕對不可能是她的親生孩子！
    對,  肯定是有人做的假證明,  有人在幫她,  幫她的兒子掩藏身份，一定是的！
    她不能自亂陣腳，壞了兒子繼承陸家的機會,  黃美華強迫自己鎮(zhèn)定起來，并且為自己剛才的失言找補起來,  可解釋的話說出口,  卻變成了
    “你們在騙我！陸少爺就是我的親兒子！我親手換的,  難道我還會認錯自己的親生孩子嗎？這份證明是假的！”
    啊！她都在說什么！
    黃美華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神里充滿了驚恐,  她明明不是想說這些的！
    而一旁的路小樹，他已經(jīng)完全呆住了,  就跟傻掉了一樣。反倒是路銘,  眼神莫名,  當陳清淮的眼神望過去時,  他下意識地閃避了。
    “你不用說得這么大聲,  做壞事還這么理直氣壯,  你是不是腦子有什么問題啊？”陳清淮干脆往前走了兩步,  “不過這點我剛好知道，所以可以跳過這一條。”
    “先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陳清淮,  是陸啟行的二哥,  這是我大哥陳清淵,  還有這位是當年幫你善后的好心人，叫陸輝，也是這些年給你送錢養(yǎng)家的善財老人。”
    不顧所有人的驚愕側(cè)目，陳老師繼續(xù)開口
    “我們來說點你不知道的東西吧。”真話符已經(jīng)起作用了，黃美華不可能說謊，也就是說，她真的不知道路小樹是她的親生兒子。
    兩個人之中有一個是狼人，現(xiàn)在黃美華不是，那么狼人就是路銘了。
    “你別過來！”
    好吧，陳老師聽勸地停下了腳步，“我只是想問你兒子幾個問題而已，你十七年前都敢換我親弟弟了，現(xiàn)在我找你家的麻煩，應該不過分吧？”
    他說完，徑直看向縮在角落里當透明人的路銘“其實當年你媽換孩子的時候，我在對面大樓的病房里看見了。”
    “當時我在素華醫(yī)院治病，有人來告訴我，我媽媽給我生了個弟弟，來搶本該屬于我的東西，我當然很生氣啊。”
    “所以我特意換了能夠看到育嬰室的病房，只要有機會，就會拉開窗簾看看，然后一不小心就看到你媽在偷偷換孩子。”
    陳清淮托腮回味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其實我當時，還蠻高興的，所以我誰也沒說。”
    高長合……別說，陳鬼王不愧是中文系畢業(yè)，如果他不是知道六歲的陳鬼王病得根本走不動道，這故事編得他都要信了。
    “可是等我病好出院，看到搖籃里的假弟弟，卻越看越不順眼。”
    “但我當時才六歲嘛，誰也不會相信一個孩子的話，我自己都不信，更何況是別人了。所以我找了個人，又偷偷地把假弟弟換回了真弟弟，這下，我心里總算是舒服多了。”
    陳清淮說著說著，忽然笑了起來“你們不信啊，當時我叫人把親弟弟換回來的時候，還給你家留了紙條的，路銘，你看到了，對不對？”
    路銘戴著一副銀絲邊的眼鏡，看著文質(zhì)彬彬的，可他此刻心生慌亂，因為強烈的壓迫感，他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后面就是臺階，他差點兒踉蹌地跌在地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真的不知道嗎？”
    “你當時上小學了吧，已經(jīng)認字了，那張紙條上的字，不難認，對不對？”陳清淮忽然沖人露出一個我懂你的表情，“其實我理解你的做法，因為我也不喜歡我弟弟，他是來搶奪我的東西的，以前本來都是屬于我的東西，卻因為他的誕生，要分一半或者更多東西出去，明明他可以不出生的，是不是？父母沒有經(jīng)過你的同意，任性地給你生了個弟弟，你媽懷孕的時候，是不是將大半的心力都放在了你弟弟身上？”
    路銘額頭的汗更多了，明明已經(jīng)入秋了，可他卻熱得渾身是汗，他知道自己是個極其卑劣的人，但他有什么錯！他只是想要過得更好而已！
    “你在害怕哎，其實不用害怕，你當時也只是個孩子而已，你并沒有像你壞心眼的母親一樣，偷偷換別人家的孩子，你只是遵從自己的內(nèi)心，扔掉了那張證明你弟弟身份的紙條而已。”
    陳鬼王不做審訊工作，真的太屈才了，高處長拿著鋤頭的手又有些蠢蠢欲動了。
    “法律，并不能懲罰你，你大可以直接了當?shù)卣f出來。”
    陳清淮說完，便給了路銘喘息的空間，回身坐在了大哥沙發(fā)的扶手上，然后饒有興致地看向滿臉僵硬的黃美華。
    此時，真話符還在起作用。
    “阿銘，你真的看到紙條了？”不，她根本沒想問這個！黃美華都快崩潰了。
    路銘其實在看到那張dna比對證明時，就已經(jīng)知道自己做過的事隱瞞不了多久，可面對疼愛自己的親媽，他還是下意識地否認“沒有，媽，你難道寧可相信一個外人的話，卻不相信我嗎？”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而且我小學的時候成績又不好，媽你記得的，對不對？”
    黃美華嘗試從記憶里提取有效信息，可是她現(xiàn)在腦子里一片混亂，她不知道該去相信誰，她以為自己是黃雀，但……
    就在這時，陳清淮又開口了“哦對了，雖然法律不能懲罰你，但……聽說你借錢談了個有錢的女朋友，對不對？”
    “我看看賬單，都快過百萬了呢，這可不是一筆小錢，以你家的積蓄，恐怕得賣了優(yōu)勝小區(qū)的房子，才能還得起了。”陳清淮輕飄飄地說完，又翻出了一張紙，“哦對了，忘記跟你說了，你所在的銷售公司，是陳家分屬的子公司。”
    “現(xiàn)在，你知道該說什么了吧。”
    權(quán)勢，有時候真是一樣好東西，他能夠讓人不得不屈服，比法律居然還管用，陳清淮神情懨懨地看著神情崩潰的路銘。
    知子莫若母，黃美華很快讀懂了大兒子的表情。
    “阿銘，你說話啊！你快反駁他！你說話啊！”
    “媽！媽！對不起，對不起，我一直都很想跟你說的，可是……”
    一旁的陸輝完全看呆了，他既震撼于這位清淮侄兒的凌厲手段，又憤怒于路家這些年對他的欺騙！他居然被這家人耍得團團轉(zhuǎn)！
    “聽說陸叔叔還被他家騙了錢，真可憐，需要我?guī)兔Ψ稍鷨幔俊?br/>     陸輝抬頭對上陳清淵深沉的眸子，然后頹喪地點了點頭，事到如今，他的滿盤算計盡散，唯一能做的“謝謝，我那邊還有黃美華調(diào)換孩子的錄像帶，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還有這些年給出去的錢款，不過只有一部分證明。”
    “那就多謝陸叔叔了。”
    這話雖是謝意，卻帶著刺骨的冰涼，陸輝知道自己完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要帶著黃美華一起進去！
    “我不信！我不信！你騙我的對不對！你騙我的對不對！”黃美華忽然歇斯底里起來，她兩只手抓著大兒子的襯衣，因為她身材比較矮，她甚至墊著腳發(fā)狂，“你說！你快點說啊！”
    路銘無話可說，他對親弟弟沒什么感情，但對親媽，還是有一份淺薄的親情在的。
    “媽，你別鬧了，我們有話回去好好說，好不好？”
    他這幅模樣，卻讓黃美華的心涼到了寒凍天。
    是真的，她當年那些自以為是的算計，都成了泡沫！
    她這些年，都做了什么！
    她為了供養(yǎng)這么個東西，竟然虐待自己的小兒子來換取生活費！劇烈的惡心感將她裹覆住，她竟然毀掉了小兒子的一生！
    黃美華想吐，強烈的內(nèi)疚心幾乎快要將她淹沒，她喘不上氣來，通紅的視線里，影影重重的，像是被血色拉長了的妖魔鬼怪。
    假的！都是假的！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黃美華發(fā)出了最后的悲鳴，刺耳又難聽，連路銘都被嚇住了，唯獨路小樹傻傻地站在原地，仿佛靈魂已經(jīng)飄走了一樣。
    原來，原來是這個原因啊。
    路小樹心里一直都很怨憤，媽媽明明也是他的媽媽，為什么只對大哥那么好，對他卻那么刻薄？現(xiàn)在他知道了，是因為媽媽認為他不是她的兒子啊。
    而且這個錯誤的認知，還是他的大哥一手隱瞞的。
    不知道為什么，看到這樣的媽媽，他心里居然出乎意料地快慰，他很想說告訴媽媽，你看，這就是你一直疼愛的好兒子，這還比不上他這棵小樹呢。
    至少，他沒有大哥這么惡毒自私又卑劣。
    可是高興著高興著，眼淚卻是莫名其妙地從眼眶里涌了出來，從前積累的各種委屈和苦痛，都從眼眶里迫不及待地流瀉出來，太可笑了吧，他的一生也太可笑了吧。
    這就是課本上所說的，要相親相愛的親人嗎？
    路小樹看著崩潰的媽媽，和一臉假惺惺愧疚的大哥，心里說不出的厭惡。
    這種親人，他寧可沒有。